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桶钢
“我觉得你还可以来得早一点。”楚门看着牵着楠娜的莉莉丝，“怎么楠娜也来了？”
莉莉丝看了看楠娜，温和地笑了：“楠娜一个人在家无聊，出去玩又怕不安全，所以就带过来了。”
现在的她在人前还得扮演玛法尔修女，语言上自然不能像往常一样。
楚门接过楠娜的手，弯下腰：“哥哥带你去看炼铁玩儿，好不好？”
楠娜好奇地看着周围五大三粗的壮汉门，似乎有些害怕，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抱着楚门的腿躲在他身后。
楚门抱起楠娜，领着剩下的三十六见证者前去之前划定的工业区。
穿过光秃秃的荒野，前些天下的雪现在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是脚下有些泥泞。
若非楚门及时赶工造了一批有保暖性能的房子，甚至还贴心地熔沙制玻璃给封上了窗户，现在的难民可能还得冻死一批。
这个地方是楚门预定好的炼钢厂位置，浮花河从丹迪城外路过，途经外城区。将炼钢厂建在下游位置，可以就地利用河水进行作业。
还没到地方，楚门远远的就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石头，以及石头旁围拢的一大群人。
那群人显然发现了楚门，快步向楚门靠近。令楚门感到意外的是，领头人居然是那个自称身体欠佳的库卢普伯爵。
这寒风凛冽的冬天，库卢普的脸色却有些红润，与之前的病秧子状态判若两人。
楚门心中了然，这显然是莉莉丝给了库卢普续命的药。
对于莉莉丝的做法，楚门也没什么可说的，她确实使用了最管用的办法，哪怕这方法并非正道。
而且他现在也说不上是在用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而且还在享受莉莉丝提供的便利服务。
“先知大人。”库卢普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两日未见，甚是想念，您还是这么……”
楚门摆摆手，示意他停下那些客套话：“这些就是我要的铁矿石？”
“是。”库卢普伯爵机智地停下了贵族的开场白，“共计铁矿石二十六吨，石灰石十二吨……这是城里目前几乎所有的原矿了。更多的原矿在铁匠铺手里，或者还在矿坑，要么就已经卖到中土了。”
这些是楚门那天和库卢普伯爵谈的那一下午决定要的东西……之二。
“所以铁锭还有存货，是吗？”楚门看向库卢普。
库卢普恭恭敬敬地站在楚门身边：“是，城里的四个铁匠铺不知还有多少库存，这些铁矿石是图尔坎商行提供的。这些都是恩图斯矿洞产的上等铁矿，铁含量都在七成左右。”
七成？发了！
楚门表面波澜不惊，随意地抓起一块原矿，嗯了一声：“让你的人和车都从矿石旁让开。”
脸上虽然堆着笑，库卢普的心中却忐忑无比。他知道这位先知恐怕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讨人喜欢。
毕竟跟那个魔女混在一起的，怎么可能是善茬。
如果只是中毒，他完全可以连夜逃到中土寻找那些名声显赫的药剂师寻求治疗。但那个该死的魔女在几天前不但给他下了毒，还在他身上施了咒。
只要他离开丹迪城一定距离就会立刻死亡，就连他府上供着的两名魔法师也对那个诅咒毫无办法。
现在城里的枢机主教亚述已经死了，他也找不到能为他解咒的人。
莉莉丝和善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库卢普伯爵身上，那眼神犹如毒蛇的注视，让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在这个问题上，莉莉丝其实算是说了一半的真话。
她提前一个月的时间给库卢普下了慢性毒，改造了库卢普的顽疾，使其必须依靠她的药物才能活下去。
这本是莉莉丝给拜尔德准备的起义路线，通过控制库卢普来控制丹迪城。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她的计划被丹迪领的魔物攻城破坏。
