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曙光纪元
这块石板的历史比罗曼帝国还要长，甚至理论上可以追溯到古魔导时代。
按照莉莉丝目前整理得到的历史文本来看，斯卡伊大陆的历史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就是已经难以考据的远古时代，距今已经过去了2000年的时光，留下的记录最少。
即使是分出了大量精力来寻找远古真相的莉莉丝，也只能从古魔导时代的历史文本中对那个远古时代进行些许猜测和推理。
目前已知远古时代的人类似乎并没有掌握魔法的力量，反而使用了与一个莉莉丝到现在还没翻译出来的词有关的力量。
根据莉莉丝所掌握的证据推测，在那个时代，人类驱使雷电和火焰的力量，能够大批量地制造钢铁，拥有能把人类带到天空之上的载具，甚至还可以从天穹之外对地面发起强大的打击。
那个时代的政治领袖是一个莉莉丝到现在都没有翻译出来的词，它似乎源自于【统领】与【联合】这两个词，是一个合成词。
但那个时代的信息已经很少了，莉莉丝搜集到的历史文本大多是来自古魔导时代。
而第二个历史阶段，就是古魔导时代，距今大概一千五百年前。
那个时代的人类不知从什么地方掌握了魔法的力量，这种体系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与远古时代的时代间隔极短，并且似乎在不足几百年的时间里就繁荣昌盛，甚至达到了【不低于上个纪元水平】的层次——这句话是莉莉丝从古籍中看到的。
换句话说，魔导时代的人们也可以飞跃天空，抵达天空之上，并且发动来自天外的对地打击，威力巨大。
而女神教团的起源似乎就在那个时代，因为魔导时代的文本中出现了【女神】的字样。
莉莉丝所掌握的古代文字只能支持她做不完整的解读，导致许多关键信息缺失，而她只能依靠这些年的经验对某些词义进行推测。
但根据种种蛛丝马迹，第一个纪元的衰灭与第二个纪元的兴盛，甚至魔法的出现都与女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白枫大教堂地下发掘的石板经历了莉莉丝的药剂检验后，推测这块石板的雕刻时间来自超过一千五百年前的魔导时代，恰好处于古魔导时代和当前时代的断层之前。
她手边摆放的纸张已经编好了编号，上面拓印着白枫大教堂底那根巨大石柱上的雕文。
这一路上莉莉丝都没有时间解读石板，现在她终于有时间看看这两样东西的内容了。
【曙光纪元424年……】
曙光纪元便是古魔导时代的自称，莉莉丝认为这个名字与导致第一纪元覆灭的灾难有关——因为之前遭遇了绝望的灾难，所以人类重新兴盛的第二个纪元被称作【曙光】。
【我们战胜了女神。】
“？”
开篇的第二句话让莉莉丝怔住了。
莉莉丝反复检查着这句话的文法和词意，推测着可能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而导致的错误翻译。
但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战胜了女神】的翻译似乎是最靠谱的。
莉莉丝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拿着放大镜继续检视石板上的文字。
【永别了，女神、母亲、引路者，我们永远爱您，尊敬您。】
莉莉丝又把放大镜放下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战胜了女神？你说清楚点，女神是战败了还是战死了？如果是后者，现在的女神教团又是从哪来的？
“应该是战败吧……”莉莉丝嘀咕着，“要不然，女神教团所谓的神旨可就……”
【我们将永远牢记您的博爱、仁慈与教诲，我们终将战胜……】
石板上这一块的字迹已经模糊到不可辨认，而后面又出现了大量莉莉丝不认识的单词，只能挑选出她认识的词汇，尝试拼成句子。
【……战争……大量资源……】
【第151对空魔导……062生物兵团……422海……全灭。】
【不可放弃希望，女神付出了一切，我们不可……】
【来自……的魔王无法战胜，但女神说过……一定……办法。】
莉莉丝的脚尖不自觉地碾着地面，尽管她表面不动声色，可杜林还是注意到了自家大小姐紧张时的小动作。
【魔物数量急剧增加……大魔导师提出了秩序与混乱的对立理论……】
【当秩序上升，混乱也上升；当秩序下降，混乱也下降……】
莉莉丝不安地看向杜林，却没有说话。
这是她亲手接触到的第一块【石板】，却没想到上面的竟然是这种……看不懂的内容。
当莉莉丝的老师死去时，她的全部知识和魔力都在同一时刻涌入了莉莉丝的身体，莉莉丝并没有得到那个女人全部的知识，当时大量的知识互相冲击成了碎片。
而莉莉丝对【石板】以及古魔导时代历史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那个女人的手札。
这块石板上能解读的字句不多，但每一句的信息量都极大。
莉莉丝一直都以为古魔导时代的消亡与女神教团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可现在看来……
什么叫作战胜了女神？是打败了还是杀死了？
不对，在那个时代，女神是真正存在的，甚至是可见到，可触碰，可……战胜的？
“行走于大地的女神……”莉莉丝默念着女神教义中的一句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翻开包裹，从里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女神教义。
