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虽说他处于深度睡眠中,理应睡上个至少半天时间,可周围实在是太吵了。
楚门做了个很长的梦,但又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还是有些头疼。
果然,灵能的恢复进度比一夜的深度冥想差了很多。再加上睡了一半就被吵醒,头疼不说,连精神也有些虚盛。
冬天的风是很冷的,坐了一夜也使得他的腰板有些酸痛。楚门看了看四周,却发现自己身边被无数枝条包围,密不透风。
而身边传来的温热感,让他有点不太敢转头看。
楚门感受到了当年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痛苦——轻量版的。
莉莉丝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像抱着竹笋睡觉的大熊猫。随着楚门的头抬起,她原本靠在楚门头顶的脑袋滑落,落在了楚门肩上。
其实不止是脑袋,莉莉丝整个人都倒在楚门身上了。
楚门雕像一样地僵硬着,暂且感觉了一下身体各处传来的触感。
腿底下有东西,显然是莉莉丝的腿把他的腿当被子盖了。胳膊被牵制住,卡在某两团温软的物体中间,楚门能通过自己的手背感觉到莉莉丝身上的衣料那种柔软顺滑的触感。
楚门的三角肌收缩着,试图偷偷地把胳膊抽出来,可如果抽出来,手就必定会经过某些容易引起误会的地方。
而且莉莉丝也并不仅仅是抱着他的胳膊,她的脸都贴在楚门的肩头。如果自己动一动胳膊,衣服在她脸上摩擦的感觉一定会把她吵醒。
除非楚门把衣服脱了,整个金蝉脱壳——但那实在是太冒险了,
离得近了,楚门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莉莉丝身上的庞大魔力。
这个量实在是太大了,以楚门目前观测到的这个世界的平均武力来看,莉莉丝的魔力上限已经超出了竞争上限。
不过万幸那不是魔能,如果是魔能,楚门早就认定莉莉丝是这届魔王了。
楚门犹豫了半天,主要还是因为莉莉丝抱着他胳膊。如果此时贸然把莉莉丝吵醒,她羞红了脸倒还好说,如果她逞着一时之勇得寸进尺……外边那么多人呢。
想到这,楚门闭上眼,灵能铺散开,调查起周围的情况来。
周围的人们已经醒了,围在树的周围议论纷纷,显然是对这棵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大树十分好奇,楚门甚至听到了他们在讨论神迹之类的话。
楚门默默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把手从莉莉丝的怀抱中抽出来。但他才抽了一半,莉莉丝的鼻腔中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把楚门的胳膊抱得紧了些。
“嗯~”
这下次楚门更不敢动了,男人刚醒的时候,总有些人之常情。
楚门甚至不敢站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如果刚才莉莉丝出的声音再大一些,被外面的人听见,那他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楚门十分淡定地保持了一会儿僵硬的姿势,用另一只手试图掰开莉莉丝的胳膊,却没想到她抱得更用力了。
“差不多得了啊……”楚门总算察觉到了异样,小声地对莉莉丝说着,“外边很多人。”
楚门看到了莉莉丝嘴边一闪即逝的笑意,但她立刻就把笑容收回,继续装睡。
她显然是早就醒了,故意保持着这个姿势想看楚门难堪。现在被楚门戳穿,干脆就不演了,更直接地耍赖。
楚门这下反而不怕了,他故意把胳膊往外抽,莉莉丝也越抱越紧。
按照楚门的推理,就在他的手快抵达莉莉丝胸前边缘时,莉莉丝会红着脸松开他的胳膊。
但她没有,她就是明目张胆地睁开眼,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向楚门,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要亲眼看看楚门接下来的动作一样。
不知为何,楚门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危机感。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把手抽出来了,可能会发生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你把手松开好不好?”楚门认怂了,他感觉到莉莉丝胸前的衣服在变硬,似乎是某种炼金术发动的前兆。
一想起莉莉丝曾经在给他拥抱前明目张胆的在胸前用魔力丝线织出一片刺猬甲,如果楚门真的顺着这条路把手抽出来,没准就能体验到什么叫上刀山。
“嘁——”莉莉丝笑眯眯地松开了手,“奖励你一下嘛~”
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以楚门对莉莉丝的了解,她就是想看楚门难堪。
可能是自己一直以来太正人君子了,让莉莉丝觉得他很安全。
