“这不是林肃吗？西平侯夫人没多大年纪吧，怎会突然就不行了？”
“西平侯长子也在国子监读书，这两兄弟长得是一点都不像啊？”
“那个是庶子，这位才是西平侯嫡子。”
“谢姑娘这话是真的吗？万一说谎，岂不是把西平侯一家都得罪了？”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议论纷纷，一道道目光在谢明月与林肃之间巡梭。
林肃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谢姑娘，我敬你为人，孤身前往清泽县救灾，不畏艰险，可你不该诅咒家母，我林家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口出恶言？”
他自问谨小慎微，在外从未与人结怨，为什么谢明月会针对他？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
谢明月摇头，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你若现在就回去，动作快点，或许还能救你母亲一命。”
她并不认识林肃，也不了解西平侯府的事，不过从林肃的面相中可以看出，他再不回家，恐怕连他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林肃听了，不知怎地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再看谢明月说这话时，神色从容，言之凿凿，完全不似胡言乱语，心里就更慌了。
他来不及多想，深深看了谢明月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他真信了啊？”
“万一呢，谢姑娘刚才连续算中两卦，说不定这次也说中了。”
“听说西平侯宠妾灭妻，脾气又暴躁，会不会跟这有关？”
“管他呢，先看完这里的热闹再说。”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学子们不断催促周明远开门。
来都来了，他们肯定不能白跑一趟，总要弄个明白，看看到底谁在说谎。
周明远慌得不行，堵在大门前，死活不动弹。
就在这时，府内传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大门开了。
周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出门外，满头发丝梳理得整齐，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
“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在将军府外聚众闹事，肆意污蔑我周家妇孺！”
周老夫人气场凌厉，目光扫过围观学子，最后死死锁定谢明月。
“你就是定远侯府的常安县主？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张口便捏造秽乱丑闻，你就不怕折损福报，遭到天谴，坐实灾星之名？”
她字字刻薄，一开口便想拿流言压制谢明月。
围观学子顿时安静几分，不少人面露迟疑。
长辈出面施压，又是将门老夫人，谢明月与她对上，难免会落了下风。
然而，谢明月却神色未变，淡淡迎上对方的目光：“老夫人与其在此斥责我，不如好好管束府上。”
“天谴祸福，皆是自身行事所致。子弟不修德行，内宅纲常崩坏，藏污纳垢，这般家门，就算我今日不说，迟早也会自食恶果。”
周老夫人被她看得心中突突直跳，只觉得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将她藏在心底的那些龌龊全都翻出来晾在阳光下。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怒不嗔，却让人无处遁形。
可她不能退。
一退，周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一派胡言！”
周老夫人厉声喝道，声音比方才更尖利了几分，“我周家世代清白，我儿明远乖巧懂事，儿媳孙氏贞静贤淑，怎会做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你今日必须给我周家赔罪，否则老身与你定远侯府没完！”
谢明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乖巧懂事？
贞静贤淑？
一个母亲能说出这种话，要么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明知故犯，替儿子遮掩。
从周老夫人的面相上看，显然不是前者。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选择了沉默，还不断替小儿子遮掩，以为只要瞒得好，事情就不会败露。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老夫人。”
谢明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您真的不知道您的好儿子做了什么？”
周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自打知晓小儿子与孙氏的私情时，她也曾动过怒火，恨二人罔顾人伦，败坏家风。
可她素来偏心幼子，木已成舟，丑闻若是传出，周明远的前程便彻底毁了。
权衡利弊之下，她只能选择沉默，替二人将这段龌龊秘辛死死压在府中，只盼着能一辈子瞒天过海。
谁也没有料到，今日会被谢明月当众层层揭开，闹得满城学子围堵府门，再无遮掩的余地。
“姑娘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
周老夫人恨恨地道。
谢明月冷笑：“老夫人的心眼偏到天边去了，恐怕已经忘了在外征战的明威将军了吧？若将军知晓这一切，你说他会如何想？”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就请宣和帝治周明远的罪，彻底断绝他害人的机会。
想到此，她也不耐再与周老夫人纠缠，从腰间摘下龙纹玉佩，举在手中。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双血瞳仿佛活过来般，摄人心魄。
这是宣和帝赐给她的信物，见玉佩如见君面。
“陛下亲赐龙纹玉佩，见玉佩如朕亲临。”
谢明月手持玉佩，声音清冷，“老夫人若再阻拦太医入府，休怪我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这话如同惊雷，骤然在周老夫人耳边炸响。
她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强硬瞬间碎裂大半，眼底涌上真切的惶恐。
她万万没有想到，定远侯府这位声名狼藉的常安县主，手中竟握着宣和帝的贴身信物。
欺君之罪，足以倾覆整个明威将军府，别说遮掩丑闻，整个周家都要跟着万劫不复。
周老夫人喉间发紧，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中的算盘被彻底打乱，再不敢有半分阻拦的心思。
良久，她才压下满心的愤怒，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既然县主有陛下信物，老身自然不敢阻拦。来人，放太医入府。”
话音落下，一旁的周明远瞬间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挡在府门正中。
“娘！不能让他们进去！”
“让开！”
周老夫人厉声喝道，眼底满是怒意。
周明远被她的目光吓得后退了一步，还想再说什么，被周老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
“还嫌不够丢人？”
周明远捂着脸，踉跄着让开。
谢明月带着太医走进将军府，学子们动作快，不等护卫关门，便一窝蜂地挤了进去。
周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