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又重复了一遍:“我心意已决,要与叶君棠和离。原本他已经签了和离书,可老夫人回来了,他出尔反尔,我答应了老夫人等你们回来之后再与他们谈和离之事。”
沈父第一个表示反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当年你说要嫁给定远侯府世子,而今又草率和离?
阿吟,不可胡闹任性!”
沈父也不是为叶君棠说话,他有他的考量,女子和离万事皆难,如今沈家虽说已经回京,可往后的路怎么走还没个定数,眼瞧着女儿能在定远侯府做当家主母,放着好日子不过,何必非要和离了一起吃苦!
大哥沈辞清沉默一下,说道:“阿吟,此事怎的不提前与我们互通书信商量一下。”说着他顿了顿,“可是世子待你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沈父一惊,反应过来,对啊,他自己的女儿他自己知道,虽说打小就捧在手心里娇纵惯了,但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夫君又是她自己选的,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可能和离!
“那叶君棠是不是先对不起你?!”沈父问道,若说刚才的语气只是反对,现在已经带上愤怒。
二哥沈辞修也跟着追问:“他纳妾了?还是说表面上答应了不纳妾,在外头养外室了?”
大哥面色也凝重起来:“阿吟,受了委屈别憋着,你告诉爹和我们。
当年他叶君棠承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才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君子重诺,若是他没有做到,那便是他的错。”
沈辞吟看着刚才还对她和离之事不赞同的父兄们,此刻为了她义愤填膺的样子,鼻尖一酸,这才是家人啊,就算在他们眼中她犯了些错,可到底还是护着她的。
她别过脸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湿润,回过头来对他们微笑说道:“不是,叶君棠没有纳妾,在外头也没有外室,在世人眼里他是个风光霁月的好丈夫。”
沈父三人愣住。
沈父不解:“那是为何?”
“可他与侯爷的继室白氏,不清不楚。”沈辞吟终是将事情说了出来,还一并将自己的委屈全都告诉了父兄。
这个事情太炸裂了,沈父先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然后瞪圆的眼睛里窜起了熊熊怒火。
这还不如纳了妾呢。
至少为着叶家开枝散叶,光明正大的还说得过去。
不曾想竟然暗中搞了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哥拧起眉:“这倒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二哥拧了拧手腕,活动着拳头:“恬不知耻的狗东西,待我见到他,非揍他一顿替阿吟出气不可!”
沈辞吟摇了摇头:“二哥,切勿冲动,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迟早与他一别两宽,形同陌路,不值当为他生气。”
沈父:“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按照惯例,初七朝廷就开印了吧,拿到和离书,第一时间到可户部办理备案,他就是想反悔也不能了。”
沈父催促道,浑然忘了最初他们在意的事情。
沈辞吟抿了抿唇:“不是我不想,只是如今他当了使臣去了北地,等他回来,我就去找他要和离书。”
沈父:“阿吟,爹支持你。”
大哥:“阿吟,大哥也支持你。”
二哥:“阿吟,世子让你受委屈,他就不配。”
“不过,侯府到底也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这些年也的确为我们打点了不少,到时候好好商谈,也不必闹得太难看了。”沈父顾虑道。
沈辞吟想到被摄政王捏在了手上的那些个书信:“爹,您说侯府没有对不起我们沈家,可当年,侯爷将我们可以证明清白的书信给藏匿了起来。”
“什么?!”不仅是沈父,还有大哥二哥同样极为吃惊。
沈辞吟叹息一声:“那些个书信如今落到了摄政王手里,我且去拿了回来,你们一看便知道了。”
说完,沈辞吟便去了摄政王府上,向王爷索要书信。
“本王可以给你,但你什么时候入府?”
沈辞吟咬咬唇:“王爷,世子不在京中,眼下我先解决了沈家蒙冤之事,待他回京,便可心无旁骛地和离,届时便可履行诺言了。”
“若是能得王爷相助,沈家一门感激涕零。”
“之前王爷许了我一个承诺,我想要沈家的清白,还望王爷成全。”
摄政王没有在这件事上为难她,对于她想要的,他也一点不意外,遂拿出了一个匣子让她带了回去。
回到别院后,沈辞吟将匣子递给了大哥。
沈辞清接过来,打开匣子,取出了里头的信件,仅仅是扫一眼便拧起了眉,紧接着他一张一张地快速翻看,末了,拿着信件的双手颤抖起来:“这……这是……”
“我以为当年这些信已经递交了上去,纵使先帝瞧见了,亦铁石心肠地要对付我们沈家,竟然还原封不动的在这里!”
沈父和二哥凑过来,二哥不爱舞文弄墨也不爱看那么多字,直接问道:“大哥,到底怎么了?”
沈父拿过去辨认出来:“是当年我与太子的通信,可怎么会这样?难道阿吟说的都是真的,侯府……”
沈辞吟轻轻点头:“爹,大哥二哥,这些信我是前些日子才拿到,当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些信的存在。
只因,这些信到了侯府就被私自扣下了。”
大哥脑子转得快,沈父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我们沈家与侯府,可是结下了姻亲啊,一荣俱荣一损俱,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沈辞吟早已接受了侯府自私自利的面目:“人都是如此的,危险来临,明哲保身,哪怕是踩在我们国公府的尸骨上。”
“前些日子,二房的老爷拿了这些信给我看,从我手里换走了侯府的一半地契。
我答应了下来,我想的是,且先洗刷了我们沈家的冤屈,到时侯府再无可掣肘我们的东西,再慢慢与他们算账。”
沈辞吟平静的说着,三人看向了她,都有些惊讶,毕竟在他们印象里沈辞吟不是能这样平静却有力地说话的人,几年的时光不仅是改变了他们,也改变了她。
沈父拿着这些书信,感觉沉甸甸的,他不是不想沉冤昭雪,只是沈家如今无权无势,谈何容易。
大哥看出父亲的顾虑,将书信拿到了自己手里,轻轻扬了扬:“既如此,那就让我去敲宫门口的登闻鼓吧。
可不能辜负了阿吟做出的一番努力。”
就是去京兆府门口敲鼓鸣冤,若状告旁人,为防止诬告也得受一顿板子,直接闹到宫门口去,更是少不了一顿苦头。
二哥见状,一把夺了过去。“我来,我皮糙肉厚筋骨好,那登闻鼓我来敲才最合适。”
沈辞吟可真担心哥哥们将书信给抢坏了,摇了摇头:“兄长不必争抢,此事谁也不必去硬吃这一顿苦头。
昨夜我房中的确有人,此人是当今摄政王,所幸他曾许诺我一件事,也到了可兑现的时候了。”
为了今日,沈辞吟早就想好了的,沈家想要洗刷冤屈,非得到摄政王的支持不可。
若是家人重获清白,此身分明,不再受过去这逆党一案牵连,那她到摄政王府上当牛做马还了这份恩情,也是心甘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