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手下卧虎藏龙啊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想退出,我来劝他,就这样。”拜尔德似乎不太想谈这件事。
楚门穷追不舍:“威尔斯和尤利安是同乡,他说你是尤利安的师父,那他的武艺是跟谁学的?”
拜尔德的语气强硬了起来:“楚门先生,我觉得这与你无关。”
楚门没有因为拜尔德的回答而生气:“阿妮拉死了,我救下了她的孩子。”
拜尔德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门。
半晌,拜尔德才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尤利安是我的学生,我不止教了他武艺,也教了他女神教义和我们的信条。”
“威尔斯和尤利安是发小,两个人一起长大。但我一开始并不看好威尔斯,因为他太现实了,是各容易被现实影响理想的人。”
“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我不是责怪他,但他如果离开,我们能调动的战斗力就又少了。”
楚门点了点头:“你是用什么吸引追随者的?”
拜尔德看了楚门一眼:“起义军承诺,等打倒旧贵族,就会把土地均分给所有人,并调低税率,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起义军还承诺,我们的领地中没有贵族,每个人都是女神的信徒,无论是最高长官还是搬砖头的苦力,在身份上都是平等的,在女神教义面前都应一视同仁。”
楚门了然,但他随即对比了一下威尔斯刚刚的表现:“那威尔斯为什么要走?”
“他都说了,你也都听见了——他熬不下去了。”拜尔德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真正地做点事,可是……我们和贵族的力量差距太悬殊,现在发动战争必然会失败。可我们已经等了很多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耐心等下去。”
楚门大概明白了:“你们等了多少年?”
拜尔德叹了口气:“十年。这十年里我竭尽所能,拉拢了城里可信的骑士,还把支持我们的人发展到了各个镇子里……可还不够,我们缺乏一锤定音的人。”
“近战职阶者?”楚门抓住了重点,“贵族那边有多少?”
“四个,教堂里还有一个枢机主教,四个可以使用神术的牧师。”拜尔德苦笑着,“如果真打起来,这八个人各率领一支部队,就能平定丹迪领的叛乱。”
楚门回想起威尔斯那张愤懑中带着无奈的脸:“而威尔斯等了这么多年,觉得没有盼头了吗?”
“……是,其实不止是他,我也找不到任何机会。”拜尔德轻声说着,“威尔斯说得不错,面对高山挥拳的傻子,我们想要挑战比我们强大得多的敌人,光凭手上的这点力量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没有考虑过别的出路吗?”楚门委婉地提醒。
“我试过很多种办法了——收买近战职阶者,制作毒药,向齐格领寻求帮助……但上面给出的回答是:还不到举事的时候。”
……
楚门跟着拜尔德一路畅通无阻地向着据点走去,途中其实没少发生意外。
拜尔德在这片儿似乎很出名,无论是醉汉还是守夜人都认识,不知是不是跟他年轻时的英勇有关。
拜尔德应付得自然是如鱼得水,但楚门就不行了,他不太希望守夜人看到自己。
毕竟【楚门在丹迪城现身】可以是丹迪城的都市传说,不能是丹迪城领主桌子上的报告。
终于,三人回到了据点,里面的莉莉丝已经无聊到发呆了,倒是那个青年骑士一直在试图跟莉莉丝搭话。
楚门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之前埋伏起来的那些人已经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按照从宣传名册上看到的画像一一进行对比,竟然还真看到了几个特征明显的脸。
【太阳】,黄金级骑士,去年排名第三,是个一头金发,身材壮硕的年轻人。
【花剑】,黄金级骑士,去年排名第五,身形似乎有些瘦弱,左手的老茧使得它显得比右手大了一圈。
【天马冲角】,开幕战上那个用长枪的骑士,实力据说也在黄金级前十。
【农夫】,同样是黄金级竞技骑士,但排名低些。
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楚门没认出来的面孔,但想必都是白银级或青铜级的竞技骑士。
再加上隔壁房子里的那些还没看脸的人,楚门怀疑黄金级骑士有不少都是拜尔德的人。
不过楚门怀疑这些人可能没一个打得过玛格丽特,因为他们隐隐为玛格丽特留出了地方,给了她最好的战斗空间。
“你这事务所卧虎藏龙啊?”楚门对这些人的身份感到十分意外,“前五里有俩,前十里有仨,这都是你们的人?”
“难不成还能是借的?”拜尔德笑了起来,“你可真会说笑话。”
楚门叹了口气:“但想靠着这些人在丹迪领搞起义,不太够啊。”
“朋友,我们不止这些人。”【太阳】看起来就是个急性子,他觉得楚门似乎小看了他们,“我们的同志遍布大街小巷!”
“其中愿意战死的有几个?”楚门反问。
“我们每一个!”
“【太阳】,安静。”此刻,拜尔德的身上出现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威严,“我们在讨论正事。”
“那我们说正事?”楚门在椅子上坐下。
“等会儿。”拜尔德一摆手,慢条斯理地坐下,两条腿架在面前的桌子上,“还未请教?”
“楚门。”楚门叹了口气,“我觉得说这些没意思,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
“但程序还是得走的。”拜尔德悻悻地收回了腿,“你也知道,这样比较有气氛,而有气氛的时候说起话来也顺畅。”
“好吧……可你明明是在知道我们是谁的情况下联系我们的。”楚门叹了口气,“我是楚门,前任勇者队员,如果玛格丽特没骗我,我现在还有个【赤红天灾】的名头;而我身旁这位……”
楚门瞥了一眼莉莉丝,发现她既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意思,也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灾祸魔女。”
说完,楚门还哭笑不得地看了拜尔德一眼:“话说我之前就想问了:玛格丽特说我还有个外号叫【赤红天灾】,是怎么回事?白老鼠起的?他怎么也喜欢给人起外号。”
拜尔德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水:“白老鼠传给我的信儿里写着,那天晚上白枫城变成了红枫城。黑暗的夜空下,遍地都是红色,分不清是血,还是岩浆……”
“你也不想想你那天晚上做了什么。”莉莉丝坐到楚门身边,对着拜尔德坐好,“上次我来丹迪领的时候因为有要事,所以没有跟你们联系。现在我们路过此地想办点事,不知诸位可否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拜尔德扭了扭屁股,身子底下的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要魔物的情报……我先问你一句,白枫勇者也来了?”
