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吾辈愿为女神持剑!肃魍魉,斩奸佞!
莉莉丝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楚门。
“我有办法能治好他们。”楚门的灵能在刚刚已经检查过教堂内部,发现了那些起义军骑士的成员。
如楚门所想,那些起义军骑士的灵能被抽取,但还有部分没有抵达临界点。
如果过了那道临界点,对灵魂的不可逆损伤就会严重影响人的神志。
而现在,虽然他们已经被抽取了部分灵能,但绝大部分人都是可以通过静养恢复的。因为灵能源自灵魂,只要灵魂没有受到严重损伤,灵能可以慢慢恢复。
这部分人可能是因为身上缠绕的愿力更强,在抽取灵能的时候愿力被优先抽取,所以才捱了过来——这是因为愿力毕竟是外来物,与人的关系不如灵能紧密的缘故。
至于其中一些已经跌破临界点的……会经历一个漫长的灵魂溃散过程,慢慢成为阿兹海默症患者,再变成植物人。
对于这些人,楚门没法给他们提供治疗,只能在听听他们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后,给他们一个痛快。
楚门把自己的灵能提纯净化,分别封进每一个起义军骑士的身体里,让他们慢慢吸收。
虽说他通过释放储备的灵能恢复了些许力量,但也经不住这么挥霍。他之前在与亚述战斗时就已经消耗了不少,为了提防未来可能的变数,他得留些力。
“莉莉丝……他们灵魂方面的损伤只能靠静养,至于身体方面,那就多谢你那位医生了。”
“等等。”就在楚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莉莉丝忽然又叫住了他。
莉莉丝手上的帽针悄悄指了指教堂内部被挪开的女神像。
之前救助起义军的时候,莉莉丝分解了女神像脚下的地面。为了不让女神像受损,她用风元素傀儡把女神像挪到了一旁。
楚门的灵能顺着莉莉丝的帽针探了过去,在发现莉莉丝所指的东西后,顿时明白了莉莉丝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多谢。”楚门深吸几口气,缓了缓心跳,疲惫地拖着挣扎不断的丹迪,向许愿池广场走去。
一路上,丹迪大声地叫嚷着,不断向楚门发问。可无论他挣扎得多起劲,楚门愣是一个字都没搭理他。
在刚刚与丹迪的对决中,楚门不仅仅给丹迪的发言进行了全波段广播,还提前说明了自己作为女神先知的身份,给身后的七十二愣头青也编了个护教勇士的名头。
而现在,楚门看似要带丹迪去行刑,实际上却是在逼宫。
要知道,丹迪城的领主,可是一直都没什么大动作。
楚门一直都很好奇一点:女神教团在白枫领和丹迪领都各有一个枢机主教,大教堂中还有数量不等的神职者。
反观弗洛伦萨子爵,身边只有一个近战职阶者,双方武装力量在数量上就不均等,更别提质量。
虽然丹迪领的情况可能比白枫领好很多,但想来也不会好多少,毕竟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一个领主的人出现——除了那些普通人士兵。
而教堂的武装力量就放在领主的眼皮子底下,领主作为王权的延伸,居然对此毫无意见?
