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初日比赛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天使幽兰】这样方便的东西。
【深蓝天使】这种强力致幻剂可以使人的意识涣散，进而灵魂失形，最后把灵能统统散出去，这样方便的东西使得弗洛伦萨子爵和所罗门主教选择了直接从活人身上提取灵能的方法。
但丹迪领没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很可能会采取些“笨办法”。
比如说，利用连续多场激动人心的比赛，从上千名观众身上连续不断地吸取灵能。
黑骑士在吸收灵能吗？
楚门不敢确定，因为吸收别人灵能这种事并不是容易做到的，除非……
楚门的灵能悄悄触碰着黑骑士所在房间的摆设，顺利找到了暗藏在地板之下的细密线路。
那金属有着很眼熟的材质。
楚门立刻站起身，向场外走去。
“哎你不看了？”拜尔德立刻就发现了楚门的动向，备感惊奇。
“我出去上个厕所。”楚门抱着他的那桶炒豆，满脸苦笑地揉着肚子，“肚子不大舒服。”
楚门向着场馆外走去，在一个没人注视的角落，顺利遁入地下，把炒豆子封存了起来。
然后立刻赶往地下空腔。
就在赶往地下空腔的时间里，楚门忽然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东西——勇者虽然是对抗魔王的重中之重，但教区的调度和人事安排都是领主和枢机主教在主持。
也就是说，发布除魔令的可能不是勇者，而是枢机主教。
楚门在经历了白枫领的事后，看什么都觉得背后藏着血腥的故事。
也许枢机主教在丹迪领大肆搜捕魔女，其实也是为了给丹迪做圣灵祝福仪式的准备呢？
楚门皱起眉头，他觉得这很有可能，但魔女……数量太少了。
哪怕丹迪领的每个村子都指认一个魔女送到丹迪城来，数量也不足以供给勇者的圣灵祝福仪式。
毕竟白枫领可是宰了几百个人来给兰斯准备仪式材料，这点被诬陷为魔女的平民……怎么够？
所以骑士竞技比赛的竞技场，很可能就是丹迪领的灵能搜集装置。
嘛……看起来还不赖，用一个人的牺牲代替绝大多数人的死，比白枫领好多了。
如果说白枫领收集灵能的手段楚门打负五分，那丹迪领就是负一分。
但还有一点得确定一下——丹迪将来怎么提取黑骑士身上的灵能？
“一剑把黑骑士劈了，然后通过圣剑过滤提纯灵能，传输给丹迪吗……”楚门喃喃自语，“应该是这样。”
楚门的炒豆子已经封存好了，他还特地打了个标记，等着莉莉丝回来的时候交给她做个鉴定，看看里面有没有缠着类似于致幻剂的东西。
顺利潜入地下，楚门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遍布在小房间周围的精密魔导器械，却发现里面的黑骑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见正主已经走了，楚门便坦荡地进入了这个小房间，坐在黑骑士刚才坐着的座椅上感受了一下。
“怪事，我怎么没吸收到灵能？”楚门抬起头望向上方，重新辨别了一下竞技场地表的灵能状况。
竞技场中央原本正在缠斗的两个灵能源已经决出了胜负，其中一个的灵能已经开始逸散。
而逸散的方向……
楚门站起身，凝望着黑骑士的位置。
灵能流没有向这个小房间传来，而是跟着黑骑士在移动。
“黑骑士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楚门立刻坐出了判断，“难道得活捉他？”
黑骑士的位置正在上升，似乎是要上到地表上去。
楚门犹豫了一下，按照目前探知的情报，丹迪领的灵能搜集情况可以暂且缓一缓，他该尽快把驮山镇出现的魔物给解决掉。
熵增魔物的一大特点就是会源源不断地侵蚀代表着【秩序】的物质，并且传染力呈指数上升。
驮山镇的那个魔物只留下了四个人类尸体，很可能是只能同时孵化四个从魔。
若是继续放任下去，等它孵化出一只魔物大军，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毕竟魔物好杀，被魔能侵染的土地净化起来可就费劲了。
楚门调整了一下事态的优先级，决定先把竞技场这边的事放一放，立刻去驮山镇把魔物解决掉。
