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这世界水很深呐……
杜林并没有让开路：“楚门姑爷，西里斯不会逃走，您先用午餐也是一样的。”
莉莉丝瞪了杜林一眼：“这没别人！”
“我就去收拾个人要花多长时间……”楚门的眼神有些微妙。
杜林对莉莉丝的瞪眼攻击视若罔闻，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但您去的时候一定还会问他些事情，如果他不配合您又要多花些时间，如果他一直在人多的地方您还得等人散光……所以不如先用餐。”
楚门回过头，恰巧看到莉莉丝把头转过去的一幕，又看了看楠娜，只好转身回了房间，把桌子拉到房间中央。
三个人围在一起准备吃饭，只是气氛稍微有点怪。
午餐很丰盛，虽然材料都很普通，但这大概是楚门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莉莉丝展现了惊人的餐桌礼仪，坐在木桌子前用餐就像坐在宫廷里一样，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给楠娜切好肉。
楚门尝了几口烤肉排：“这是这家店做的？这家主厨都可以去给贵族当主厨了。”
楚门这话没有说谎，因为就连子爵家的厨师做得都没有这家主厨好吃。
莉莉丝的嘴角微微一翘，却没有说话。
“是不才在下做的。”杜林的臂弯上搭着毛巾，站在一旁看三人用餐，“大小姐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所以通常我都会借用旅店的厨房。”
楚门哦了一声：“那旅店要是不借怎么办？”
“大小姐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谢谢姐姐。”楠娜小声地给莉莉丝道谢，抓着叉子插起一块肉，却忽然发现楚门在看着她，犹豫间又把叉子放下了。
莉莉丝看了楚门一眼。
楚门这才意识到楠娜似乎还是很见外，便对她笑笑：“快吃啊，怎么不吃？”
楠娜这才犹豫着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莉莉丝给她切好的肉。
用完午餐，莉莉丝示意杜林留在房间里给楠娜讲讲故事，自己则和楚门来到了202号房间。
楚门关上窗户，莉莉丝关上门……
然后莉莉丝打开了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木盒。
小木盒中放着一个双拳合并大小的水晶球，垫在柔软的绒布上。
莉莉丝拔下自己的帽针，在水晶球上绘制了一个复杂的魔纹后，水晶球散发出淡淡的光彩，照亮了黑暗中两人的脸。
“这是你的魔杖？”楚门的目光落在那个末端镶着一朵红玫瑰的帽针上，他在铁剑村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之前看你施展魔法的时候也用的帽针。”
“那是自然。”莉莉丝将头发撩起，用手腕上套着的绳子系好，完全没注意到楚门的视线一直粘在她扎头发的动作上。
楚门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那你每次要施法的时候是不是都要把扎好的头发解开，施完法再扎回去？”
莉莉丝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楚门一眼，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楚门轻轻咳嗽了两声：“没事没事，我就问问。”
桌上的水晶球发出的光芒产生了些许变化，楚门站在莉莉丝侧后方，注视着水晶球。
水晶球上的画面在边缘处有些许形变，但中央的部分还是让人能看得清楚：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张桌子，桌子上十分显眼地摆着几本女神教典和讲义，还有一个象征女神教团的网状雕塑，似乎是在一个书房里。
“这里是西里斯的书房，我昨晚进去的时候顺便布置了监控用的小玩意儿。”莉莉丝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水晶球里正瘫在摇椅上发呆的西里斯。
楚门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可能性。
“莉莉丝……在白枫城的时候，你就是用这个东西监控子爵府行动的？”
“嗯。”莉莉丝倒也坦诚，楚门问什么就答什么。
“你这个东西最大的监控范围有多远？”
莉莉丝转过头：“大概两千米的半径之内……怎么了？”
“没什么，挺不错的。”楚门稍稍错开，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在这里一样也能看到水晶球里的画面。
“这个是什么原理？”楚门忍不住问道。
现在问这个问题有点早了，毕竟以这个世界的科技封锁程度来看，询问莉莉丝的技术源头无异于打探商业机密。
但楚门没想到莉莉丝竟然十分自然地给出了回答：“用魔力波远程释放信号，接收端接收并翻译成画面，再通过这颗水晶球内镌刻的成像系统呈现出来。”
楚门挠了挠头，这个画风听起来有点耳熟。
“这个东西是你发明的？”
