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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最初的骑士故事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里面的两个人似乎都冷静了一会儿。

  “威尔斯……尤利安的事我很抱歉。”大胡子长叹一声,“我已经告诉他那段时间要安分守己,我以为他会老老实实的。”

  “尤利安是个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威尔斯难压心中的愤怒,他的痛苦几乎都要被碾成浆从胸口淌出来了,“你是他师父!你看着他去死,你什么都不做!”

  屋子里传来了推搡的声音,拜尔德的呼吸声粗重,却没有说话。

  伴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屋内的两人沉默许久。

  “那天……其实一动手,我们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威尔斯的声音很疲惫,仿佛这些话有千钧之重,“对面那个人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他在戏耍尤利安,就像猫戏耍老鼠。”

  “外行人都说打得很激烈,但我们都看出来了,那个人有无数次机会杀死尤利安。可他不杀,他就钓着尤利安,等着尤利安跪下求饶。”

  “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他们想看我们跪下,想看我们求饶,想让我们明白我们无论怎么激励人们去抗争也没有用,因为骑士……就连自由而强大的骑士都要向他们跪地求饶,俯首帖耳!”

  “尤利安没求饶,所以他被打死了。”

  “我们把他抬出去的时候,他衣服下面没有一块皮肤是原来的颜色,淤青均匀地分布在他浑身上下,整个人都肿了一圈。”

  “他骨头断了二十多根,呼吸都带着血沫,却偏偏没有死。他强行撑了两天,才慢慢熬死的。”

  “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但他在重伤的时候还坚持要战斗,才把自己的命送掉了。”

  “他后来醒了一次,还告诉我,我们还没输,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去杀人,否则我们就真输了。”

  威尔斯深吸了一口气:“我承认,我吓破了胆,我就是个废物胆小鬼,我不像尤利安那么有种,能在竞技场上打到死。”

  “我得活着,因为我儿子就剩我一个亲人了。我不像尤利安,他老婆还活着能照顾孩子。”

  威尔斯苦笑着。

  “我如果死了,我儿子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谁来养他,你吗?尤利安为了你们的事业战死了,可你连尤利安的老婆孩子问都不问。”

  拜尔德显然也是被逼问出了火气:“我他妈是不管吗!那个时候全领搜得那么严,一旦我们暴露,所有人就都完了!”

  “对!你们怕死!”训练室内传来了物件碰撞的声音,威尔斯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期间还夹杂着拍胸脯的声音,“可我也怕死!我怎么就不能回去躲着!尤利安不怕死!所以你们让他去死?!”

  物件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多,拜尔德似乎和威尔斯扭在了一起:“威尔斯!抗争!正因为他们要压迫,所以我们才要抗争!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无论他们怎么压迫,我们都不会低头!哪怕去死!”

  威尔斯的怒火终于控制不住,他猛地把已经年老的拜尔德推开:“那他们就把不低头的人都杀了,有得是低头的人!我们是不低头了,可这有什么用!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玛格丽特的眉头皱起,正想推门进去,却被楚门拦住。

  楚门无声地对玛格丽特摇了摇头。

  训练室里,威尔斯还在低吼:“那他妈有什么用?!尤利安信了你们的鬼话,可后来呢?他死了!被人活活在竞技场里打死了!”

  “他都死了两年了,你们嘴上还是在说那套嗑。什么骑士精神,起到一丁点作用了吗?”

  “竞技骑士说白了就是笼子里杂耍给人看的猴子!谁会被猴子感染得热血沸腾啊!你脑子清醒一点!你所说的什么让人们回想起骑士的荣耀,就算回想起来了又怎么样!领主有军队!军队里有真刀剑和铠甲!我们有什么,怎么打得过!你这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拜尔德似乎有口难言,任凭威尔斯连珠炮似的狂轰滥炸,却没有反驳。

  玛格丽特很着急,她想推开楚门冲进去,可楚门牢牢地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进去。

  “当骑士不花钱啊?训练场地,租用武器,体力消耗大吃得也多,还得自费治疗。一旦受了断胳膊断腿的伤,职业生涯就没了,【独臂】只有一个!我们一旦受了严重的伤,连回去种地都种不了!”

