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杀的
之前莉莉丝没有细听楚门和朵缇雅的谈话，她正忙着捣鼓她的炼金器具。可转眼间就看见朵缇雅乖乖地跟在了楚门身后，顿时眼神不太对劲。
“摆事实讲道理，然后带她去看证据。”楚门毫无防备地走到莉莉丝身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莉莉丝把手里的小铁片递给楚门：“贴在耳朵内侧，但别放得太深。”
楚门看了看那两枚小铁片，递给了朵缇雅一枚。
朵缇雅现在还处于紧张状态，她看不出楚门有分毫被魔法控制的样子，这和兰斯所说的完全不同。
其实在看到文书上的印章时，朵缇雅就信了楚门五六分，剩下的四五分得留到她亲眼验证后。
虽然楚门说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再加上自己现在确实受制于人，朵缇雅除了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大的不说，光是如何从这个小空间里逃出去她都不知道。
这里看不到阳光，所有的光源都来自楚门脚边的小提灯，这让朵缇雅怀疑她是在地下——因为她在进入这里之前，明显感觉到一双手把自己拉进了地里。
“这里是哪？”朵缇雅捏着手里的小铁片，对这两个人依旧警惕。
除了警惕，她心里还莫名的生出一股憋火来。
一直以来，楚门都是她的队友。可现在突然间就跑到了那个大胸女人身边，甚至还对自己一副对外人的样子？
这还是轻的，重的是她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好像上了贼船？
“地下八米左右，马上就到地方了。”楚门回答了朵缇雅，“对了，麻烦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有些事去办。”
朵缇雅的眼神在楚门和莉莉丝之间不断徘徊。
怎么回事，这种只有我是外人的感觉。
不对啊！我原来是外人吗！
莉莉丝早就发现了朵缇雅的表情变化，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摆弄着手上的小物件，等着楚门挖洞。
“不行。”朵缇雅当场拒绝，“我得跟过去看着。”
朵缇雅虽然答应看看楚门如何证明丹迪没有履行勇者职责的，但并没有答应加入楚门的队伍。
如果告诉朵缇雅现在他们要去见一位谋划着撂翻女神教团的起义军成员，朵缇雅能当场把桌子撂翻了。
“我们现在要去做你不能出场的事。”楚门诚恳而又真诚地劝说着朵缇雅，“你要是嫌无聊，我这还有本女神教典……”
“我不是说这个。”朵缇雅皱着眉头，“楚门，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请问。”楚门耸耸肩，“但是先等一下，这里的环境确实不怎么好，我加个速。”
朵缇雅尚未明白楚门所谓的加速是什么意思，便忽然感到脚下一沉，整个身体似乎都在被看不见的东西往下压。
脚下的土地似乎在飞速上升。
突如其来的重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头顶的阳光洒在朵缇雅脸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重回地面。
“土系的魔法？”朵缇雅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楚门，“你原来是魔法师？”
“可以这么理解。”楚门懒得仔细解释了，“跟我来。”
朵缇雅这才开始打量周围，发现这里已经不是城内，而是一片荒郊野岭。而楚门把她引去的方向，伫立着一座小小的石屋。
结合她之前在那片黑暗中最初感觉到的些许移动感，朵缇雅明白了怎么回事：“你在地下挖了个会移动的洞？”
旁边的莉莉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看，正常人都觉得你那个叫挖洞。”
楚门瞥了莉莉丝一眼：“一个小时。”
莉莉丝不说话了，气鼓鼓地走去隔壁房间。
“问吧。”楚门坐在石椅上，示意朵缇雅随便找个地方做。
“楚门，究竟是谁杀了子爵和所罗门主教？”朵缇雅终于有机会问出她的问题。
楚门指了指自己：“我杀的。”
楚门的坦然让朵缇雅有些无法接受，她瞪大了眼：“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楚门反倒感到意外，“子爵和所罗门主教勾结屠杀无辜平民，其罪当诛。”
朵缇雅强调着程序的正义性：“贵族犯下罪行自然有法律来制裁，你这是谋杀！”