反正竞技场的这些人哪怕被少量吸一下灵能也不会出事，顶多就是回家之后精神比较萎靡而已。
但在这场比赛结束前，楚门还是得看着——万一他走了之后事态急转直下，整座竞技场的活人都被献祭了呢？
……
在楚门离开竞技场的同时，拜尔德也站了起来。
他先是疑惑地寻思了片刻，随后立即向离得最近的厕所走去。
路上，他随便拉住一个工作人员：“朋友，见过一个走路这样的人吗？”
说着，他还缩着脖子，微微弓起背，模仿起楚门走路的样子。
“那个人啊，是不是还抱着桶炒豆子？”评阶拜尔德惟妙惟肖的表演，工作人员立刻就认了出来，“他顺着这条道往前走了。”
“多谢。”拜尔德千恩万谢，装作偶然路过，漫不经心地向着通道前方走去。
一路上，他又随手拉过几个工作人员询问，不断地订正着楚门的位置，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拜尔德甚至都跑到门口去问了，可门口的人并没有见过楚门。
拜尔德满脸堆笑地回到了竞技场内部，背靠着墙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去哪了？”
别人可能真就被楚门的便装骗过去了，但对于拜尔德来说，只要楚门没有真的在脸上动刀削骨，他就能认出来。
这就是专业情报人员的职业素养。
“白老鼠那边的消息说过，那个叫楚门的和魔女往丹迪领来了……而且我也确实在绿水镇见过他。”拜尔德回忆着被一起送过来的那副画像，“原来我还不确定，现在他人突然没了，这不是更可疑了么？”
这几天他去了绿水镇一趟，借探好苗子的名头和起义军的信息传递人员完成了本月的情报交接。
而在完成情报交接之后，看到那副画像的拜尔德才意识到在绿水镇竞技场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楚门。
“他来看竞技比赛干什么？”拜尔德的视线望向通道的尽头，眼神深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东西，“在绿水镇还专门看了一次……”
竞技骑士中有起义军眼线，没错。
但眼线的源头不在竞技骑士内部，而在竞技骑士星探。
拜尔德是起义军负责搜集丹迪领情报的地区负责人，平日里以骑士星探的身份掩饰自身行动，实际上却是在联络领内的起义军成员。
两年前，起义军有眼线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导致他十分看好的绿水镇骑士尤利安暴露，尤利安被人打死在了竞技场。
拜尔德没有联系尤利安的妻子，因为局势太紧张，很可能给她们带来更大的灾难。
这两年里，起义军的日子愈发不好过，可齐格领那边还是没有动手的动静。
绝大部分起义军都装作山匪藏在齐格领的山里，等待着【先生】下令，离开山谷冲击旧世界的时刻。
【先生】的教诲传遍了齐格领，可从没有人见过【先生】，只见过他的信物——一本在某些特殊页数有折角的女神教义典籍。
人生能有几个两年？两年过去，如果又是两年过去，这些战士们就不再是壮年了，作战能力会大打折扣。
可就算……
拜尔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先生】按兵不动是可以理解的，起义军绝大部分成员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几个近战职阶者。
这样的战斗力都不用跟女神教团对上，连帝国的正规军都不一定打得赢。
更别说女神教团还有纯粹由近战职阶者组成的护教骑士团和更上一级的天马空击团。
此时的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继续发展女神教义的信仰者，他们需要的是切实的战斗力！
拜尔德感到分外头疼。
灾祸的魔女曾在丹迪领现身，但并未与他接触。反而是白枫领的白老鼠与她接触过，甚至还合作杀死了白枫领的领主和枢机主教。
拜尔德对白老鼠感到十分羡慕，现在的白枫领就是一块群龙无首的大蛋糕，白老鼠有充足的机会发展壮大他们的组织。
按照【先生】的计划，第一步似乎是要现在贫瘠的南方三领扎住脚跟，然后继续向中土蔓延。
不以战争的方式，因为他们打不过。
所以要以思想的方式。