  威尔斯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大胡子,我都快四十岁了,我没几年能跟你们熬的。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家.我都想不起来我儿子今年是十岁还是九岁,我想他。”

  训练室里的沉默让人心悸,许久,拜尔德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无力,似乎威尔斯的话语戳中了他心里无法防御的那一块。

  “你回去吧。”

  ……

  训练室里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瞅准这个机会,楚门推门而入。

  一瞬间,刚刚还在争吵的两人齐齐站起,拔出武器架上的木制武器,对准了门口的楚门。

  拜尔德在看到楚门的一瞬间愣住了,但武器却没有松开。

  “不好意思,我等得有些久,就自己寻过来了。”楚门背着手站在门前,面带微笑,“我没有敌意,只是比较担心我的接头人——当然,你们可以继续吵,等你们吵完了,我再说。”

  威尔斯用怀疑的眼神看了拜尔德一眼,却发现拜尔德也很紧张。

  “你他妈不是找人来灭口的吧?”威尔斯爆了粗。

  玛格丽特见楚门推门进去了,也急忙冲进来看看里面的情况。

  “我他妈灭口用得着别人?我自己就把你干死了!”见玛格丽特也在,拜尔德便收起武器,“不用担心,自己人。”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拜尔德先生。”楚门微微鞠躬,继而转向威尔斯,“维尔斯先生,久仰大名。”

  威尔斯哼了一声,显然知道这个【大名】是什么名。

  “你走吧。”拜尔德叹了口气,“你知道哪些事不该说。”

  威尔斯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看着楚门,慢慢侧着身向门口走去。

  楚门主动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在威尔斯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路过时,楚门忽然开口,把威尔斯吓了一跳。

  “威尔斯,你说这没有用……并不是。”

  “威尔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是徒劳无功。它们只是沉淀下来,等待它们登场的那一刻。”

  楚门看着眼中依旧有警惕的威尔斯,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忍住了这个冲动。

  “米兰以你为荣,他说他爸爸是无敌的狂龙战神。”

  “塔伦斯一直攒着零花钱,攒够了就去绿水镇看你的比赛。可两年前你走了,他再也没能看到你的比赛。”

  “所以现在他想当骑士,当一个勇敢、正义、高尚的骑士,想当能为村子里的人们扛起天的人。”

  “威尔斯……”

  楚门本还想说什么,可威尔斯加快了步伐,倒退着跑了出去。

  楚门没有去追,而是走到拜尔德的身边坐下。

  黑铁荆棘竞技场的训练室环境并不好,哪怕不说破破烂烂的木制武器架上那些伤痕累累的武器,更不提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断的,光是地面都是泥土这一点就让它看上去就像没打地基的劣质建筑。

  “我是今天晚上要跟你接头的人,但我到了据点后发现你不在,有点担心,就跟玛格丽特过来了。”

  拜尔德摆了摆手,不复昨天的精神样子:“我知道,先让我静一静。”

  楚门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问道:“对了,当骑士很花钱吗?”

  拜尔德跟白天相比像是老了十岁,用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楚门:“你千里迢迢从白枫领来这,就是为了问这种问题?”

  拜尔德的年纪本就不小,只是楚门之前见他的时候精神头太足,导致楚门误会了他是长得着急。

  而现在这个状态,才应该是符合他年纪的状态——毕竟玛格丽特都这么大了,如果她真是拜尔德的女儿,那拜尔德估计得五六十岁。

  楚门摇摇头:“只是顺口问一下,这可以有效转移你的注意力。”

  拜尔德笑了起来:“你倒是有意思——花钱,怎么不花钱?人人都以为当竞技骑士挣得多,可花得也多啊。”

  “训练室有偿使用,训练武器额外收费。打比赛的武器可以自己买也可以租,但无论哪种,损坏了都得自己花钱修——除此之外还得贿赂排赛程的人,给自己排个好赛程。不然把你放在人工作的时候打比赛,谁来看啊?”