楚门的双手合握，搭在腿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当法律无法为受害者提供有效有力的安全保障和补偿时，私人报复甚至是正当的。”
“可违背了法律的私人报复是不正当的！”朵缇雅据理力争。
“那法律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楚门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莫非法律就是为了给贵族一个听上去正当的理由来犯罪，然后象征性地惩罚一下？”
这个临时搭建的石屋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
“法律的存在是为了维持社会的秩序！”
“那这个秩序包不包括贵族？”楚门平静地看着朵缇雅，“你听说过有哪个贵族被处死了吗？”
朵缇雅正想反驳，可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例子。
别说处死，连降爵位都罕见——上一个据说被降爵位的是一位伯爵，因为在对白眉雪山的蛮族战争中犯下大错，导致七万名战士葬身雪山，被削了一级爵位。
注意到朵缇雅的表情，楚门也便知道了答案：“难道不是吗？把女神教团的土地出售给亲戚，只关进牢里几年就放出来了，难道当初你是编了个故事给我听？”
楚门神色如常地翘起了二郎腿：“这种事永远都不会曝光出来，哪怕曝光出来，花点钱打通关节，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这事儿就算结了。”
“因为按照法律，领民是领主的财产，领主拥有任意的处置权。所以按照帝国法律，佛罗伦萨子爵没有犯罪。”楚门把刚刚翻过的女神教义拿起扔给朵缇雅，“翻到第八章第十二小节，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这本教义楚门都快翻烂了，虽然不至于说背得滚瓜烂熟，但好歹能明白里面的各种思想。
朵缇雅没有翻书，背教义是每个护教骑士的必修课：“女神说，以恶意谋害人以获取利益的，当杀，以儆效尤。”
楚门摊了摊手：“诚然，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朵缇雅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不可能跟楚门讨论出答案，所以打算换件事问：“兰斯的圣剑哪里去了？”
兰斯的圣剑丢了，但他的证词充满了疑点。朵缇雅急着上路，所以也没深究，路上却越想越不对头。
楚门看了一眼隔壁，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楠娜的声音：“这个啊……待会儿再说，我现在倒是想问问你，兰斯是怎么跟你说的？”
朵缇雅顿了顿：“兰斯说你被灾祸魔女的魔法控制了，灾祸魔女杀死了所罗门主教。”
楚门倒吸一口凉气，眨巴眨巴眼，挠了挠头：“啊？”
“他是这么说的。”朵缇雅看着楚门，“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楚门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初捶兰斯捶得太用力把他脑子捶坏了。
兰斯现在不应该躲在小黑屋里面容狰狞地诅咒自己，或者背上包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舒舒服服当老爷吗？
“兰斯现在在干嘛？”楚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朵缇雅摇了摇头，“但我走之前，白枫城的居民在请求他出面主持大局。”
楚门无语望天。
兰斯懂个毛的主持大局，他不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就出鬼了。
……
暂且把朵缇雅安抚住，楚门和朵缇雅约法三章。
第一，朵缇雅在验证丹迪确实没有履行勇者的职责前，不可向教团汇报莉莉丝和楚门的行踪，更不能接触女神教团。
第二，互相不攻击，不下绊子。
第三，日常开销各自负责。
“可是我的行囊被抢走了，我没钱。”朵缇雅叹了口气，这话说着她都觉得丢人。
“没事，我问问莉莉丝。”楚门神色微妙地站起身，走向隔壁房间，“莉莉丝，问你个事。”
迎接楚门的是恢复了活力，甚至格外亢奋的楠娜：“楚门哥哥有空了？”
朵缇雅跟着楚门一起过来了，在看到楠娜的一瞬间，朵缇雅好像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震惊地看向楚门，许久才回过神。
怪不得楚门不近女色，原来他连孩子都有了？而且还这么……
朵缇雅眨了眨眼，又觉得有些不对——按照这个小女孩的岁数来看，楚门有这个孩子的时候大概也就十来岁……
