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利剑斩身,以真理斩心
一夜的屠杀让他的实力暴涨,也带来了不能像以前那样熟悉地控制自身力量的弊端。可这弊端在他骤升的实力面前,显得可有可无。
因为此时的丹迪已经可以一跃二十多米高,这甚至还不是他的全力。
看着钟楼上面无惧色的拜尔德,丹迪怒火中烧。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叛军应当都杀得差不多了才对,那个突然把拜尔德带走的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城外正在进行的战斗让丹迪分心,刚刚脑海中莫名出现的话语声更是让他心生焦虑。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叛军杀光,去找亚述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丹迪的右拳狠狠砸进钟楼,硬生生砸出一个着力点,借力向上跃去。
可他才刚刚起跳,就察觉到了一丝危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魔力丝线就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猛地把他拉起。
莉莉丝的魔力丝线早已布满大教堂的周边,这些肉眼不可察的丝线比头发丝还要细,却有着比钢丝还要强韧的韧性。
魔力丝线死死地勒进了丹迪的脖子,但随即丹迪的身上就迸射出片片金色光芒,一道神术屏障从丹迪的身体中爆发,硬生生撑开了魔力丝线。
丹迪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丝线的束缚,妮莫的第二道神术支援也及时跟上。
“神明注视之下,无可匿踪。”
不知何时感到的妮莫高举法杖,法杖的尖端爆发出如太阳般耀眼的圣光。
一瞬间的曝闪之后,天空中,建筑间、甚至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魔力丝线尽皆显现。
身前身后,所有步入大教堂周边范围的人已经都处于这片蛛网般的陷阱里。
妮莫眉头一皱,瞬间就明白了是谁能操控如此大量且精密的魔力丝线:“丹迪!魔女!灾祸的魔女!教堂里!”
妮莫皱起眉头,单手在法杖上抚过。一层圣光随着她的动作被覆盖在在法杖表面,形成了类似于刀刃的结构。
但莉莉丝此时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眼睁睁地看着丹迪和妮莫后退,释放辅助神术,观察周围的情况。
“灾祸的魔女!”丹迪站在教堂外大喊,“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可教堂之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钟楼上的拜尔德俯视着丹迪,眼中满盈的愤怒之下,却是深深的悲哀。
拜尔德想要怒吼,却喊不出声来。
他忽然感到一阵迷茫,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能召集队伍,杀死勇者和领主,夺取丹迪城的政权吗?
不能,丹迪领的起义军已经完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起义军,一夕之内死的死,俘的俘。
就像从天而降的急雨,没有半点征兆,在一夜之间被摧毁了所有。
满腔的愤懑无处宣泄,面前的敌人却依旧无法战胜。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响起。
——“丹迪!女神的清算来了!”
丹迪城的东城门方向,一队人正在向大教堂走来。
丹迪循声望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堆手持武器的难民跟在一个人身后,杀气腾腾地奔来。
“楚门!”丹迪下意识地叫出了领头人的名字,随后便戛然而止。
楚门的身影如同一阵狂风,瞬间穿过上百米的距离,单手抓住丹迪的脖子,狠狠地撞进了丹迪身后的房子里。
倒塌声轰然响起,烟尘四散,妮莫呆呆地感受着迎面袭来的狂风,身边的丹迪已不见了踪影。
丹迪已经今非昔比,他反应过来了楚门的突然袭击,不但做好了防御的架势,甚至还斩出迅如雷霆的一剑,险些将楚门的脑袋砍下来。
楚门的身体诡异地一扭,避开剑锋猛地一脚把丹迪踹飞。
丹迪如滚地葫芦般在地上打着滚,撞裂了一道墙之后才勉强停下。
“楚门……你干什么!”丹迪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对着楚门怒吼,“你在白枫城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谋杀贵族,攻击教团主教!罪无可恕!”
刚刚楚门的那一击让他心里有了底。
虽然不知道楚门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他感觉得出来,此时的自己并非不能战胜楚门。
“没错!就是我!”楚门的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铁剑,“不仅如此,我还摧毁了白枫勇者的圣剑,怎么了?”
丹迪顿时词穷,他不能理解楚门为什么对他的诘问处之泰然。
“不仅如此,我还做了你最不喜欢做的事——我把丹迪领的魔物杀了十之八九,怎么样,伤心吗?”