这本女神教义看上去很陈旧，它的主人似乎无数次翻阅过它。它的某些页数被折起，看起来像读书人做的标记。
莉莉丝没有管那些折角，而是寻找着所有跟【女神行走于大地】的描述。
在女神教义的描述中，女神的本体居于不可视，不可触，不可抵达的天国。祂降下化身在大地上，指导人类，庇护人类。
可结合石板上的内容看，莉莉丝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天国】其实并不存在，女神从一开始就在大地上行走。
一一对比女神教团教义与石板上的内容，莉莉丝发现了更多相似却不同的地方。
教义上对【战胜女神】只字未提，也没有提到【战争】与魔物。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关于【魔物】和【魔王】的记录，都是在女神教义出现之后出现的。现如今的女神教义经历过多次改版，增添了女神降下神旨挑选勇者来战胜魔王的事迹。
可莉莉丝手上的这本女神教义是很久远以前的版本，算是个古董——它上面没有记载任何关于【魔王】和【魔物】的事。
是女神教团伪造了历史，还是擅自在为女神加戏，这一点莉莉丝不得而知。
可石板上模糊地写着：【永别了，女神、母亲、引路者】。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把石板放下，决定看看石柱拓印换换脑子。
“第104号前哨站……”莉莉丝一字一字翻译着与现在的文字相比大有不同的古语，“本前哨站始建于曙光纪元412年，结束……啊应该是完工于曙光纪元422年……”
【前哨站采用全神赐金属铸造，可容纳超过400人……】
【本哨站……封锁101生物研究所，防止新型……实验体离开……区域；同时也监控魔物动向……】
“魔物……这好像是……”莉莉丝迟疑了一下，目光投向那块石板。
石板上的时间是曙光纪元424年，显然是在这个石柱的时间之后。
换句话说，古魔导时代确实有魔物存在，但那之后人类居然没有对抗魔物，而是对女神下了手？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也许是女神出了问题……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战胜了女神后还要感谢女神……”
莉莉丝趴在桌面上，眼睛里满是困惑。
……
而另一边，补人匠经过一场漫长的手术，终于结束了对楠娜的治疗。
楠娜还躺在床上睡着，但她身上的肉瘤已经消失。
十二斤六两的肉质，不止是楠娜身上的肉瘤，还包括她体内病变的脏器。
已经完成了组织重生程序的触手离开楠娜的身体，缩回黑黢黢的洞口中。
看着恢复了正常人体型的楠娜，补人匠苦笑一声。
“神……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太一样……”
痛苦长姊不仅仅取走了楠娜的十二斤六两肉质，还取走了她的部分记忆。
补人匠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抽打了一下。
“请原谅仆人的罪过，痛苦长姊。”补人匠低下头，虔诚地忏悔，“我不该质疑您的决定。”
“请宽恕我的罪过，痛苦长姊……”
半晌，补人匠的祈祷才结束，但她却没有受到任何后续惩罚。
大概是神明也会心虚。
早在莉莉丝说妈妈去赚钱付医疗费的时候，补人匠就看穿了莉莉丝隐瞒的东西。
如果楠娜的妈妈还活着，莉莉丝就不会撒这种骗小孩的谎。
补人匠原本只打算治疗楠娜身体上的病灶，可痛苦长姊却把楠娜关于父母的记忆，与因为病痛而遭受的苦难回忆一并抽走了。
“感谢您的仁慈，痛苦长姊。”
补人匠站起身，她衣服上沾着的鲜血缓缓消失，仿佛这身衣服会吸血。
补人匠的手指抚过楠娜光洁的后背，检查着自己的作品。
重生的血肉，祛除了病灶，是一次完美的诊疗。
而真正的代价其实并非十二斤六两的肉质，而是楠娜人生中对最重要的人的记忆。
那两个人凭空从楠娜的人生中消失了。
从此以后，楠娜只会记得她遇见了莉莉丝。
从伦理道德上来讲，这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但神明既然都这么做了了，那自然有个中道理。
不过反正都被叫做邪神了，何必还……
补人匠感到自己的后背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抽打了一下，似乎是对她妄议神明的惩罚。
“请原谅仆人的罪过，痛苦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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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结束了？”莉莉丝惊讶地看着门口的补人匠，脸色有些不自然。
“结束了。”补人匠走到莉莉丝身旁，“我要的东西。”
莉莉丝歪了歪头，把心思从刚刚发现的东西上挣开：“你打算就让我放在这个房间里？”
补人匠转身离开房间，示意莉莉丝跟上来。
“楠娜呢？”莉莉丝紧跟其后。
“刚进行完治疗，她在休息。”补人匠张了张嘴，却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想着惩治一下这个小妖精，补人匠决定不把楠娜治疗过程中发生的事告诉她——反正莉莉丝也没有把她委托的事办好，那她把莉莉丝委托的事隐瞒一些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补人匠也有些心虚——说好的治病，结果把人的记忆一并治没了，主治医生还说不得。