根本不可能,凡是神权和王权并立的地方,两者间的争斗就不会停休。
因此,库卢普伯爵现在的反应很关键。
如果他愿意合作,那楚门就合作。如果他不愿意,楚门就只好来一出武装夺取政权的戏码。
虽然后者听起来更彻底,但若非走投无路,武装夺取政权并非最优解。
如果和伯爵合作,一方面楚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丹迪领行动,为后面的计划提供更多便利;另一方面则是楚门可以由此搭上帝国贵族这条线。
在创业初期,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人,哪怕联合对象是敌人。
楚门对女神教团对于灵能的使用很感兴趣,他隐约觉得这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当初接到的任务单上原话是“调查该世界魔能异常的情况”。
而现在,楚门并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表面魔能有什么异常状况。
魔能与灵能息息相关,如同阴阳双鱼,此消彼长。
若是魔能出现异常波动,有可能是它自己在乱动,也有可能是代表着秩序侧的灵能出现了问题,引发了魔能的异样。
虽然说以往这种任务最终都会演变成干掉熵增魔王的任务,但这一次可不一定。
因为熵增魔王到现在还没出现,而本应顺应自然规律进行自我调整的灵能机制出现了被人刻意操纵的迹象。
取决于视野和对自然界的整体认知的局限性,不科学的人为干预会破坏自然界的平衡。如果斯卡伊大陆的魔能异常情况来自于人为对灵能的调度,那么源头很可能就在女神教团里。
因此,调查女神教团、阻止他们对斯卡伊大陆的灵能操纵,于公于私都是楚门的最优先选项。
穿过不断有人探头探脑的街道,楚门身前无人敢阻拦他。
一路上,丹迪的喊叫声犹如杀猪,他不断地叫嚷着,希望围观的群众能来救他,最起码也要替他说两句话。
可没有人出声,所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一如过往的每个时刻。
楚门的脚步略微放缓了些,想留给领主足够的反应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清楚。
现在的楚门没有上门清算,不代表他将来不会,库卢普伯爵应该明白这一点。
只要楚门在许愿池广场给丹迪行刑,那么无论伯爵是否愿意与楚门合作,他都得跟楚门绑在一条船上了。
不管真相是否如此,但在别的贵族眼中,若是见勇者被袭而不作为,从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认定库卢普伯爵与楚门站在了同一阵营。
操纵一个领的领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门可以制定这个领的规矩,可以控制消息的走向,可以以正当的手段做他想做的事。
库卢普伯爵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及时做出反应,那楚门就更放心了,这意味着库卢普伯爵的智力水平比他想的要低不少。
反正最差的选择也不过是把领主扬了,能默许勇者和教团做出这种事的领主,不要也罢。
楚门正大光明地拖着丹迪走到许愿池广场的中央,纵身一跃,跳上了这原本是给拜尔德准备的行刑台。
他身后跟着的七十二愣头青赶紧跟上,本想也爬上高台,可看到台子不大,也就在下面站好,有模有样地挺起胸膛,为楚门护卫。
他们这一路上其实什么都没干,就是跟着楚门,看楚门杀了一路。
如果他们最后什么都没做,就光看了,他们自己也脸上无光——万一事后别人问起来他们都在这场战役里做了什么贡献,他们总不能回答“我们没给先知大人添乱”吧?
“丹迪城的居民们,我想,你们应该听到过我的声音。”
楚门站在高台上,把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丹迪扔在脚边。
楚门没有张嘴,而是继续用灵能共振向所有人说话。
“现在城里已经安全,女神的勇士也已经将城外的魔物剿灭绝大部分,你们可以出来了。”
说完,楚门静静地站在高台上,等待着下面的变化。
不多时,疑神疑鬼的人们从房子里探出头来,惴惴不安地远远望着高台上的楚门。
他们哪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关心魔物攻城的事,结果昨天晚上城里忽然打起来了,害得他们还以为魔物攻破了城,个个都蜷缩在家里等死。
提心吊胆地捱到了早上,勇者忽然召集所有人,说要给叛军行刑——这叛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也不清楚。
结果刑还没开始,突然之间行刑场就又打起来了,然后女神的先知忽然在所有人脑海里传下神旨,说要讨伐失德的勇者。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这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足以把所有人绕迷糊,此刻他们不想别的,只想听到一个真相,看到一个结果。
“到底咋回事啊……”城里的平民紧张地问着邻居,“你不是认识城卫军的吗?你知道点啥消息不?”
“我哪知道啊,都躲在家里。”邻居也十分怀疑,“你刚才听没听见有人喊话?”