楚门瞬间提速,向着丹迪冲去。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无坚不摧的圣剑在武器对拼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楚门不敢用手中的石剑与圣剑抗衡,每每剑刃相碰,都只能避让开。
这给了丹迪强烈的信心,竞技场中那些难民的灵魂带给了他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的他已经比昨天强过太多了。
一时之间,丹迪竟然把楚门压制住,剑影之下,楚门虽然先势凶猛,却后继乏力。
尽管处于劣势,楚门却依旧嘴上不饶人:“怎么,你要杀我吗?要吞吃我的灵魂吗?就像昨夜你把难民接进城,在竞技场把他们屠杀一空,然后吞吃他们的灵魂那样?”
大教堂前,妮莫此时才反应过来,无视了那些拿着剑盾严阵以待小心翼翼的平民,急忙向着丹迪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她刚刚踏入烟雾弥漫的废墟中,一个人影便已经在那等着她了。
“很抱歉,女士。”莉莉丝背着手,在尘埃中闲庭信步,“现在,应该给男士们留一些私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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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迪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劈向楚门:“你这个叛徒!你是叛军!你背叛了帝国!背叛了教团和女神!”
“叛军?”楚门手中石剑瞬间击打在圣剑身侧,把丹迪的攻击偏引开,“我不是,我只是一个路过丹迪领的人。如果不是突然有魔物出现,我可能已经走了。”
“你要干什么?”丹迪不退反进,披着铁甲的肩膀趁着楚门的剑还未回正之时用力向楚门撞去。
楚门的声音中带着如同失去理智般的怒火:“当然是给那些被你杀害的人复仇,有这么难理解吗?”
“为谁?”丹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门挺起脖子,对着丹迪怒吼:“为你在竞技场里杀掉平民,为你故意放任魔物屠杀的平民!”
丹迪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怎么,杀了你全家?”
“没有!”楚门皱起眉头,剑锋偏转,后撤向着丹迪的腿部斜斩。
丹迪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就为了平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比如说领主的金银财宝……”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丹迪眼中满盈的怒火藏着不可思议:“既然你不是叛军,死的人里又没有你认识的,那你管什么闲事?”
丹迪此时已经摸透了楚门的底,之前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他的攻势忽而一变,打法变得凶悍而激进。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阵阵爆鸣。光是剑锋所带起的风,都能把地面的碎石卷起。
“原来是来逞英雄了!”丹迪大声地嘲笑着楚门,“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原来就只有这两下子?”
楚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而丹迪则继续嘲笑:“平民就像杂草,就算烧光了,第二年照样会长出来。你好歹也是个近战职阶者,为了那些平民拼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楚门的眼神一变,仿佛被丹迪刺激到了一样,攻势也忽然凌厉起来。若非丹迪仗着兵器之利,定会被楚门打个措手不及。
之前一直在打量着丹迪,他早就发现丹迪有问题了。
丹迪有点神志不清,否则这个时候他早该意识到自己该求饶了。
丹迪身上的灵能杂驳不堪,犹如打翻了的调料架,五颜六色,各种味道的灵能混杂在一起,显然是因为昨晚【吃】了太多,此时还没消化完。
而现在的丹迪情绪激动,那些灵能也愈发接近沸腾。它们饱含的执念和记忆会疯狂地冲击丹迪的自我认知,若非他的圣剑给这些灵能做了初步的净化,现在的丹迪恐怕已经疯了。
不,楚门觉得丹迪很可能并不能完全抵抗那么多死者的灵能,也许是枢机主教用什么办法帮丹迪捱过了那道迷失自我的坎。
吞食别人的灵能是极端危险的行为,因为那意味着吞食者的灵魂里会多出一团与他的灵能近乎等重的异物。
如果异物更强,那么也说不定最后活下来的究竟是吞食者还是被吞食者。
而现在……丹迪很明显已经磕魂磕到神志不清。
“丹迪……为什么?”楚门继续装作愤怒,哪怕他手中的剑已经伤痕累累,“你是勇者!你不但不去剿灭魔物,保护丹迪城,你还故意放任魔物去杀人!”