这不行,楚门觉得自己该找个机会收拾一下莉莉丝。
“你先把衣服整理好,让外面的人看见了成何体统。”楚门坐在原地不敢站起来,“今天会很忙。”
今天确实会很忙。
这些难民,楚门并不打算放掉。
这可都是现成的劳动力,尤其是在冬天这种所有人都闲的没事干在家打孩子玩儿的季节。
往场的冬天,这些以务农为生的村民会依靠秋收攒下来的粮食过冬。
但今年不一样了,他们被赶出了家园,口粮只有身上临时带着的一两天的口粮,在三天的等待中已经都吃光了。
换句话说,现在正是所有人都饿得不行,再不吃饭就要饿急了眼的关键临界点。如果他要收拢民心,安抚所有人,就得立刻凭空变出吃的来。
这是开门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燃料,过冬需要大量的燃料取暖。否则光是以楚门建造的这些房子来说,根本无法在寒冬中保护难民。
这才刚刚入冬,还有三个月的寒冬得熬过去呢。
关于第一件事,楚门有两个解决办法。
其一,是派人返回各个村落地址,去把难民们秋天储存的粮食带回来。但路途遥远且目的地分散,丹迪领里现在很可能还有魔物流窜,不安全。
其二……买。
领主每年都会收取一半的秋收粮食作为农业税,而村民们手中剩下的一半恰好能让他们在第二年收获之前不饿死。也就是说,今年领主收上来的粮食,恰好足以让丹迪领的农民们吃上一年。
那么,如何说服领主给粮,就成了当下关键。
想到这里,楚门转头面向正在整理衣服的莉莉丝:“莉莉丝,我记得浮花河上游,丹迪领境内曾有一座被你炸塌的矿场,对吧?”
莉莉丝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头发:“确实是有这么回事,那里有一个地下竞技场,怎么了?”
“那个矿场是采什么的?”
“采煤。”莉莉丝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楚门一眼,“你打算组织人去采煤?”
“人口不够,”楚门摇了摇头,“原本我救回来的难民应该有上万甚至两三万,现在只剩下千余人,这点根本就不够。”
莉莉丝停下手:“你想要多少人?”
“有足够的人手进行生产,有足够的人手训练作为士兵,还要保障充足的食物供应……”楚门叹了口气,“少说要五千多人。”
“去城北面看看?”莉莉丝给了个建议,“城南边的难民营地里的人只是少部分难民,大多都聚集在城北的浮花河附近。那里有水源,也可以捞鱼。”
说到这,楚门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他是从丹迪领北部开始追剿魔物的,因此北部的领民死亡人数最少。
哪怕被丹迪杀了些,也应该还有些留存才是。
人口是什么?人口是一切的基础。
“我应该先把城北面的难民接进来。”楚门本想站起身,但动作做了一半就又停下了,“我得编个理由……”
莉莉丝不怀好意地打量了楚门一眼,故意催促着他:“路上再想咯~你快点去接人,要不然没准现在又死了好多。”
因为某些人之常情,楚门没有站起来:“我需要一部分人在城里开凿排水渠,建造工厂,还需要时间去那个煤矿拉大量的煤矿回来……”
“食物呢?”
“我去管领主要。”楚门站起身来,“现在我得先和所有人把事情说好……你……”
“要粮食的事交给我好了。”莉莉丝有些意外地看着站起来神色如常的楚门,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不忿。
楚门点了点头:“可以,不给就买,反正图尔坎商行肯定有粮。”
莉莉丝忽然感到屁股底下有些疼,她急忙站起来,却看到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不断地向外喷吐着各种各样的宝石,看起来就像种在地里的宝石种子发芽了一样。
“这些宝石你拿去,如果领主不愿意给粮,就用宝石跟他交换。”
“如果他不换,不用跟他翻脸,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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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峡谷的深处,痛苦长姊的地下神殿中,拜尔德正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补人匠。
“这次的诊疗费,是你的理想。”
“你说什么?”
“我说过了,诊疗费用是你最珍贵的东西。”补人匠耐心地重申,因为每个病人都会问这么一句,她早就习惯了,“而我会保证将你的身体完全治好,你能跑能跳,所有病症一并消失。”
拜尔德根本就不信补人匠的话:“可理想这东西是你说取走就能取走的?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补人匠的语气很平淡,多一个病人和少一个病人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若是拒绝,那就给另一位病人让下位置。”
拜尔德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刚才说,是莉莉丝把我送来的?”