不过说来也巧，库卢普的症状正好在一周前出现，在经过两周的折磨后，就在库卢普等待着从中土赶来的药剂师时，魔物攻城发生。
就在莉莉丝带着拜尔德去补人匠那里之前，顺手见了库卢普一面，做好了控制库卢普的前置工作。
这一圈兜兜转转下来，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给楚门提供了方便。
……
铁矿石堆旁的马车陆陆续续离开，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楚门随手把那块原矿扔回矿石堆，打了一个响指。
顿时，一股无匹的热浪迎面而来，堆积在一起的矿石从底部开始逐渐变红，甚至冒出了火焰。
【熔炼】与【锻造】这两项能力的入门训练，就是从熔炼铁矿石开始的——一提起这个楚门还来气，当初他爸把他在寒假扔进炼钢厂一个月，让他从零开始学习怎么炼钢。
最气的是，他最后赚的零用钱被他爸抽走一成，说是中介费，他闹了一个月的别扭。直到长大后他才知道，他那个月赚的工资是他爸自掏腰包发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爸爸这么做的用意，但他在被抽走一成钱后，对剩下的那九成钱分外珍惜。
此时也是一样，外城区的难民们正因为失去了所有，所以会对现在的一切更加看重。
这就是楚门要把握住的优势，他要让这个优势借着势头滚起来。
铁矿石逐渐开始氧化还原，楚门也没闲着，用灵能推动起周围的空气，向着铁矿石堆源源不断地吹去。
炼钢不是把铁单质抽出来，而是让含铁的化合物还原，进而分离出铁。
因此，温度要控制好。
与此同时，地面上一直没有变化的石灰石仿佛被看不见的巨足碾压，纷纷碎裂，化成了细小的渣滓，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卷入铁矿石堆中。
石灰石中丰富的碳酸钙是炼钢脱磷的必需品，若磷含量太高，钢材在室温及以下温度会发脆。
如果摆在楚门面前的是一堆掺杂着杂物的铁单质，他可以较为轻松的把铁质抽离。但若是含铁化合物……他就得用化学还原法。
楚门并非不能点石成金，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而言，太过费力。
【锻造】不仅仅是融合不同物质或改变物质外形，它的本质就是特化的概念覆写，可以让楚门直接把物质的构成重写。但概念覆写需要一个庞大的能量基数作为启动能源，如果楚门只是为了冶炼钢铁……不值当。
而且他必须得给这些难民找点工作来做，以免养成他们万事靠自己的习惯。现在是创业初期，为了加速工业进程，这点小方便还是可以提供的。
至少现在，他们需要第一桶钢。
被还原出的铁水如丝线般从铁矿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如太阳般的巨大球体。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尤其是伯爵带来运输铁矿的人，更是嫌自己刚才跑得近，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远远观望。
“帮个忙，我要大量的水。”
莉莉丝应了一声，刚想举起手中的法杖，便被楚门用眼神制止。
“库卢普伯爵，你的那两位魔法师阁下借我一用。”
库卢普表面堆笑，心里却在暗骂，只能示意隐藏在人群中的两名魔法师现身。
这两人正是这些天里一直在忙着想办法为库卢普伯爵解除诅咒的魔法师，但他们只知道伯爵被下了诅咒，却不知道是何人所下。
这两名魔法师并不知晓莉莉丝的身份，但知道楚门是这两天城里传得很火的先知。
眼看着楚门当面把一大堆铁矿石熔成了铁水，却没有魔力的波动感，也没见楚门构筑魔法模型，这让两名魔法师对楚门身份的确信产生了些许动摇。
按照伯爵的说法，这位突然出现的先知很可疑，可能是一位造诣深厚的魔法师。可现在看来，这位先知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魔法师。
“想办法让它们快速冷却下来。”
一名魔法师皱起了眉头：“先知大人，我不是你的家仆。”