“你都知道些什么?!”丹迪的脸色忽然一变,狰狞如野兽,“给我把嘴闭上!”
原本丹迪还想保留些体力,或者说服楚门不与他为敌,可楚门的话却让他起了速战速决的杀心。
“除魔四式·飞羽!”
两人的剑一触即分,丹迪的暴涨的力量使他可以轻易地把楚门的剑荡开,使楚门空门大露。
可还没等丹迪追击,楚门便一个灵巧的转身恢复了平衡。
“我知道!”楚门向着丹迪再次冲去,“你跟图尔坎商行有合约,你故意不去剿灭驮山镇的魔物,让魔物杀人,这样你就能低价收购土地,再去剿灭魔物!这样不但有名,更有利!”
“闭嘴!”丹迪怒不可遏,他心底的秘密被楚门当场戳穿,更加坚定了他的杀心。
“丹迪!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是勇者!”丹迪手中的圣剑凶猛下劈,甚至卡在了楚门的剑之中,“只有我才能战胜魔王!也只有我才能保护他们!地位!我和他们的地位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除魔八式·长虹!”
驮山镇的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丹迪的面孔狰狞,身上的灵能随着他的情绪愈发激荡,手中的圣剑上甚至出现了能量刃衣。他重重的一剑向着楚门纵劈而去,圣剑上的灵能刃衣甚至与空气摩擦,产生了足以影响光线的热度。
楚门的铁剑只是从士兵身上拿的普通铁剑,若非他有意不与圣剑碰撞,他的剑早就断了。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比拼力量的阶段,武器的优劣顿时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楚门当机立断,卸力避开丹迪的锋芒,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丹迪此刻空前的膨胀,昨晚被黑骑士骑在身上打的屈辱经历让他迫切地想要寻找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战斗,而与楚门的战斗让他重拾信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丹迪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楚门,双手持剑,乘胜追击,“你是从哪知道的!”
楚门喘着粗气,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丹迪:“我就是一个路过此地,爱管闲事,又恰恰有能力管闲事的人。”
丹迪被楚门的回答刺激得要发狂,亚述给他施加的封印已经产生了要被暴躁的灵能冲撞开的趋势:“你有病啊!跟你没有关系的事!你管什么管!”
楚门翻身跳上墙壁,用力一跺,反身从丹迪头上翻过:“管闲事?对,我就是管闲事,我他妈就是吃得太饱了撑的才会管闲事。”
楚门的身影瞬间闪到丹迪侧面,手中长剑侧刺,险些就刺进了丹迪铠甲的缝隙中:“你可否告诉我,除了我之外,又有谁去管那些难民了?”
两人的身影在废墟中不断交错,恍若两道流光。
剑刃相击产生的火花照亮了周围的尘埃,他们所带起的旋风甚至让尘土飞扬起来,久久不散。
“是你吗?是领主吗?是主教吗?不,没有人管他们。”
“如果我不去管,那就没有人去管。你可以保留认为我傲慢的权利,但我就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没有人去做不讨好的活,所以我做。”
“没有人愿意去无人问津的边疆,所以我去。”
“有的事就是非做不可又没人愿意承担,那就我接!”
“这本应是勇者的职责,可勇者不去履行,那就只能剥夺勇者的头衔,让愿意去做的人做!”
楚门手中的剑快到劈开空气,可在丹迪面前,却显得脆弱不堪。
丹迪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灵能,激烈的战斗和随着战斗起伏的情绪让他更快地和尚未吸收的灵能融为一体。
忽然爆发的灵能在楚门身前炸开,把楚门猛地炸飞出去。
丹迪的脚步沉重如砸在地上的铁锤,如一头铁甲牛一般向着被炸飞的楚门冲去:“就这?就这点斤两也想着管闲事?”
楚门尚在空中,只能勉强用剑挡开,身体却被丹迪撞中。
“抱着你的理想溺死吧!弱小的废物就应该明白自己的斤两!”丹迪的肩膀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撞上了楚门的身体,顶着他撞倒了两面墙才停下。
“你以为你是谁?我是勇者!我才是勇者!能在魔王面前保护所有人的,只有我!”
“你们这些得益于我的保护才能活下去的人,本质上早就已经死了!暂且放在你们手上的东西,我想什么时候拿回来,就什么时候拿回来!”