“正是。”补人匠并不着急。
“没有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治疗的方法吗?”拜尔德试探着问道。
“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补人匠摇了摇头,“多处骨折,内脏破损,失血过量。如果小丫头没有把你带到我这,你已经死了。而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但拜尔德显然不在乎这个:“但你不是让我活下来了吗?你刚才说的完全治疗,是让我能跑能跳,是不是?”
补人匠皱起眉头:“……是。”
“那我能不能只治一半?”拜尔德没有死心,“不用给我完全治好,我就将就着能活着就行。”
整个丹迪城,没有拜尔德走不通的门路是有原因的,毕竟善于钻规则的空子跟骑士精神并不相悖。
补人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拜尔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行,我的神明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那算了。”拜尔德叹了口气,“我宁愿去死。”
“……但我可以。”
“……”
拜尔德和补人匠大眼瞪小眼,试图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笑意之类的东西。
可补人匠一本正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什么意思?”拜尔德没忍住问道,“你可以什么?”
补人匠的神情平静如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有说话大喘气的嫌疑。
若非莉莉丝说过拜尔德是那个人的手下,她也不会提供这种类似于隐藏菜谱的帮助。
这是她和那个人的约定,虽然几十年过去了,那个人也没派人来履行过哪怕一次。
“我可以给你换一种代价——从此以后,你将永远不能再站起来,但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你会长年忍受内脏衰弱的痛苦,以及与之并发的各种症状。”
“每天,你的内脏都会不定时地产生剧痛,这种剧痛不能以任何形式缓解,持续时间从一个小时到一整天不等。”
“几年后,你的脏器会逐渐老化,最后衰弱而死。”
“就这个了!”拜尔德激动地伸出手去,想拉住补人匠的手,“这个好!就这个!不许反悔啊!”
补人匠意外地看着拜尔德,身体不动声色地向后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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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枫领,雅菲兰门庄园里,一个人影正肩扛着一把剑,气喘吁吁地在地上行走。
忽然间,他像是脱力了一样,手一滑,肩上扛着的大剑顿时向后滑去,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向后倾倒。
“怎么这么沉啊……我怎么觉得它变得更沉了……”兰斯翻着白眼,躺在地上努力翻了个身。
他肩上扛着的【伪善】此刻已经又一次扎进了土里。
兰斯发出了一声悲鸣,他这下又得花半天时间恢复体力才能把它拔出来。
“女神的考验怎么这么难啊——”兰斯惨叫着,“给我头恶龙让我去杀都行啊……这把剑……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这一路,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三天前,兰斯为了帮那个小孩找妈妈而来到铁剑村,可那里已经被魔物攻占,到处都是尸体。
兰斯本想直接扭头就走的,可……
“勇者说了话得算数。”
所以他拼了命跟那不知多少头魔物战斗,最后好不容易打赢了,还得挨个魔物肚子里给那个小孩找妈妈。
找了一半,他累得睡着了,醒来之后就看到了女神的奖赏插在他面前。
两把一模一样的白色大剑。
兰斯非常激动,但他试了试,其中一把根本拔不动,只能拔出另一把——就这还费了他不少力气。
兰斯想了想,觉得这是女神给他的奖赏与考验——能拔出哪把剑就可以带走哪把。
所以他只能恋恋不舍地留下一把,把较轻的那把扛回去。
这一路上,兰斯受尽了折磨——这把剑实在太重了,重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甚至觉得自己扛着一座房子在走。
而且这剑扛着的时候还容易滑,有好几次险些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用了三天的时间,兰斯才把这把剑带回了家,应来菲菲一阵惊呼和关心的同时,开始思考如何才能用得动这把剑。
首先,这肯定是女神给自己的加强版圣剑,自己能感觉到它和之前那把圣剑一样的熟悉感。
其次……它太沉了,别说用它战斗,就连扛着它走路都很困难。
所以回到庄园之后,兰斯就一直扛着它在庄园中行走,锻炼力气。要不然拿了圣剑却用不动,那可太丢人了。
“兰斯……该吃饭了。”
“哦知道了——”兰斯把圣剑往地上随便一插,揉着肩膀向庄园内走去。
【伪善】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