“怎么可能。”莉莉丝笑了起来，“不过我做了些改良，缩小了体积，提高了便携性，不然原本的形态太臃肿了。”
楚门发出长长的一声哦，现在他很确信这个世界曾有过灿烂的文明。
也许是魔王之灾摧毁了它，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但无数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这里曾有过一个魔导科技力不低的文明。
白枫大教堂地下的空腔处有一扇大门，门内的部件是高精度的制式零件，楚门甚至发现了类似编号的纹路；铸造大门的合金具有能量滞阻性，但内部的部分材质能量阻低，使得神术能量可以沿一个固定线路运行。
楚门没搬走它，但也没时间留下来研究它，只能先把它放在那。
而莉莉丝自称是在几百年前就开始衰落的职业炼金术士，从这一路上莉莉丝掏出的各种各样魔导器具来看，以前的炼金术士掌握的魔导技术很有可能比莉莉丝还要高，却因为突然的衰落导致技术断代。
身为贵族的弗洛伦萨子爵身上竟然没有魔导器具防身，这说明魔导器具在当下已经成为了更高层次人手中才有可能拥有的，或者根本就没人造得出来的东西。
仅仅是这三项，就足以证明这个世界曾有过一个高度发达的社会并衰落的事实。
更何况莉莉丝还隐约提到过超古代和古代技术……
超古代技术据说不需要使用魔力或神术能量就可以躯动，而古代魔导技术则是炼金术士所制造的这些器具：魔力驱动的傀儡马车，类似于亚空间储存仓库的空间压缩盒，以及此刻楚门眼前的这种可以远程监控目标的水晶球。
“换个角度呗。”楚门试探着问道，“这个角度我看不见房间的全貌。”
莉莉丝看了楚门一眼，用帽针在水晶球上一点，画面顿时切换到了一个较远的视角，视野囊括了大半个房间。
“固定的探头？”楚门下意识地问道。
“探头？”莉莉丝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楚门的意思，“子眼，我安放在了教堂的各个位置。”
“这个东西的全称叫什么？”楚门的好奇心正在前所未有地膨胀。
“【索罗里德全视之眼第七代】——全称就是这个名字。”莉莉丝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这个名字有多奇怪，“我们面前的这个是主眼，它可以同时连接三十六个子眼，实时同步子眼探知到的画面，甚至还可以……”
莉莉丝的魔杖尖在水晶球表面划过，水晶球中的画面如倒带般……不，就是在倒带。
“……把录制下来的东西保存，回放。”
楚门沉默了片刻，心里还是觉得【索罗里德全视之眼第七代】这名字不太对劲。
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莉莉丝……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魔导器具？”楚门试探着问道，“比如说什么兰德里的全视之眼，飞龙在天全视之眼之类的？”
莉莉丝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楚门：“你怎么知道的？”
楚门深吸一口气，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进一步的问题：“同一种魔导器具，相同的功能，却有不同的名字……我是说，有很多炼金术士的流派都拥有相同功能，技术却有略微差异的魔导器具？”
“是有很多。”莉莉丝点了点头，不太明白楚门为什么放着西里斯不问来问魔导器具的事。
楚门继续试探着问道：“名字都像这个【索罗里德全视之眼第七代】一样的格式？”
“嗯……绝大多数都是一样的格式，你问这个干嘛？”
楚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儿，我就是好奇。”
【索罗里德全视之眼第七代】，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一家公司的产品——比如说x米智能监控探头二代，菠萝平板电脑二代之类。
如果楚门的直觉是对的，那他要调查的东西就远不止这个世界当下的生产力和文化习俗之类的了……
他得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魔导技术忽然衰落的原因，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的真相不仅仅与魔王有关，更可能与当前掌控着世界的势力有关。
战争是最好的技术催化剂，这个世界在三次战胜魔王之后，魔导技术不但没有飞跃式地提高，反而衰落至只剩莉莉丝这一根独苗，这实在太反常了。
如果没有能够影响整个大陆的势力操纵，这基本不可能做到。
他以往执行任务的世界都是直接速刷boss，从没关注过那个世界本身——虽然这也是救世主协会的规定，但这次不太一样。
他似乎不得不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若论砍魔王，他是一顶一的好手；可若是改变社会……他完全就是个新手，因为他还没接到过纠正人类社会的错误发展方向这种任务。
在这方面，他就是个只读过新手教学手册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