  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花钱的地方也不止这些吧?你说的这是青铜级骑士的开销。”

  拜尔德尝试着撑腿站起来,第一次却失败了:“到了白银级就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必须得住个好房子,排名靠前的还得雇个女佣——这些东西七拐八拐最后都会影响观众的打赏。光靠骑士的补贴,哪够花啊。”

  “为什么?”楚门询问。

  “穿着好衣服,出入高级场所,住着大房子的才叫骑士。穿得破破烂烂的,哪怕排名高,人们也不买账,黄金级的骑士出门还得化妆呢。”拜尔德再次撑了一次腿,这次站起来了,“竞技骑士比赛变了味儿,可我又说不出变在了哪。”

  “以我一个外地人的视角来看,骑士竞技比赛就是观众看人打架,以满足自己无处发泄的欲望。”楚门思索了一下,做了个总结,“他们把自己代入骑士,观看比赛可以得到自己亲自上阵战胜敌人一样的满足感。”

  “娱乐化?”楚门琢磨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比较贴切的词。

  拜尔德连连点头:“对,娱乐,这个词用得好。人们总把这件事当作玩儿,就不再认真对待了,所有人都想着怎么从竞技骑士比赛上捞钱,没有人还记着竞技骑士的精神。”

  楚门追问:“竞技骑士的精神是什么?”

  “竞技骑士的精神骑士也跟最初的骑士丹迪有关,永不言弃、英勇无畏、舍己为人、公正团结,这些就是竞技骑士的核心精神。”

  拜尔德双手虚握,做出一个持枪的动作,向前一刺。

  哪怕现在拜尔德年老,肌肉也衰退了不少,可楚门作为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了道道。

  刺完这一下,拜尔德也萎靡了下来:“可时间一代一代过去,我二十二岁那年,骑士竞技从庆典变成了比赛,还划分了骑士等级。从那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楚门心里的感觉和和拜尔德差不多,但他还记得拜尔德刚刚提到的一个名字:“你刚才说的【最初的骑士丹迪】是谁?”

  拜尔德用意外的眼神打量了楚门一眼,随即便叹了口气:“年轻人,你知道丹迪领的骑士竞技传统是从何而来的吗?”

  楚门摇头:“不知道。”

  拜尔德清了清嗓子,旁边的玛格丽特却翻起了白眼。

  这故事她从小到大都听腻了。

  “相传几百年前,上一次魔王之灾的时候,丹迪领的正式军队已经在战争中损耗殆尽,只剩下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个时候,有一个没封号的流浪骑士来到了丹迪领。他教平民们如何使用剑和长枪,教他们如何穿戴战死骑士的铠甲,教他们如何骑马。”

  “然后骑士带着他们与魔物战斗,最终守住了我们的家园,撑到了援军赶到的时候。”

  “那位骑士就叫丹迪,而为了纪念这位骑士,丹迪城才叫丹迪城。你看到许愿池上的那尊雕像了吗?那就是骑士丹迪,不过现在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个装饰品,不知道那曾是纪念碑。”

  “而许愿池也不是许愿池,是最初人们为了表达对丹迪的感激而献上的贡品。”

  楚门若有所思:“但我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个故事。”

  拜尔德笑了起来:“都是老掉牙的故事啦,大家都喜欢听勇者战胜魔王的故事,谁喜欢听一个只不过带着两三百号人打赢了几十头魔物的故事啊。”

  “这样啊……”楚门看向许愿池的方向,“这应该是值得记住的,值得每个人记住的故事才对。”

  拜尔德用意外的眼神打量着楚门,但随即就释然了:“小伙子不错,你知道最初的竞技比赛是什么样的吗?”

  楚门愣了一下:“最初?多长时间以前?”

  “我家世世代代都吃这口饭,所以对这些事传得比较完整。”拜尔德靠在武器架上,手扶着横梁,“没有那么长时间,大概就我小时候吧……那时候竞技骑士还是庆典的时候才会举办的活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们穿着皮甲,拿出一年只用这一次的木制武器,在竞技场里比赛。”

  说到这,拜尔德笑了笑:“而获得优胜的骑士,这辈子都能挺直腰板,半个城的姑娘都想嫁他。”

  楚门打趣:“剩下那半个城的姑娘呢?”

  “剩下的半个城要么还没长大,要么就已经嫁人了。”拜尔德大笑起来,挺胸抬头,“想当年我也是意气风发,连拿了三年冠军!最后领主不让我参赛了,说给别人点机会。”

  楚门下意识地又打量了一遍拜尔德,只能感慨岁月不饶人:“那你当年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骑士?”

  提起当年勇,拜尔德眉飞色舞,短暂地从刚刚受到的打击里脱离了出来:“那是自然,我家里还摆着那三个大奖杯呢。”

  拜尔德从武器架上起了身:“这块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