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罗城一旦失守,异族铁骑便可一路北上,直逼京城。
朝堂之上,不知是谁低声抱怨了一句:“若是玄家还在,异族岂敢这般放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暗涌。
当年,正是先帝带着玄氏一族,一寸一寸将大曜的江山打了下来。
玄家军所向披靡,异族闻风丧胆。
然,如今玄家已沦为罪臣,谢家取而代之,朝堂之上,纵有人觉得当年那一战蹊跷,也无人敢再提那桩旧案。
谢寒声作为武将之首,始终沉默不语,他不急不躁,亦是在等圣上主动开口请他,此刻朝堂上除谢家,无人能担此重任。
太子傅霆川这时站了出来,拱手道:“臣请求领兵出战,守住罗城。”
然而,成帝皱起眉头,群臣面面相觑。
太子乃国之根本,大曜仅此一位储君,岂能轻易涉险。
正是此时,一辆马车冒着大雪驶入宫门。
殿门推开,来人一身风雪,正是传闻已死在江南的三皇子傅羲和,身边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傅羲和稳步上前,单膝跪下请道:“臣愿率军出征,替陛下分忧,为大曜守住罗城。”
满殿哗然。
成帝端坐龙椅之上,凝视着阶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他声音肃然:“你如何活下来?”
傅羲和抬起头,目光坦然:“臣侥幸遇到神医白胡子相救。”
白胡子跪下行礼:“三殿下当时伤重垂危,幸得救治,调养数月方愈。”
谢寒声这时嗤笑一声:“殿下从未习过武,以你何以退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傅羲和目光转向谢寒声,拱手道了一声“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谢寒声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格挡,可傅羲和的速度远在他预料之上,一掌已至胸前。
那掌力所落之处,竟与元夕那夜袭击他的贼子所伤位置分毫不差。
谢寒声急退半步,堪堪避开,衣襟却被掌风扫得猎猎作响。
“你!”谢寒声脸色一沉,反手便是一拳。
傅羲和不闪不避,侧身一带,卸去来势,顺势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谢寒声只觉得一股暗劲顺着臂膀涌上来,半边身子都麻了,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殿上群臣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四起。
三殿下竟有如此身手!
成帝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一言不发。
谢寒声面色铁青。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未在单打独斗中落过下风,更遑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这小崽子骗得他好苦,这等武功,绝非三五个月能练成,加上这熟悉的身法,分明就是元夕那夜袭击他的贼子。
中了他一枪,竟还能活下来,还瞒过了所有人,当真是命硬。
傅羲和收手,退后三步,负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常。
他淡淡道:“谢将军承让了。”
谢寒声胸膛起伏,死死盯着他。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殿上,成帝神色复杂地望着傅羲和,他这个小儿子,究竟瞒了他多少事。
宋相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拱手一礼:“陛下,三殿下文武双全,正是此次出征的不二人选。”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
他绝不能放傅羲和去罗城,变数太多。
万一此战得胜,傅羲和在战场上立功,谢家多年心血便将付诸东流。
他谢家好不容易才把持住军队,岂能容一个半路杀出的三皇子搅了。
“宋相此言差矣,三殿下虽有武艺,却从未领兵打仗,更不懂兵法谋略,罗城战事关乎国运,岂能儿戏?”谢寒声冷冷道。
这老不死的,成天就知道跟他过不去。
宋相转过身,看向谢寒声,寸步不让:
“谢大将军先前忧心三殿下不会武功,如今殿下已证明了自己,大将军又忧其不通兵法,莫非谢将军这把年纪,还想亲赴沙场不成?”
“你!”谢寒声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被成帝抬手打断,“够了。”
他忽而直呼其名:“羲和,你当真愿去?”
傅羲和抱拳道,掷地有声:“臣愿为陛下分忧,为大曜守住罗城。”
殿上又是一静。
成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沉声道:“好,既如此,朕便命你三日之后率军出征,替朕守住罗城。”
谢寒声微眯着眼,面上波澜不惊,袖中拳头暗暗攥紧。
他不能让傅羲和活着回来。
这小崽子瞒天过海,骗了所有人,这等城府,这等身手,若真让他立了军功,日后必成大患。
绝不能留。
三皇子被神医相救“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道:“那神医这般神奇,会不会哪一天瑞王也突然活了过来。”
旁人嗤笑:“瑞王的尸首都进了棺材,怎么活过来,便是神仙来了也活不成。”
……
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车厢内暖意融融,宋以安靠在车壁上,膝上抱着暖炉,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四肢,对面坐着宋知慕,正闭目养神,脸色红润。
“姑姑,怎么突然要带我出门?”宋以安好奇地问道。
宋知慕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公主前几日递了帖子,说是想见见你,她听说了红妆裁在云州赈灾的事,很是欣赏。”
宋以安眨了眨眼:“公主?哪个公主?”
“安阳公主。”
宋知慕淡淡道:“先帝最小的女儿,一直待在公主府里,不怎么见外人,她难得主动开口想见你。”
她这小侄女,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三天两头不见人,府里也没人带她去结交世家小姐,常常独来独往。
顾氏身为她母亲,本应带着以安多出去,但身份上不合适,加上顾氏也做不来那些事。
至于徐氏,一向看不惯这孩子,更是指望不上。
宋知慕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别家小孩见了父亲都躲着走,她倒好,动不动就往父亲跟前凑。
祖孙俩天天神神秘秘,也不知天天在嘀咕些什么。
今日带她去见安阳公主,也是想让她多结识些人,免得日后在世家圈子里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