“就那个自称先知的?”小巷对面的邻居也探出头,显然是看到其他人都出来了,也想问点消息,“你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就跟在我耳朵边上说话一样。”最先探出头的居民不知为何长舒了一口气,“我还在家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说话的人。”
“会不会是魔法?”邻居小声说着。
第二个邻居立刻反驳:“女神那叫魔法?那叫神迹。”
之前城门外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和雷霆震响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战斗的认知,城里的居民甚至怀疑城门那里是否被攻城器械撞了。
若非巨大的破城槌,怎么可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就在此时,楚门的声音再度传遍丹迪城。
“丹迪城的居民们,你们的疑惑将得到解答。”
“现在,请回到许愿池广场,女神要我向你们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稀稀疏疏的人群渐渐从房屋中走出,刚刚被疏散的许愿池广场渐渐满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甚至比之前行刑时还要多。
毕竟这真的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楚门站在高台上,他在等。
楚门已经感应到一队整齐的灵能源正在向这里靠近,八成是士兵,八成里七成是领主的侍卫。
而这些侍卫的态度,代表着领主的态度。
果不其然,来到广场的侍卫挤开人群,立刻把行刑台围了起来。
之后他们并没有对着楚门拔剑,而是把拥挤的人群往外疏散,给行刑台周围空出一块空地。
楚门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侍卫,等着他开口。
“先知大人。”侍卫什么重要的都没说,先确定了楚门的称呼,“伯爵有事想与您详谈。”
楚门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冷冷地看着对方,一直看到对方浑身冒汗,才缓缓开口:“何时?”
“您方便时。”侍卫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补充,“领主大人让我们来帮助您维持现场秩序,以免平民冲撞行刑台。”
楚门顿时了然:稳了。
虽然对库卢普伯爵如此迅速的表示诚意还抱有怀疑,但这就是一个开端,更何况楚门也不怕伯爵耍诈。
“领主对你们嘱咐了什么?”楚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名中年侍卫,“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中年侍卫显然很懂,回答得滴水不漏:“领主大人让我们维持现场秩序,配合女神的任务。”
楚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看向焦急地等待着他宣布最后结果的平民。
“丹迪城的居民们,你们一定很好奇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好奇我是谁,更好奇我身边的这位为什么会跪在这。”
楚门踢了一脚丹迪,让他的脸露出来:“吾名楚门,承女神监察之务。”
“吾于旷野中聆听女神的教诲,忽然得知丹迪勇者失德负义,奉女神之命,前来拨乱反正。”
“三日以前,魔物兵临城下,诸位可知?”
台下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回答,绝大多数人已经跪伏在地,准备聆听女神的教诲。
“站起来!”就在场上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人时,一声暴喝如雷贯耳,“女神有言,凡是女神的信徒,众生平等。”
“我并非女神,而是与你们一样的人,不可向我跪拜。”
“站起来!”
勇者是人,先知也是人,与周遭平民无异,这是他要潜移默化的第一件事。
楚门的声音震得台下的人头脑发晕,有的人没敢站起来,有的人在抬头观望。
楚门跳下高台,挤过侍卫的人墙,走到平民的面前,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
见先知都亲自下来扶人了,后面的平民也不敢违背先知的命令,犹豫着纷纷站起,但腰还是弓着的,似乎准备着随时再跪下。
他们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接受神父洗礼或其它赐福法事的时候都要跪拜,他们不明白楚门为什么要他们站着。
楚门飞回高台,故意没用跳的:“我来丹迪城,主要有两项来自女神的任务。”
“其一,回收丹迪勇者的圣剑,剥夺其勇者之责,回收赐予他的女神之力。”
“你们只知道三日之前,魔物攻城。你们可知,为何魔物攻城?”
“丹迪领内,早在三周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魔物的踪迹!”
楚门在台上踱步,他早就用灵能封闭了丹迪的五感,不怕他在这个时候捣乱。
“驮山镇早在三周之前,就已经向城中的前任丹迪勇者求援。可这个人渣不但没有出兵援救,反而作壁上观!”
“那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楚门的手腕一抖,把手中的那张土地收购授权书展开:“这是前**者丹迪与图尔坎商行签下的契约,授权图尔坎商行代替他在这段时间收购驮山镇的土地!”
