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聚众听墙根
反观朵缇雅,她好像没意识到那喘息声意味着什么,只是对耳畔传来的声响感到紧张,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
“谁!”
“咳咳……”楚门神色微妙地低头切肉,把熟肉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先吃饭,吃饭。”
莉莉丝的神色好像有些慌张,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楚门一脚。
朵缇雅此时还在寻找声源,但此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耳朵里贴着的小铁片。她急忙把贴片取出,看着莉莉丝。
“这就是丹迪勇者那边的声音。”楚门解释了一下,“我们现在在偷听他那边的声音。”
“可是后来怎么没有了?”朵缇雅追问,她倒是没吓到,毕竟莉莉丝已经提醒过她,而且她的接受能力也不是那么弱。
只是那种仿佛就发生在耳边的喘息声让她浑身发麻。
“看你反应那么大,所以暂停了。”楚门继续一本正经。
“咳咳……”楚门看了一眼低头吃饭一声不吭的莉莉丝小声询问,“你能单独把我这个启动吗?”
莉莉丝猛地一抬头,目露不知是凶光还是不知其它的什么光:“怎么?下饭?”
“不是……”饶是楚门脸皮厚也得解释一下,“上次那次……我就是在这种时候听到的,所以我想……”
莉莉丝装作没听见,楚门也只好作罢。
可过了一会儿,楚门愈发感觉到不对劲。他侧过头来看了莉莉丝一眼,敏锐地发现她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自己在那偷偷听呢?”楚门的低语如同魔鬼,把莉莉丝吓了一大跳。
“我……我……”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我在听啊,怎么了?”
“你不让我听,自己跑去偷听?”楚门的脸被诧异占满,眼神逐渐诡异起来,“储备……”
楚门的后半句话被他自己咽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容易挨打。
朵缇雅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所以那边的声音到底放不放了?你不是要给我看证据吗?”
……
争论到最后,莉莉丝还是开放了权限,三个人各自听着那边的声音,表情却都有不同。
莉莉丝时不时地瞪楚门一眼,表情恶狠狠的。
楚门装作思考者雕像,实际上就是在装死。
反而是看起来最正经的朵缇雅神色如常,结果反倒是楚门和莉莉丝看朵缇雅的表情渐渐诡异了几分。
“怎么了?”朵缇雅终于发现了两人的视线,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什么。”楚门摇摇头,“本来以为你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朵缇雅感到莫名其妙,“反正光听声音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打的,算不得偷窥。”
“哦哦……”楚门应着声,忽然察觉到朵缇雅的理解好像不太对,“打?”
“不是在做抗击打训练吗?”朵缇雅觉得这两个人不正常,“但抗击打训练又不是授艺,我们也没有偷看,只是听声音而已。”
楚门憋着笑,莉莉丝却碾了楚门一脚。
诚然,这个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抗击打训练。
没有情话,没有靡靡之音,鞭子抽打的声音和压抑的喘息声。
楚门忽然感觉出不对劲来,喘息声里好像隐隐含着痛苦,这两个人并不是在做他一开始想的事,而是……在家暴?
“丹迪好像很用力。”楚门皱起了眉头。
莉莉丝的脚猛地一使劲,碾过楚门的脚之后还用力跺了几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门急忙把脚缩回来,小声说着,“丹迪好像并不……嗯……怜惜他的神行者。”
莉莉丝面色铁青地站起身,带着楠娜回房间去了,现场只剩下楚门和朵缇雅。
也就在这个时候,丹迪终于开始说话了,看得……听得出他好像在这方面有些奇怪的癖好。
“大后天去收地的人应该就回来了,不管这次收了多少地,我都得去一趟驮山镇了。”
妮莫没有说什么,只是强忍着嗯了一声。
“卢修斯出发之前,我让他去关注一下收地的情况,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妮莫夹杂着些许痛苦的声音响起:“您打算去驮山镇住吗?”
“等驮山镇的价格涨回去我就给卖了,谁稀罕住那破地方。”丹迪似乎更用力了,“城里!大庄园,那才是勇者该住的地方——而不是教堂!”
“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勇者,也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可……如果驮山镇……”妮莫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的人死了太多,没有人愿意去住了呢?”
“那有矿场,肯定有人会买。”丹迪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所以我才要后天去,免得驮山镇的人真的全被杀光了。”
……
楚门抬头看了朵缇雅一眼,发现她果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布朗不是这种人。”朵缇雅皱起眉头,“你确定这是布朗说的?”
“这是他卧室里现在的声音。”楚门站起身,“而且他现在改名了,叫丹迪,丹迪领的丹迪勇者丹迪,跟绕口令似的。”
“可布朗是什么人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朵缇雅据理力争,“你要去哪?”
“我出去吹个风。”楚门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莉莉丝的房间,“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
楚门回忆了一下当初他和丹迪比赛掰手腕的时候,丹迪用力到把胳膊凝脱臼了的场景……那个时候丹迪还叫布朗。
“他急性子,有冲劲,干什么事都铆足了一股劲往上冲,做什么事都喜欢尽全力。”
楚门笑了笑:“听起来挺好的,对不对?”