而且刚才小女孩叫的是楚门哥哥？
“朵缇雅的包是不是在你这？”楚门走过去摸了摸楠娜的头，对莉莉丝说道。
莉莉丝的目光指向门框旁，朵缇雅的包就放在那里。
“能拜托你照看一下这个孩子吗？”莉莉丝客气地对朵缇雅笑着，“我们要去办些事，带着孩子不太方便。”
朵缇雅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心理上的暴击：“她是谁？”
莉莉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下头对楠娜轻声说：“楠娜，快叫朵缇雅姐姐，朵缇雅姐姐可是教团的护教骑士哦。”
“朵缇雅姐姐是骑士吗？”楠娜的眼睛一亮，“那你认不认识齐天大圣？”
楚门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你朵缇雅姐姐认识很多骑士，你可以问问别的骑士的故事……”
“可我想听齐天大圣的……”楠娜热切的目光缠绕着朵缇雅，让朵缇雅感到浑身不自在，“姐姐，你认识齐天大圣吗？”
“我不认识……”朵缇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没听过叫这个名字的骑士……”
“总之楠娜先拜托你照顾一下，”楚门拍了拍朵缇雅的肩膀，“想来你堂堂护教骑士也不会为难一个孤苦无依的小朋友吧？”
“你们就这么信任我？”朵缇雅对角色的突然转变还没适应过来。
“楠娜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什么也不知道。”楚门转身走出房子，“我去找点吃的，你们随意。”
“等下。”莉莉丝忽然叫住楚门，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楚门接过小包，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除了几个小巧的铁块和一条盘成圈的铁丝外，还有一张纸条。
“我明白了。”楚门顿时明白了莉莉丝的用意，“我去去就回。”
楚门离开后，房子里就只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面对着女神教团的头号通缉犯，朵缇雅感觉浑身不自在。
可莉莉丝倒是安之若素：“朵缇雅，你是哪里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朵缇雅皱起了眉，她对面前的魔女没有一分好印象。
“这不是聊天的惯用开场白吗？”莉莉丝似乎对朵缇雅非常感兴趣，“反正我们暂时要同行一段时间，增进下对彼此的了解又有何妨呢？”
“更何况……朵缇雅小姐，现在你可是处于监禁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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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白枫领的冬天比其它领都要冷，此时正在监督领民在城外挖战壕的兰斯打了个喷嚏。
“兰斯？”菲菲关切地摇晃着兰斯的胳膊。
“没什么，就是鼻子有点痒。”兰斯看着手里拿反了的工程图，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白枫城外防魔兽战壕的挖掘情况，“好了好了，快到晚上了，收工回家吧都，去城门口那领工饷，每人八个铜板别数错了啊。”
“真给八个啊？”旁边的监工顿时一愣。
兰斯一脸的莫名其妙：“废话，说好了给八个，你还想给几个。”
这些天兰斯虽然不情不愿，但挨不住庄园外那些苦苦哀求的人整天呼天抢地，只好出面。
但他这些天也掌握了诀窍。
具体的事会有懂的人负责，他只需要决定要做什么，然后安排人去做就行。
而且领主府里竟然有冬季魔兽防御阵线预案，兰斯就更不用费脑筋了。
至于出出面让人觉得他这个勇者很勤奋，那更是不在话下——所以兰斯就经常装模作样地来看看魔兽防御战壕的挖掘情况，在结当天工饷的时候露个面，让干活的人都看看他这个勇者。
这样就完美解决了安抚民心的问题，还不用干很多活。
反正发工饷用的是子爵的遗产，兰斯一点儿都不心疼。
至于其它的问题……
遇事不决翻女神教义，就说按照教义上的说法去做就行。
若非这些天经常做噩梦，白枫城都省心到兰斯不想走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奇怪——这个预案好像都做了好多年了，怎么一次都没见着过这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