“因为驮山镇在三周之前就有魔物出没,而勇者迟迟不来,驮山镇的人大多都有了逃难的念头。在这个时候,图尔坎商行就能以极低的价格为前**者收购土地!”
“但就在这三周里,驮山镇的居民已经被魔物杀掉了六十人!”
“你们知不知道三天前攻城的魔物有多少?那只是一个零头!真正的魔物大军在荒野之中!”
“我奉女神之命,在三日内代替拒不听令的前**者在丹迪领中清剿魔物,总数近万!”
“而丹迪领最初的魔物,只有寥寥数头。魔物的数量之所以膨胀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前**者故意放任!”
“他的手上没有一头魔物的血,却全都是与你们一样的人的血!”
“这是他玩忽职守,聊以塞责的第一罪!”
台下的居民面面私觑,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
“丹迪故意不去剿灭魔物,就是为了用极低的价格买走闹魔灾地区的房子和土地!”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懂了。
“然后他再去剿灭魔物,转手就可以用更高的价格把房子和土地卖给原主!”
平民顿时哗声一片,炸开了锅。
“这是他与图尔坎商行狼狈为奸,巧取豪夺的第二罪。”
“至于魔物在这期间会杀多少人?他在乎吗?他不在乎!所以女神才要我代替她降下惩戒!剥夺他的勇者之责!”
楚门停顿一两秒,等下面的人把这几句话消化完后才继续喊道:“他的罪责一共有五项,女神已经向你们所有人传达!”
“魔物当前,依旧纵情声色,荒淫无度,为第三罪。”
“因竞技骑士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想要主动出城接难民入城,被他栽赃陷害,你们尊敬的骑士,有不知多少在昨夜被他杀害!营蝇斐锦,诬陷无辜,为第四罪。”
楚门稍作停顿:“三日前,魔物横行,丹迪领生灵涂炭!前来丹迪城请求庇护的难民盈满荒野!可他呢?”
“他把城外避难的平民骗进了城!统统关在竞技场中杀害!残害平民,暴内凌外,为第五罪。”
“怎么可能!”此时,终于有人喊了出来,“他干什么要杀我们!”
这只是一声惊呼,并非对楚门的质问,但楚门巧妙地抓住了这个时机。
楚门跳下高台:“你们想要证据?!来,这就是证据!我从第一项,挨个举证!”
“你!”楚门的目光投向刚刚上前与自己对话的侍卫,“拿去,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念出来,上面写着什么?”
侍卫的脸上划过一丝犹豫,他咬了咬牙,不敢与楚门冰冷的目光对视。
楚门的注视仿佛一把剑,哪怕不与他的目光对视,也能感到脑壳发疼。
终于,随着楚门的杀意越来越浓,侍卫顶不住迎面而来的压力,拿着那纸契约,大声地念了出来。
是领主要他无条件配合楚门的,他也没办法。
虽然图尔坎商行与城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有些关系,但现在……
侍卫咬着牙,硬着头皮,大声地把契约内容念了出来。
“自藏霜之月第二十六日起,图尔坎商行代勇者丹迪收购驮山镇土地与房产,上限金额为金币五十枚。此契约在女神的见证下达成,过程中产生的任何额外费用,由图尔坎商行承担。事后,图尔坎商行收取五十枚银币作为佣金……”
楚门不等侍卫读完,便开始继续他的演说:“正是这纸契约,让女神对前**者彻底失去信任!”
“身为勇者,不为天下先,不为平民盾,不为教义行;反而营私结党,借身份之便牟取暴利,置平民于水火!”
“丹迪城的居民们!你们可告诉我,勇者是什么!勇者为何而存在!”
楚门远远地指向人群中的某一个人,大声询问:“就是你!戴绿帽子的那个,告诉我!此事应当妇孺皆知,你若撒谎或说不知道,那就是在对神明撒谎!”
