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勇者将尽快出发
那里面有人，而且不少。从灵能反应和呼吸来看，老少都有，少说有十几个。
这么多人大晚上的凑在小巷里干什么？
楚门硬生生止住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听着小巷里传来的声音。
里面没什么声音，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几乎就是全部了。
楚门皱着眉头探身观察，在环视了一圈后下了一个初步判断：乞丐。
白天的时候楚门并没有注意街上有没有乞丐，可能是在白枫城呆惯了，忘了这世界上理应有而且应该有不少乞丐。
——而白枫城没有乞丐，大抵是都被捉走了。
“妈的，早知道我就买【绿盔】了……”一个老乞丐裹了裹身上破洞的厚衣服，低声骂道。
“谁能想到【送葬人】那么废物，赛前吹得叮当响，比赛那么拉跨——”旁边的一个青年乞丐低声骂着，“我上都比他强！”
“你输了多少？”第三个人起了兴致。
“十个铜板。”青年低声埋怨着，“早知道我他妈就买【绿盔】，还能赚几枚铜板。”
“十个？”周围的人顿时活络了起来，看青年乞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给人抗货赚的！没了！全他妈输光了！”青年乞丐瞪了众人一眼，但楚门看得出他有些心虚。
“老弟，你别装，我知道你肯定还有——”第三个发话的乞丐低声笑着，“不然你明天吃什么？”
“我明天再去找活干。”青年乞丐嘟囔着，“我又不像你们。”
诚然，青年乞丐也算是年轻力壮，找短工确实比那些中年和老头容易。
其他人顿时失去了兴趣，唯有少数人还在努力：“老弟，你说实话，你肯定不止干了一天抗货的活，哥哥又不骗不抢的。你看我们几个年老力衰的，哪打得过你啊？你跟老哥交个底，你是不是偷偷攒钱的？”
“攒个屁！”青年瞪了那个中年人一眼，“我本想着这一趟我能翻身，结果全赔进去了！”
最初开腔的老头已经不说话了，浑浊的眼睛在阴影中打量着身边的众多乞丐。
“这你就没意思了不是？”中年人继续说，“你那还有没有吃的了？”
“没有了，我还想着多投个铜板能多赚呢。”青年人推了靠过来的中年乞丐一把。
“老弟，借老哥点钱呗？我这实在是饿得两眼发昏，连喘气都累得慌了——我这边寻思了个营生，咱俩搭伙去买点豆子炒，在竞技场入口附近卖，肯定有不少人买，里面卖得太贵了。放心，老哥肯定不亏你的，赚的钱咱俩对半分。”
“谁他妈信你。”青年翻了个白眼儿，“上次他妈是谁借了钱就人间蒸发，半个月才回来，身上的钱一丁点都没有了？”
“那不是做生意亏了吗。”中年乞丐还在坚持，“你听老哥的，放心，这把肯定亏不了。”
“谁他妈信你。”青年把都快贴到他脸上的中年人推开，“你准是拿了钱又去那个地方赌去了——我说你不可能每次骗完人去赌，都赌输了吧？你是不是把赢的钱都藏起来了，回来继续找人借钱？”
一听这话，周围的其他乞丐顿时两眼放光。
……
楚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巷，向城门外走去。
他沿着向西的路飞奔之时没有浪费时间，顺手拿出个人数据终端开始记录他这一路上一直在构思的东西。
“欲望才是决定一个事物是否具备社会价值的决定性因素，因此管理者的最佳管理方法，控制人们释放欲望的方式。”
“而丹迪领的领主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丹迪领的人似乎认为竞技骑士都是近战职阶者，而把真正的近战职阶者称为大战士，并认为竞技骑士有与近战职阶者相抗衡的力量，但这不对。”
“库卢普伯爵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伪造了一种晋升机制，让平民认为当竞技骑士是改变自身阶级的流通渠道，但实际上这条路是被封死的。”
“真正的近战职阶者并不屑于参加这种比赛，一方面可能是领主的限制使近战职阶者不能参加，另一方面则可能是竞技骑士比赛的奖励不足以入近战职阶者的眼……”