尽管知道双方的地位并不对等，但这并不是楚门随意使唤他做这种低贱事情的理由。
哪怕现在他暂借库卢普伯爵的地界做研究，本质上也不是库卢普的仆人。他是看在伯爵的面子上才答应来这里探探先知的虚实，而不是来做铁匠活的。
“怎么称呼？”楚门把视线投向对方。
在这种时候质疑楚门的权威并非明智之举，但对方似乎有点底子。
那名魔法师正要开口，便被库卢普打断：“伍德李斯大师，请跟我来，我有些事要和你说一下。”
楚门没有去管忽然间紧张起来的库卢普，而是把目光投向另一人：“你能吗。”
稍显年轻的魔法师眼神微妙，他自然知道伯爵把另一人叫走是因为什么。
伍德李斯的后半句话显然是想说这种低……普通的工作不应让魔法师出手，但先知大人亲自动手把铁矿熔成了铁水，说这种话不就是在说先知在做低贱的事吗？
不过好在先知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更在乎这堆即将炼成的铁块。
他只是个初出茅庐，受魔法师协会指派来此履行五年义务咨询工作的魔法顾问，不是伍德李斯那种已经取得魔法师资格，能够在罗曼帝国内自由来去的魔法师。
伍德李斯随时都可以离开，但他不行，他还有两年的任期。如果他拂了先知的面子，接下来的两年没准会很难熬。
现在，难题落到了他身上。
“我可以，请给在下一些时间准备。”
楚门自然能理解伍德李斯为什么会质疑自己，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社会阶层，而且与教团不在一个体系中。
让魔法师去做普通人的工作，无异于异国官员指着另一个国家的高级官员让他去挑大粪。
“你的名字。”
魔法师的手顿了一下：“费奇，先知大人。”
楚门心中了然：没有姓氏，是个平民。
好啊，平民好啊。
姓氏是身份的标志，往往只有贵族才有姓氏，比如说库卢普就是姓氏，而非名字。而一名贵族在被剥夺爵位的同时，少数情况下姓氏也会被剥夺。
虽然对于被随意使唤干这种平民才做的事让年轻魔法师也很不情愿，但那像太阳一样的铁水就悬浮在他们面前，他不干也得干。
这次，楚门终于近距离地观察了魔法师是如何施法的，却忽然间觉得不太对劲。
他感觉到了费奇构筑的魔法模型，那些精神力如丝线般在空气里搭建出一个个立体图形，但楚门怎么看怎么觉得……挺像数学建模的。
而且模型中的部分线路给了楚门一种既视感，自己好像看过莉莉丝绘制类似的魔纹。
不过这并不是最让楚门惊奇的地方，因为炼金术本就和魔法有关，两者有共同之处也在所难免——他奇怪的是费奇构筑魔法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楚门一直以来都以莉莉丝作为标准去衡量魔法师这个职业，但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莉莉丝在施法的时候从未构筑过魔法模型。
这是炼金术的特例，还是那些魔纹本质上就是一种平面魔法模型？
他悄悄把目光转向莉莉丝，却发现莉莉丝正蹲下抱着楠娜在说些什么。
“看，大铁球哦~”
“那不是铁球吧……”楠娜虽然兴奋得在原地直跳，但她也知道那不是铁球，“铁不是这个颜色的。”
“铁在加热后会变红，化成铁水。”楚门笑着解答，“就像冰会化成水一样，就连泥土也会在加热到一定地步后变成水一样的东西。”
“啊？”楠娜显然没听懂楚门在说什么，“那水冻起来为什么只会变成冰？”
楚门意外地看着楠娜，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蠢，但从本质上问得很好。
“铁化掉之后是铁水，冷却后会重新变成铁。”莉莉丝耐心地解释着，“但冰化掉之后会变成水，是因为它在结冰之前就是水，它们在本质上不是一种东西。”
楠娜好像听明白了，点点头：“那要是把铁水和水混合在一起，冷掉之后会变成铁还是水？”
“你猜？”
“铁里包着水？”楠娜咬着手指头，她很怕自己会说错。
“这个你在将来实验一下就知道了。”楚门忙着炼钢没空详细解释，“过两天，我会组织一批人教这里的小孩子识字，到时候会有老师教你这些东西。”
莉莉丝抬头看了楚门一眼，不知为何，她忽然间有点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