可思想需要载体，载体需要刀剑来保护。他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拿什么保护女神的教义？
拜尔德摇了摇头，脚步沉重地向竞技场内走去。
令他意外的是，楚门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呦，你去哪了？”楚门对拜尔德打了声招呼。
“我也去上厕所了啊。”拜尔德大大咧咧地在楚门身旁坐下，“我怎么没看着你？”
“因为我回来的时候迷路了。”楚门说谎从来都不用打草稿，“你也是吃炒豆子吃坏肚子了？”
拜尔德看着楚门还抱着那桶炒豆子，笑出了声：“那你还吃？”
“我花钱买的，不吃钱不就白花了。”楚门执拗地说着，强化自身形象，“下一场比赛要开始了，我好像错过了绝杀。”
拜尔德看着场地中央的血迹，哈哈大笑：“我没错过！哈哈哈哈哈哈！”
拜尔德的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连带着附近的几人也开始笑了起来。
楚门也笑了几声，装作不经意间询问：“对了，他们说下一场比赛是来自驮山镇的【旋风刀】对阵同一个镇子出身的【飞天龙】——驮山镇是哪儿啊？出这么多骑士？”
驮山镇？
普通人可能不会觉得楚门这话有什么问题，但早就在怀疑楚门身份的拜尔德耳中可就意义大变了。
驮山镇有什么？据他的线人说，驮山镇这一个月来魔物传闻频出。如果面前这个年轻人真是楚门，那他很有可能就是奔着魔物才问的这个问题。
“驮山镇啊……”拜尔德装作在思考，实际在分析楚门的目的。
毕竟根据白老鼠的消息，楚门可是跟灾祸魔女在一起行动。现在楚门出现了，灾祸魔女还会远吗？
很有可能就是灾祸魔女在背后默默操盘，而楚门负责明面上的事宜。
虽然根据白老鼠的情报来看，灾祸魔女似乎有【先生】的信物，但拜尔德也没直接接触过灾祸魔女，因此也不确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女人很危险，我行我素。
若是可以，拜尔德也不想和灾祸魔女接触。但现在对方很明显是准备在丹迪领搞事，他必须弄明白她想做什么。
拜尔德故意不说驮山镇的具体位置，打算探一探楚门的口风：“驮山镇倒不是盛产骑士的地方，这次就是运气使然，两个驮山镇的排到了一起而已。”
“这样啊。”楚门了然地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楚门也怀疑这个拜尔德有问题，但目前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他说得越少越好。
“老弟你是从哪来的啊？”拜尔德趁机打探。
“我不说了我白枫领的吗？”楚门诧异地把豆子皮吐掉。
“你白枫领哪儿的啊？”
“我百谷村的。”楚门伸手比划了一下，“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百谷村在白枫城西边，比佣兵小镇还靠西一点。你哪儿的？”
“我就丹迪城土生土长的。”拜尔德见楚门的回答滴水不漏，也便不继续问，免得问出问题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互相探底。
最后，楚门反而是从旁边加入对话的另一个观众口中得知了驮山镇的大概方位。
楚门的心思打定，等这场比赛结束后，如果竞技场没有问题且丹迪还不动身，他就立刻前往驮山镇。
时间飞逝，楚门痛苦地煎熬着。
终于，竞技比赛第一日结束，周围的观众除了精神萎靡些以外也没什么问题，楚门暂且放下了心。
看来丹迪领的灵能提取手段确实比白枫领要温柔些。
不过也就是丹迪领这种有足够人口，而且还有能轻易地引来大量观众的赛事的地方才能这么办。
而白枫领太穷，哪怕是所罗门组织民众祈祷，搜集到的灵能也如领主府着火那日的教堂广场上一样稀少。
“怪不得会铤而走险……”楚门小声嘀咕着。
他犹豫了一下，先回了自己在黑狮酒馆定的房间，在房间里放了张字条，说明自己两天后回来。
然后他最后检查了一趟领主府与大教堂，随即便借着夜色，风驰电掣地向驮山镇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