“我记得朵缇雅说过，护教骑士团每个月给她发一枚金币……嘶……”
楚门倒吸一口凉气。
“每个月一万枚铜板，还包吃包住，出差还有补贴……”
“果然，近战职阶者的福利太好，全都是依靠底下的人养起来的。”
“丹迪领伪造了一条晋升渠道，实际上是在给平民喂甜枣，让他们认为自己的生活有奔头。”
“与此同时，骑士竞技满足了人们释放欲望的需要，围绕着骑士竞技展开的产业所收敛的财富很可能最后都流向了伯爵。”
楚门稍作回忆，确认了自己白天在丹迪城里确实见到过许多乞丐。
“结合刚刚看到的那群乞丐，这些人很可能都是因为参与了竞技骑士比赛博彩而输光了家产。赌徒不可能只参与一种赌博，他们肯定还玩儿别的……”
“他们之中有人进过竞技场里面看比赛，显然有些人以前的生活水平不低，”
“单纯的赌博让人把家产全部赔光很难，能沦落为乞丐，必然是把房产之类的东西抵押了出去。换句话说，赌博业周围必然环绕着高利贷和典当行业。”
“这么说来，骑士竞技比赛本身的利润确实不高，高的是围绕着它而产生的高利贷和典当产业。”
“原来如此……一个领有一个领的敛财方法……白枫领的商业不发达，依靠的是压榨底层劳工。而丹迪领则不同，它最大的利益获取群体反而可能是有些资产的人。”
楚门苦笑一声：“一个靠毒，一个靠赌，如果以后去了齐格领，是不是就能找到剩下的那个？”
黑夜中，荒野的景色在楚门身旁飞速倒退，他时不时地停下来观看岔道口的路牌，以纠正自己的方向。
“伪晋升渠道，围绕着晋升渠道不断地收割试图晋升者和想蹭红利的散户。丹迪领目前能看到的只有这些，其它的还要进一步调查。”
“话说到这了……”楚门的脚步缓缓停下，借着月光辨认了一下又一个指路牌，“驮山镇是这个方向……”
再度上路，楚门开始思考起他的大计划来。
“我需要一个名头来拉起一支队伍。”
“现在的我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但如果我强行掠夺，其实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人马……不行，这样与山匪无异，不可持续发展。”
“不过我的处境最起码比开局一只破碗要强。”
“想要改变这个社会牢不可破的固化阶级，必须先从改变生产力开始。生产力的提升会制造社会矛盾，社会矛盾促使同阶级的人互相聚拢在一起谋求利益。”
“这些天我调查了很多东西，确认了煤矿、铁矿的位置，还有一处疑似磷矿的东西……我听说齐格领沿海地区有活火山，那附近可能有硫磺矿……这是工业的基础，也是经济的基础。”
“政治方面我暂时了解得不多，我需要更多的资料。”
“我还收集了农村的粮食产量，观察了他们的农具。他们现在还需要用牛来拉犁，那我是否要改良农具？进而改良肥料？”
“想要促进工业化进程，必须保证农业有足够的产出，这样才会有足够多的全职工人。”
“最初的资本积累我是可以做到的，我可以向中土的富饶地区大量出售宝石，换取实用资源，招揽人才……”
“不行，这个世界的魔导工业已经退化至近乎于无，我相当于得重新建造一个科学体系……而且绝大多数人都不是魔法师，魔导工业可能会产生新的阶级对立。”
“所以还是要走机械工业这套路，先点亮蒸汽机的天赋树，随后进行大宗产品生产，通过倾销和福利政策吸引居民……”
“但这又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楚门叹了一口气，问题总是越想越多的。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拉一支队伍的，因此才会搜集这些情报，为将来建立体系做准备。可前几天刚从莉莉丝那里确认了起义军的消息，因此又觉得可以和起义军合作，只是在那之前需要和对方接触一下。
现在大方向已经定下来了，前期准备也做了一些，只缺一个时机。
他没忘记救世主协会的规矩，他现在其实算是在逾矩办事。
“等能和总部联络上了，一定要提议重审救世主的任务职责。”
“杀死熵增魔王的目的是维持熵的平衡，而维持熵的平衡是为了保证目前已探知人类存在的宇宙能够顺利发展。”
“归根结底，救世主协会的任务还是维护多元宇宙中的人类文明。如果只盯着熵增魔王，反而舍本逐末。”