朵缇雅意识到了楚门还有后半句话:“他说他要成为最强的勇者……跟兰斯完全不一样。”
楚门点头:“对,兰斯是那种达到了目标就会满足的人,而且目标也并不远大——他只是希望所有人都瞧得起他。”
“但丹迪的冲劲用错了地方,或者用错了方法,就会带来灾难。”
“他想成为最强的勇者,就要有最好的名声,还要住最大的房子。”
“但他走错了路,他的冲劲没有放在加强训练成为最强的勇者上,而是想通过杀最多的魔物来证明自己是最强的勇者。”
“魔物从哪来呢?让魔物自己繁衍就可以,所以他对驮山镇连续大半个月的求救视而不见,打算等魔物多了,再去收割一波——顺便还能赚到很多钱,帮他早日入住最大的房子。”
楚门把丹迪房间里拿到的授权书放在了朵缇雅的面前:“我们最初的约定是什么?如果我能向你证明丹迪故意不剿灭魔物,那我就会杀了他,而你不能阻拦。”
“这是什么?”朵缇雅下意识地问道。
楚门看了看四周,觉得果然是少了点东西,这个时候他应该给朵缇雅倒杯茶再侃侃而谈:“城里商行的收地委托授权书,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拿去商行求证一下——但那之后,你大概就走不了了。”
朵缇雅打开授权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教团的印章她不可能认错。
“朵缇雅,你觉得他该不该杀?”
朵缇雅站了起来,犹豫了片刻:“我会向教团举报他。”
“怎么举报?”楚门哑然失笑,“跑到教堂说你举报勇者,别人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说你从灾祸魔女那知道的?”
朵缇雅哑口无言。
“你大可以想办法继续验证,去证明我看走了眼。”楚门让开直通屋外的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会去验证。”朵缇雅看着楚门,“但这些东西我没法相信。”
“那你打算怎么验证?”楚门收回手。
“我会亲自去调查。”朵缇雅把耳朵里的小铁片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我依旧不认同你想杀死勇者的想法,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会阻止你。”
“哪怕你连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打不赢?”
朵缇雅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迟疑:“哪怕打不赢。”
楚门继续问:“所以你如果确认了丹迪确实在做我说的那些事,你会把他送到教团的审判庭?”
朵缇雅在这方面出人预料的倔:“正是。”
楚门叹了口气:“好吧,随你。但我们的约法三章依旧生效。”
转身向莉莉丝的房间走去,走了一半,楚门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今晚麻烦你照顾一下楠娜。”
走到莉莉丝的门口,楚门听见了莉莉丝的声音。
“……尤其是不能对朵缇雅说你得过病的事,更不能说医生婶婶的事,听懂了吗?”
“嗯嗯听懂了——为什么?”
“因为朵缇雅姐姐很善良,她要是知道你得过那么严重的病,一定会难过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
楚门轻轻咳嗽了一声:“是我。”
“怎么了?”莉莉丝扭头看向楚门,她早就通过警戒用的魔力丝线发现了楚门在靠近。
“今晚不是还有活吗?我们该动身了。”
“可是现在时间还早。”莉莉丝看了看窗外,“我们得在深夜的时候进城。”
楚门沉默片刻:“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和你一条街的小姑娘聊聊天咯。”莉莉丝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楚门斜靠在门框上调侃着莉莉丝:“那我要是真去了怎么办?”
“爱去就去。”莉莉丝气鼓鼓地给楠娜整理着衣服。
楚门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虽然不知道莉莉丝为什么情绪看起来不大好,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该回避一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楚门开始规划时间表:“大后天在丹迪前往驮山镇的途中杀了他……这个暂且先这么定着,也许还有别的变故。”
这个变故就是丹迪领内还有其它魔物群落存在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楚门发现那些魔物似乎有意识地围着驮山镇广泛分布,并不排除它们有袭击其它镇子的想法。
如果到时候发现丹迪领内多个地点都存在魔物,丹迪就得晚点杀,因为他到时候还算派得上用场。
但这样就又带来一个隐患:如果丹迪在魔物袭击中大放光彩,领民会疯狂地拥戴丹迪,并坚定地站在勇者这一边。到时候杀了丹迪的楚门就会无法在丹迪领实施他的计划。
关于这一点的解决方案,就在于丹迪城的这个起义军联络人身上了。
身为联络人,必像白老鼠那样掌握着整个领的各种情报,很有可能知道哪里还有魔物存在的消息。
在丹迪离开丹迪城之前的这两天,就是楚门剿灭魔物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浓,楚门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来到屋外。
莉莉丝早就在这里等候了,之前一直没放出的杜林也站在了莉莉丝身边。
“出发?”
“出发。”
眼看着杜林又一次一本正经地来牵自己的手,楚门轻轻咳了一声:“没事,我刚才改良了一下遁地术,不用肢体接触也能顺畅地前进了。”
莉莉丝的眼里噙着笑,蹦蹦跳跳地走到楚门身边,跟着他沉入地下。
“给我介绍一下丹迪领的这个起义军联络人?”途中,楚门随口问道,“他们发展得怎么样?”
“还好吧,”莉莉丝的指尖扶在墙上,感受着飞速后退的泥土与指尖摩擦的触感,“主要成员是竞技骑士,但具体都有哪些人,多大规模,我不知道。”
“足够了。”楚门操纵着【车厢】缓缓停下,向上方浮起。
此时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空荡荡的街上只有几个醉汉。
“莉莉丝,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什么?”楚门忽然问道。
莉莉丝猜测着:“一个固定的基地?”
“对,我挺希望这次会面能解决这个问题。”
三人从暗巷中离开,向着迷迭巷走去,那里是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街上的店铺已经都关门,只有一些经营到深夜的酒馆还开着。路上偶尔有喝得醉醺醺的人路过,对着莉莉丝傻笑,或吹口哨。
莉莉丝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楚门却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