“就放在这里吗？”莉莉丝跟着补人匠走进大厅的第七扇门，好奇地看着这个巨大房间内的各种奇怪器具。
有看起来像蝎子一样形状的椅子，有厚实的环形……不知道什么东西，但环中间还放着一张床。
这里有许多诸如此类她看不懂的物件，但她发现这些器具似乎并不依靠魔力躯动。
“这些都是什么？”莉莉丝走到那个椅子旁，看着椅子后方吊起的如蝎尾钩一样的部件，“不会是超古代的老古董吧？”
“你不必知道。”补人匠无视了莉莉丝的好奇心，“把东西放在那个台子上，我带你去拿你要的东西。”
莉莉丝听话地打开索菲魔盒，把那个巨大的熊尸倒了出来。
熊尸已经被剖开，内脏一股脑地塞在熊肚子里没有处理，但好在还没来得及发臭。
补人匠看了一眼熊尸：“可以了，我带你去拿东西。”
莉莉丝跟着补人匠向第九扇门走去，她还是第一次进入补人匠的这几间屋子，所以分外好奇：“你这些屋子都是干什么用的？”
“侍奉神明之用，或供神明的仆人使用。”补人匠带着莉莉丝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终来到了一处密封的储藏间。
走进储藏间，能够看到里面装着更多不明所以的器具。莉莉丝一会儿在这停停，一会儿又去摸摸沾满尘土的另一件东西，看起来兴致勃勃。
补人匠没有阻止莉莉丝的行为，而是从最深处拿出了一个金属箱，递给了莉莉丝：“石板在这里，你可以带着那个孩子走了。”
莉莉丝只觉得双手一沉，这个箱子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弯着腰，慢慢地把箱子放到地上：“这东西怎么打开？”
补人匠叹了口气，蹲下身，经过一番复杂的操作后打开了箱子，把里面的石板取出，交到了莉莉丝手上：“莉莉丝，我不对你寻找石板的行为指指点点，但我要提醒你，真相往往是人承受不起的东西。”
莉莉丝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而补人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部分你想要的东西，但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莉莉丝没有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石板，生怕失手摔碎了。
“那我走了。”
……
迷雾峡谷中，一辆马车碾过掉落在地上的坚果，摇晃着向山谷外行进。
一路上，莉莉丝心事重重。
【先生】没有骗她，补人匠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莉莉丝惊喜于楠娜的病看起来确实治好了，但也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阿妮拉的死而犯愁。
“我们要回去找楚门哥哥吗？”
莉莉丝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敷衍：“嗯……是……”
可莉莉丝随即就感觉到了不对：楠娜第一个问的竟然不是妈妈，而是楚门？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除了楚门哥哥之外，还有想见的人吗？”
楠娜思考了一会儿：“还有谁？”
莉莉丝怔住了，她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向楠娜询问：“补人匠向你索要的代价是什么？”
“十二斤多的肉……”楠娜挠了挠头，现在的她还处于恢复了健康的亢奋期，“可我没找到我身上哪里少了肉。”
莉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楠娜身上的肉其实是少了的，但楠娜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
毕竟任谁都不会想到，治疗费会是病灶本身。
身上的肉瘤被摘除，楠娜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走着路都仿佛能飞起来一样。
可楠娜的记忆……
莉莉丝的嘴唇抿起，片刻后才向杜林吩咐：“停一下，我去找一趟补人匠。”
不消片刻，莉莉丝便回到了补人匠的小屋：“补人匠，我有事想问你。”
“那个孩子同意了这次治疗的代价。”补人匠的声音飘荡在小屋子里，却并未露面。
“你？”莉莉丝瞠目结舌，“你之前可从没说过还会把人的记忆一起治没了的事！”
“那换个说法，也许能让你好受些——那个孩子的记忆也是她痛苦的根源，所以在治疗中一并祛除了。”
“楠娜同意了？”莉莉丝并不相信，“她之前还想着回去找她妈妈，她怎么可能同意？”
补人匠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不耐烦：“我的治疗原本就仅限于病人，你的参与本身就是不合规矩的。她愿意付出最珍贵的东西以交换治疗，而治疗的内容由神明决定，这很合规矩。”
莉莉丝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你是说，她同意用记忆交换治疗机会？”
“她同意的是以十二斤六两肉质交换治疗的机会，而治疗的内容，由神决定。”
“莉莉丝，你要明白，在我这里，没人有资格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