被楚门指着的人顿时慌了神,他先是看了看周围有没有戴绿帽子的人,最后发现只有自己。
他被众人推搡到了人群的前方,顿时成了所有人视线的集中点。
绿帽子惴惴不安地低着头,发挥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好的口才:“勇者……勇者是女神选出来为了……为了保护人类的勇士,他要保护人类的城市,杀死魔物和魔王,还我们一个和平的生活!”
他的措辞并不优美,但优点是所有人都能听懂。
“没错!”楚门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吓得一哆嗦,“而前**者履行过什么职责?他可曾出城杀过一头魔物?”
“我问你,你见过勇者出城吗?”
“没!没!”被楚门抓住的绿帽子惊得魂飞魄散,他有些受不了被注视的感觉,“他天天都在竞技比赛露面,要么就在街上逛,要么就在教堂里,在我们做礼拜的时候都能看见他!”
“没错!”楚门振臂高呼,“这样的勇者,我们要他有什么用!”
“刚刚,女神已经把前任丹迪勇者与我的对话传递到了你们每个人的灵魂中,他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而现在,还有人有疑问?若想要证据,我脚下原本要给竞技骑士行刑的行刑台就是证据!他污蔑高洁的骑士为叛军,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就是因为竞技骑士们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对他提出了质疑!”
“有没有住在黄金战枪竞技场附近的?你们早上起床的时候有没有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我告诉你们吧!现在的竞技场里,堆满了平民的尸体!都是前**者亲手杀害的平民!那都是他的累累罪行!”
楚门跳上高台,踢了丹迪一脚:“前**者,你对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可有辩解?!”
丹迪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五感已经都被楚门封印,外界的任何信息都传不出去,自己也动弹不得。
见丹迪“默认”,台下平民们眼中的迷茫和惊恐愈发浓重。
“可他买卖土地有理可循,他为什么要屠杀平民!”人群中有人叫喊了起来,“屠杀平民又没有钱拿!”
楚门早就料到了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说谎仿佛本能,不但越编越起劲,还越编越合理。
“这正是我要说的!”楚门的声音顿时盖过了所有人,让台下为之一静。
“我怀疑,前**者早就在暗地里投奔了魔王!所以他才会故意放任魔物滋生,甚至在平民求助的时候把他们杀死!向魔王献祭,谋求力量!”
“若非女神看破了他的诡计,命我现世,他必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在你们毫无防备的时候打开城门,让魔物屠城!”
平民们哗然一片,甚至开始互相争论。
眼看着台下的平民就要暴动起来,楚门皱着眉头,背起手,声音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女神的信徒们,不要惊慌,丹迪城的危难时刻已经过去。”
“辜负女神信任的前**者已经被擒,女神命我将其斩杀于此,以警示世人。”
楚门拔出圣剑,狠狠地插在高台之上。
“愿意为女神持剑的,上前!”
围观的平民静得出奇,不仅没有人上前,甚至还急忙后退,像是要跟这件事撇清关系一样。
“先知大人!不能杀啊!”人群中的一个老人急忙挥手,“不能杀啊!那再怎么说也是勇者啊!”
楚门静静地看着那个老翁,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
“我知道。”
楚门站在高台的边缘,面容平静:“但是又如何。”
“女神之下,众生平等。”
“这是女神的教义,是女神亲口所言。”
“勇者是人,你们也是,主教是,我也是。”
“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杀不得这一说。”
“人被杀就会死,在这一点面前,无论是平民、勇者、教皇还是贵族,都是一样的。”
“现在,我问你们,可有人愿意为女神持剑,肃魍魉,斩奸佞?”
楚门的话犹如扔进水里的炸弹,把高台下的平民炸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义愤填膺是一回事,可真杀勇者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直在装雕像不动的七十二莽夫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他们是最早一批跟着楚门来丹迪城的人。
同时,里面绝大部分也都是起义军在乡下的联络人。
“我来!”终于,七十二莽夫中的一人放下楚门给他的剑和盾,高举右手,“我愿为女神持剑!”