“他在白枫领好好呆着呢,我和兰斯不是一起的。”楚门叹了口气,“只有我和她来了。”
“这样……”拜尔德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你们这几天在城里晃来晃去是要干嘛?”
“踩点啊。”楚门翘起二郎腿,“我有个大事想做。”
“什么事?”
“秘密。”
拜尔德捂着肚子,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有病吧哈哈哈哈……”
“如果你是在担心我的行动会对你们的目标制造障碍,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反而对你们大大有利。”楚门并未动怒,拜尔德的反应很正常。
拜尔德的身体忽然前倾,双手按住桌面:“我不是不相信【天灾】的实力,但我还是有个问题——现在丹迪领已经出现了魔物的踪迹,丹迪领还发布了除魔令。人心惶惶,领主和主教更是对可疑人士查得非常之严……你知道你们的到来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吗?”
楚门回答:“带来了并没有落到实处的戒严和满不在乎的勇者。”
这话没有作假,楚门发现了一个问题:无论是白枫领还是丹迪领,这里是大人物好像都不在乎下面的人——全方位的那种不在乎。
不止是不在乎平民的生死,更是不在乎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也不在乎他们在想什么。
只要把税钱交足了,平民如何,没关系。
拜尔德顿了顿,身体慢慢靠回沙发背上:“你不说你想做什么,我怎么给你提供帮助?”
楚门耸了耸肩:“很简单,我需要丹迪领内所有出现了魔物的地点情报,这个你总有吧?”
“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拜尔德皱起眉头,“丹迪领里现在魔物好像确实不少……”
楚门挑了挑眉毛:“当然是要去干掉它们了,要不然我还能怎么的,去给它们传播女神教义吗?”
拜尔德笑了起来:“怎么,你要抢勇者的活干?”
“反正这个勇者也没什么用嘛。”楚门慢条斯理地回答着,“驮山镇的呼救信息都发了三周了,他还呆在城里看骑士竞技比赛。你知道驮山镇那边的情况有多严重吗?”
“总共死了六十多个人。”拜尔德的回答十分迅速。
“错,人类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是走兽。”楚门的食指敲了敲桌面,“走兽也会被魔物污染,然后成为新的魔物。而我在驮山镇转了一晚上,没找到一头活着的走兽。”
拜尔德忽然抬起手,打断了楚门的发言:“等等,魔物不是直接从魔雾之潮中诞生的吗?”
“但并没有规定魔物只能从魔雾之潮里诞生。”楚门耸耸肩,“我昨天晚上把驮山镇附近的山沟沟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来一百多头魔物。而在三周以前,魔物的数量可能是一。”
“三周增长了一百多头?”拜尔德皱起了眉头,“这……”
“不不不,你误会了它的增长速度,它不是增长了一百头,而是翻了一百倍。”楚门连连摆手,“也就是说三周后我们将面对一万头,再三周后我们要面对……一百万头,而这仅仅是驮山镇那里的魔物。”
“虽然丹迪领内可能没那么多活物供魔物繁衍,但你应该也能明白魔物的繁衍速度了。”
“正常来说,放下起义的想法,大家一起共度难关才是明智之举。”楚门深吸一口气,“但丹迪城的勇者不干正事,在这样拖下去,丹迪城可能来不及面对一百万头魔物,就得先被几万头魔物抄了家。”
“不过好消息是,驮山镇附近的魔物我已经清剿干净了,我们暂时不用担心。”
拜尔德的脸色不太好,显然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知道勇者在做什么吗?”
“他在看秧苗成长。”楚门说了个谜语,“心无旁骛。”
“你能不能说人话?”拜尔德皱起了眉头。
楚门一本正经:“人话往往更加残忍,所以有时候我不说人话。”
楚门一本正经,旁边的莉莉丝却没忍住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拜尔德看向莉莉丝。
“真相往往比故事更加缺乏逻辑,因为人类本身并不是以理性为基础进行行动决策的个体。”莉莉丝也一本正经了起来,“人们相信谎言,是因为谎言比真相更讲究逻辑。而正因如此,当真相呈现的时候,人们却往往认为它是谎言,因为它的构造不着边际。”
“我还是很想听听你们大概有多少人手的。”楚门的语气诚恳,“如果你们的人手不够,在你们举事的时候,我会来帮忙。”
“你能顶多少人?”拜尔德笑了起来。
楚门的声音里没有分毫心虚:“枢机主教和勇者,再加上领主的所有近战职阶者护卫加在一起,打不过我。你所担心的高端战力不均等的问题,在我这里不成问题。”
楚门的发言在周围的骑士中引起了些许骚动,楚门都听到有人要开口了,但拜尔德一抬手,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
楚门的身体略微向前倾了倾,他并不打算掩盖自己就是那个纸匠的事:“但我想知道,你之前在黄金战枪竞技场里跟我说的……竞技骑士跟近战职阶者不相上下,究竟是你骗我的,还是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是……”拜尔德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一声,“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想来也是有答案了。”
“骑士最多就是强壮的士兵,和近战职阶者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