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声音虽小,但任风玦和夏熙墨却还是听清了。
二人同时朝门外看去一眼,确实是那卖糖人的店家,正垂首立在门口处。
柴华走过去招呼了一声,接着,从她手中接过一只小小的竹篮,转身去了后厨。
任风玦下意识向旁边的伙计问道:“门外这位,是店里的常客?”
伙计应道:“自店内开张以来,她每晚都来。”
“每次都是买一份‘炙猪肉’,所以掌柜的都会提前给她预备好,且只收她半份的价钱。”
果不其然,柴华很快就提着篮子出来,交还给燕婆婆。
两人在门口处说了两句话,这才离去。
等柴华回到座位后,任风玦便问了一句,“刚才那位婆婆,可是在东市卖糖人的那位店家?”
柴华显然有些意外,“小侯爷也认识?”
任风玦道:“我们才去逛过她的糖人铺子。”
柴华笑了笑,“这位燕婆婆的糖画手艺,可是祖传下来的,别看她那个店铺小,生意却从来没有断过。”
夏熙墨忽然开口问道:“她每天晚上都来买‘炙猪肉’,应该不是自己吃吧?”
听了她的话,柴华就知道是伙计多嘴了。
但他也不介意,说道:“我问过,她说是买给儿子吃的。”
“说来也是奇怪,这都将近两年了,她风雨无阻,每天都来买一份,儿子也吃不腻。”
任风玦又问:“是一天也没落下过?”
柴华一口笃定:“我确定,有回我见店里没生意,就早早打烊了,不到一会儿,她就来敲门,说儿子没吃着,不肯睡觉。”
“自那日起,我都会等到她来后,才看情况打烊。”
整整两年时间,一日不落地来买炙猪肉。
而且,这东西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并不算便宜。
燕婆婆却愿意天天来买,足见她对自家孩子,有多看重。
任风玦又问道:“那你对这位燕婆婆的情况,了解多少?”
柴华原本只是随口一谈,此时看任风玦的眼神和语气,隐隐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小侯爷,你该不会是要查什么案子吧?跟这位燕婆婆有关?”
任风玦笑了笑,“当然不是,就是好奇罢了。”
柴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坐过来说道:“我毕竟是两年前才开了间酒馆,知道得不是很多,只知道这位燕婆婆,一直在东市卖糖人,家中只听说有个儿子,没有其他人了。”
“这位燕婆婆脾气有些怪,几乎不与人打交道,所以,周边邻里,知道她家中情况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据说她家的大门总是紧闭着,从来不让人进去,疑点确实很多。”
说到这里,柴华甚至还自告奋勇说道:“要是她真跟什么案子有关,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任风玦正要说话,伙计忽然又上前说道:“掌柜的,燕婆婆又来了。”
柴华面色一凝,一副“此事果然可疑”的神情,赶紧迎了出去。
任风玦欲言又止。
夏熙墨则朝他的方向靠了靠,目光透过那竹屏朝外看了一眼,只看一眼,面色微变。
才一会儿功夫,那燕婆婆的身侧,就多了一缕阴魂。
渡魂灯内,无忧立即提醒道:“是冤死之魂。”
夏熙墨当然也看出来了,她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任风玦,因为她的突然靠近,反而愣住,并望着她的侧脸出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夏熙墨也看向他,这才发现,两人的脸都几乎快贴在了一起。
“看我做什么?”
夏熙墨正要向后拉开距离,任风玦却情不自禁环住她的腰,“等下。”
这下距离更近了。
不远处正在喝酒的客人,透着竹屏隐隐看到他们的身影,纷纷投来目光,可惜再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任风玦取出一块手帕,细致地替她擦拭了一下嘴角。
果酒浓郁,难免会有一些果碎混杂在酒里。
她的嘴唇沾染了一些,溢到唇角,愈发红艳。
任风玦的喉咙悄悄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手,“好了。”
这下却愣到夏熙墨在原地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向外望去时,燕婆婆已经离去。
那缕冤魂,则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跟在她的身后…
柴华也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解释道:“刚刚不小心拿错了,给了一块炙猪皮,她家儿子喜欢吃颈肉。”
“不过我刚刚趁机搭了两句话,问她家中除了儿子之外,还有什么人,她说没有。”
“我又问她儿子今年多大,她神情有些古怪,却不肯回答。”
“我猜,问题是不是出在她儿子身上?”
柴华估计是跟刑部的人交道打多了,推断起来,也是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任风玦笑了笑,“老柴,你不来刑部,还真是可惜了。”
柴华心里高兴,嘴上却道:“小侯爷你就别挖苦我了,我这就学了点皮毛,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任风玦还没答话,夏熙墨却道:“你说得不错,问题肯定出在她儿子身上。”
柴华这下更开心了,“看来…我跟夏姑娘想到一块去了。”
他说完这话,又怕任风玦不高兴,转头问对方:“不知小侯爷有何高见?”
任风玦却看了夏熙墨一眼,“我跟夏姑娘想法一致。”
“……”
柴华心里嘀咕,这可一点都不像小侯爷的作风啊。
这时,夏熙墨忽然站起身来,向柴华问道:“你可知她的住处?”
柴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任风玦提醒道:“她问的是燕婆婆。”
“哦!”柴华恍然大悟,随即应道:“知道的。”
他一时猜不透夏熙墨的想法,心想,不会这个时候直接查到她家里去吧?
哪知夏熙墨直言道:“带我去。”
柴华又大吃一惊,赶紧望向任风玦,“小侯爷,现在去吗?这…”
“不妥”二字还未说出口,任风玦却点了一下头,“听夏姑娘的,现在去看看。”
柴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他就算做梦也想不到,向来果敢独断的小侯爷,竟会对一个女子言听计从…
难道这夏姑娘真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