楚门点头,那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升高,把他顶到了高台之上。
早在进城的路上,七十二莽夫就已经知道脚下的大地会带着他们前进。此时大地忽然把一人送到高台上,必然是女神的意思。
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带着激动和愤恨,他双手握住圣剑的剑柄,用力向外拔去。
第一下没有拔动,他还愣了一下,随即再次用力,才勉强把圣剑拔出。
“我愿为女神持剑,肃魍魉,斩奸佞!”
直到此时,台下的平民才再次欢呼起来,他们纷纷跪伏,等待着女神对失德者的惩戒。
“站起来!”楚门的怒喝再次响彻云霄,但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有之前经验的关系,台下的人们没用楚门去扶就乖乖地站了起来。
楚门冷眼扫过丹迪,解除了对他五感的封印。
强烈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险些把丹迪吓得从高台上掉下来。之前他落入无音无形无光的黑暗,还以为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现在,阳光刺眼,周围愤怒的呐喊声一浪接一浪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楚门!你要干什么!”丹迪一抬头,不但看到了正对着自己的脖子比比划划的年轻人,还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楚门。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四肢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肌肉抽搐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想起来了,自己的膝盖骨被楚门挖掉,跟腱已经被挑断,手筋也是如此。别说逃,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要干什么!”丹迪色厉内荏地警告着那个年轻人,身体不断地扭动着向旁边避去,“我是勇者!你拿着的是我的剑!放下!”
楚门转过身,俯视着在因为手脚筋都被挑断而只能在地上扭动的丹迪:“当然是当众为你这个违背女神教义的叛徒行刑。”
“你放屁!”丹迪破口大骂,却掩盖不住他的心虚,“我是女神的勇者!女神选中的天选之人!你不能杀我!你杀我就是在跟女神教团作对,你是在违背女神!”
楚门笑了笑。
“但……是女神叫我杀你的。”
“不可能!”丹迪的喊声声嘶力竭,他不顾身体的疼痛,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拼命地向高台边缘扭动,“你使出了什么妖术!你根本就不是女神的先知!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个骗子!教团根本就没告诉我有什么先知!”
楚门看着丹迪,淡淡地回答:“你已不被女神承认,又有什么资格聆听女神的教诲?”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分外尖锐:“女神!女神来了!西边!西边!”
有人寻声望去,紧跟着叫了起来:“那不是教堂的女神像吗?”
许愿池广场的西侧,拥挤的人群后方,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高达六米的巨大雕像沐浴着阳光,在身前洒下一片荫蔽。
不知何时,丹迪大教堂中的女神像来到了行刑现场,默默地屹立在人群之后,面朝楚门的方向。
楚门站在高台上,对着女神鞠躬——哪有什么女神亲临,不过是他得到莉莉丝的提醒,从地下带过来的。
紧接着,楚门转过身,向围观的所有人张开双臂:“女神在注视着你们,女神在庇佑着你们。”
“但我们之中总是有损人利己,败德辱行之人。”
“女神总是怀着慈悲之心,希望那些人能够知羞而后正,知耻而后勇。”
“然而,却有人以此认为女神盲聋!”
“今日,女神亲临,正是为了告诫我们,女神不盲聋,正义也从不盲聋!”
“女神是正义,是善良,是团结,是友爱,是勇敢,是坚强,是毅力,是悲悯。”
“若无人为正义持剑,则世道会被前**者这样的败类侵占!”
楚门能看到台下平民的灵能正在飞速趋向于一致,他们的愿力正在飞速集结。
“女神的信徒们!我问你们,若魔物横行,败类当道,吾辈该当如何!”
楚门握拳,举臂,高呼:
“吾辈,愿为女神持剑!肃魍魉,斩奸佞!”
“行刑!”
……
晧日当空,一声怒喝,血溅八尺。
在这一天,丹迪城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勇者的血是红色的。
他倒下的时候,扭曲如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