“因为!在将来!你们都得跪在地上乞求我的庇佑!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丹迪本想顺势抓住楚门,但手却一慢,楚门被他撞飞了出去。
楚门在空中翻滚着落地,在背过身的瞬间,用从丹迪身上抹来的血在嘴角涂了些。
看着勉强落地的楚门,丹迪的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不自量力就敢管闲事,你究竟是蠢,还是天真?”
楚门的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用发颤的动作站起。
他的嘴角有着刚刚擦干的血迹,手中的剑已经满是缺口,看上去就跟梳子一样。
其中最触目惊心的一道缺口,已经深至剑脊,这把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丹迪狞笑着,一脚把楚门踢至失衡,手中圣剑一转,就向着楚门的脑袋劈去。
若非楚门的石剑拦挡及时,他的脑袋此时已经飞了。
楚门的剑瞬间断裂,但也给出楚门争取了时间。他向后一滚,脱出丹迪的攻击范围。
他勉强站起,却又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背靠着墙壁坐下。
楚门喘着粗气,连说话的气息都不稳:“这个世界,总需要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可他们站不起来,因为你们这种人是他们头顶的大山,把所有想站起来的人都压了下去。”
“只有我先代替他们先站起来,撑着山,这样才可能会有更多人跟着站起来。”
“一个世界,永远都需要路见不平义愤填膺的人,永远都需要敢面对恶行站出来的人。”
“你大可以说我傲慢,说我行使强权,说我披着伪善的皮在谋取利益,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不曾掠夺弱者,不曾杀害无辜,不曾诬陷良善。我就是多管闲事,要把本应属于所有人的东西还给他们所有人。”
“披着善良和文明的皮,却做着吃人骨髓的事,这就是你们在做的。”
“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社会,善良与公正都是一个种族进步与长存的基石。”
丹迪脸涨得通红,却忽然大笑了出来:“算了吧!你在魔物攻城的时候袭击人类的城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正义与公正?你明明就是个趁机想要夺取权力的人渣!既想当窑姐又想立牌坊!”
楚门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又落下,只能坐在地上对丹迪怒目而视。
“我们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丹迪,你不配用这个名字,还是原来那个叫布朗的名字更适合你。”
“布朗,我问你,驮山镇早在三周之前就发出了求救信,你明明收到了,为什么置之不理。”
“湖滩镇在一周之前就已经被魔物杀得鸡犬不留,你一定也收到了情报,为何对此只字不提。”
丹迪提着圣剑,向楚门走近。
他的脚步慢且沉重,他与楚门之间距离随着每一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胜负已分,丹迪张开双臂,脸上写满了不屑。
“平民死了就死了!反正都是杂草一样的东西,明年就又会长出来!我不一样!如果我死了!他们就全完了!”
丹迪的腿抬起,猛地一脚踩在楚门脸旁的墙壁上,震碎了瓦砾。
丹迪低下头,对着楚门低语:“顺便一提,我一直都很讨厌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楚门的眼神几乎要放出火来:“丹迪勇者,你是否承认自己故意放任魔物杀害平民,是否承认自己把进城的难民在竞技场中统统杀害的事实?”
“是又怎么样!”丹迪挺身抬脚,向着楚门的脸狠狠踩去。
可他踩了个空。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楚门的身体似乎平移了半米,避开了他的这一脚。
而此时,坐在地上的楚门缓缓挽起袖子,一个褶皱一个褶皱地抚平、拉直。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楚门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些许笑容,“谢谢你的配合。”
丹迪正想再说两句话,却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一阵剧痛同时从全身各处传来。
一阵反胃感油然而生,大口的鲜血从丹迪口中喷出,喷了满地。
而他面前身后,楚门已经甩了甩无血的断剑,将它随手扔在地上,开始扑打起身上的灰来。
……
没办法,为了演好效果,楚门在地上打了不知多少滚。
楚门一边扑打着灰尘,一边捋着自己的鸡皮疙瘩。
刚刚那些愣头青台词读起来还好,真说出来就太羞耻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说第二遍。
在这一瞬间,丹迪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多少次攻击,甚至不知道他受到的是斩击还是拳打。但此刻他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想站住,却发现腿脚根本不听使唤。
丹迪的膝盖处,两个血淋淋的洞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喷血,髌骨已经不翼而飞;手肘同样喷出鲜血,四肢的肌腱在瞬间被切断。
楚门不顾丹迪惊恐的叫喊,慢条斯理地走到丹迪身旁,弯腰抓住丹迪的头发,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丹迪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你干什么!你做了什么!”丹迪大声地尖叫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恐,“你使了什么魔法!”