“更何况过于强大的勇者会让被救助者产生依赖性，他们如果没有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取得胜利，就不会明白斗争精神的可贵。”
“有朝一日熵增魔王卷土重来，我们还要再来杀一次魔王吗？现在救世主协会是初期阶段，可能还顾得过来。若是将来监控的世界数量更多，人手怎么能够用？”
“如果他们之前解决的那三个魔王都是熵增魔王，救世主协会怎么没早派人来，反而在第四个魔王即将出现的时候派人来？”
“所以还是要促进这些世界里人类社会的发展，让他们形成真正有效的应灾机制……这个世界的勇者机制……可疑之处太多了，是否真的能应对熵增魔王还是个未知数。”
“归根结底，杀死魔王和维持熵的平衡都是为多元宇宙人类世界发展护航的行为，而不是目的，不能舍本逐末。”
尽管现在处于无法联络的状态，但楚门还是把该记的东西都记好。
“好吧，现在想一想怎么处理近战职阶者的问题。”
“用单纯的钱来利诱近战职阶者是行不通的，必须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才能把近战职阶者拉到这个团体中……”
“那么近战职阶者需要什么呢？”
“近代科技产物，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是可以极大地改善生活条件的东西。白枫领就连领主府的厕所都是旱厕，这大有可为。”
“用无法用钱买到的东西吸引他们，进而将思想传播出去，打破阶级固化……”
“传播思想并非目的，而是手段，主要的目的是打破阶级固化，让这个社会重新活过来。”
忽然间，楚门透过光秃秃的树梢，远远的看到了他此形的目标。
楚门的眼睛眯了起来，感应着附近有无值夜岗的人。
果然，可能是近些日子的魔物袭击使得人心惶惶，在靠近村子的四个入口处都有守夜的人。
楚门悄无声息地绕过这些人，探索着镇子中是否有魔能的残留。
其实在进入镇子前，楚门就发现了附近山区残留的淡淡魔能，那是魔物活动过的证据。
而距离镇子最近的魔能残留，距离镇子西部进出口的岗哨仅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说明魔物很可能在踩点，它把驮山镇的进出口都踩了一遍——它要干什么，打算全歼驮山镇？
楚门的灵能笼罩住了整个镇子，细细盘点着镇子里的人口。
七百四十四人，听起来不少，但楚门发现了许多空屋子。这说明已经有不少人被杀，或者举家逃离了驮山镇。
楚门沉默片刻，身影在镇中央的旗杆处悄然浮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镇子里最大的建筑来。
犹豫了片刻，楚门越过高墙，来到那个有三层的建筑中。
建筑里共有八口人，似乎有四个是仆人，睡在单独的一排平房里。
楚门没有惊醒房子里的人，而是悄无声息地在走廊中穿梭，顺利地找到了书房。
按照楚门的经验，这栋建筑很可能是镇长的房子，而书房里的文件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楚门不费什么力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近一个月以来，确认遭受魔物袭击的遇难者有27人，还有14人失踪，未确定是否是遭受魔物袭击……”
楚门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文件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周以前，换句话说，丹迪城那里已经连续三周接到了有魔物袭击镇子的汇报，丹迪却无动于衷？
楚门之所以敢下这个论断，是因为他听到过丹迪和那个魔法师的对话。
当时楚门还以为丹迪会在办完重要的事之后就出发前往驮山镇，但现在看来……
他来个屁，报告都交了快一个月了，丹迪根本就没来过。
因为这里一共八份报告，每一份都写了请求支援。
而与它们放在一起的回执……回复也很统一。
“勇者将尽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