直到此时,楚门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悠哉游哉地回答十几分钟前丹迪的话。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没错,平民就像杂草那么低贱,他们会在荒地里凭空长出来,一年又一年地长出来。”
“直到有一天,荒漠成草原。”
“平民是杀不尽的杂草——从这一点你就该知道,与平民为敌,是一场注定取不得胜利的战争。”
楚门笑了笑,用力把丹迪往前一扔,砸在了大教堂前的地面上。
“还有,打架的时候报招式名实在太尬了,你是在玩过家家吗?”
……
丹迪确实不大行,经过一夜的成长,战斗力也就跟刚杀完黑色暴君的兰斯差不多,楚门费了好大劲才没提前把他打死。
直到刚才,丹迪亲口说出了那番话,楚门才不再演戏。
没有什么证据,比让丹迪亲口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更真实。
刚刚他和丹迪的对话,被楚门用灵能共振播放了出去。
这种基于灵能的技巧楚门刚刚在城门口喊话的时候就用过,现在整座城市的人都听到了丹迪最后的喊话。
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行事也有些匆忙,但楚门好歹是把预定的重要任务完成了。
“以剑斩身,那以何斩心?”
丹迪何枢机主教只是两个小人物,真正的大人物,在所有人心中。
楚门从一开始就不是以杀死丹迪何亚述作为目的,他要杀死的,是人们心中的【勇者】。
“莉莉丝,怎么样了?”楚门看向坐在教堂的台阶上发呆的莉莉丝,又看了看一旁妮莫的尸体,叹了口气,“你下手挺快的。”
直到此时,丹迪才如梦初醒:“亚述呢?亚述哪去了?”
“亚述?哦,你是说丹迪城的枢机主教吗?”楚门一拍脑袋,“刚刚他拦着我不让我进城,我只好判定他有意包庇,与你同流合污。城墙我破了,枢机主教我杀了,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呢?”莉莉丝把玩着发梢,不知为何,似乎显得有些无聊。
“去许愿池广场。”楚门随手把丹迪的下巴卸了下来,“刚刚我和丹迪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吧?”
“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莉莉丝歪了歪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围在远处不敢靠近的那七十二个猛男。
“同去?”
“我就不去了。”莉莉丝的目光偏转向别处,双手抱住臂膀,“我要带着拜尔德去看医生,他要不行了。毕竟年纪大了,受了伤还在钟楼上吹冷风……”
楚门点了点头:“上次那个?”
“嗯。”莉莉丝点了点头,“放心,楠娜那边没事,现在在房子里老老实实地呆着呢。”
见莉莉丝把自己想问的问题提前回答了,楚门也就放下了心。
“我去去就回,等你回来了找我。”
“你打算去哪?”莉莉丝看向楚门。
楚门耸耸肩:“当然是去做收尾工作。”
莉莉丝低头,小声提醒了楚门一句:“城里的领主呢?”
楚门的脚步一顿,看了莉莉丝一眼:“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以为你会顺便把领主一块清理掉。”莉莉丝站起身转身向教堂中走去,“好了,苦命的我啊,不但要给人的计划兜底,还得把他没计划好的地方照顾好。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莉莉丝,怎么就成了全职保姆呢?”
楚门无视了莉莉丝故意让他听见的碎碎念,拖着丹迪走到已经出现迷茫状态的七十二猛男面前。
“女神的护教勇士!前勇者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而女神也将他的证词传递给了丹迪城的所有居民!”
“为祸一方的前勇者已经被擒获!现在,我们必须在女神的注视下,在所有信徒的见证下对他施以惩戒!”
“你们见证了这场伟大的战役,女神注视着你们,庇护着你们。”
“现在,谁愿意替女神持刀,在信徒们的面前,斩落失德者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