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魔女 的饭 的滋味真不错啊
这倒是让楚门有些意外，他看见莉莉丝正背对着他解开围裙，显然这顿饭是莉莉丝做的。
莉莉丝还会做饭？
楚门的眼神飘忽了片刻，看了看时间，想着楠娜应该已经睡了，这应该不是晚饭才对。
莉莉丝轻车熟路地把围裙挂在墙壁上，转身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吃饭。”
楚门十分自然地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摆好的餐具，抬起头疑惑地看了莉莉丝一眼。
莉莉丝倒是没有扭捏，坐在楚门对面，把胸放上餐桌，拄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楚门。
楚门被莉莉丝看得有点发怵，他没有开吃，而是疑惑地问了莉莉丝一声：“你这是……干嘛？”
虽然说不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无事献殷勤必定非奸即盗。
“看大先知这么辛苦，连饭都顾不上吃，犒劳犒劳大先知咯~”
这话说得楚门有些别扭，他下意识的觉得莉莉丝是在阴阳怪气，可他搜肠刮肚也没找到莉莉丝在阴阳怪气什么。
楚门拿起餐具，看了莉莉丝一眼，发现她还拄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楚门试探着切了一块肉，莉莉丝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只是头微微地左右摇晃着，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楚门沉默片刻，张开嘴，做出往嘴里吃的动作，莉莉丝的视线随着叉子上的肉一路跟到楚门嘴边。
楚门停下，把叉子挪开，在空气中换路线绕了两圈，可莉莉丝的视线还是在盯着他。
“咳咳……那个……我脸上有花？”楚门把叉子放回盘子，正襟危坐。
“没~有~啊~”莉莉丝翘起的小腿在桌下轻轻晃荡着，“再不吃就要凉了。”
“那个……你正常点，我害怕。”楚门挠了挠脸，今晚的莉莉丝太不对劲了。
莉莉丝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意：“哦，那你害怕点，我不正常。”
楚门的身体往后一仰，他觉得刚刚莉莉丝在某种意义上很眼熟，非常容易让他想起来老家的那一群坑货来。
“你……有话直说，你这样我害怕。”楚门还是没动那块肉，“你这无事献殷勤，我有点发怵。”
莉莉丝的小脸一垮，显然对楚门的反应极其不满意：“你怕什么，我怎么了？”
楚门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按照故事的正常发展来看，一个误入魔女小屋又吃了魔女晚餐的人，通常会被变成青蛙。”
“哦~”莉莉丝的视线飘忽了起来，“你是误入的吗？”
这句话后面明显有陷阱，楚门的脑筋瞬间就转到了正确方向：“不是……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你弄这个样子我确实有点怕……”
“我肯定不会给你变成青蛙的啦。”莉莉丝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要我喂你吗？”
说实话，莉莉丝很大，放到桌子上之后就更显出她的大来。
之前她一直都穿着宽松的法师袍，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显得有些粗壮。但见过莉莉丝拉紧法师袍的楚门知道那身黑裙子下隐藏着怎样的怪兽。
而现在，她一手垫在胸与桌面之间，另一只手斜撑着下巴，笑容可掬。
楚门觉得此刻莉莉丝头上若是冒出花朵特效也毫不违和。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楚门若是再拖下去，就是两人之间的信任问题了。
楚门插起切下的肉，沾了沾酱，放入口中——预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的好吃。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厨，但最起码没有煎糊，连酱也调配在恰当的温度。
莉莉丝这显然是又换了种风格，楚门现在怀疑莉莉丝是在用穷举法试探自己的xp操作系统，而且他有充分的证据。
最开始的时候神秘感拉满，过了两天又变成老司姬，紧接着在绿水镇调皮又容易害羞，后来在丹迪城任劳任怨，前不久还冲自己撒娇——然后现在是什么？
做了晚饭等丈夫回家的贤妻良母？
说实话，楚门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女人，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现在莉莉丝这副的样子，他根本就……
……无法拒绝。
如果这就是莉莉丝的目的，那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达到目的了。
莉莉丝一直在观察着楚门的表情变化：“哦~害羞了？”
“有吗？”楚门飞速地吃着饭，不去看莉莉丝。
莉莉丝就像是没听到楚门的话一样，眼睛笑得都挤没了：“心动了？~”
“干嘛？想泡我？”楚门破罐子破摔了，当场自爆。
莉莉丝眼中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愈发明显：“嗯，对呀~有没有被泡到？”
楚门伸出两根手指，比量了一下一个米粒大小的距离：“我承认，大概有这么点。”
“哦~”莉莉丝的笑容意味深长，“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啊~”
这下子楚门坐不住了。
“那个……”楚门顾左右而言他，“楠娜睡着了？”
莉莉丝的笑意更浓，把旁边的浓汤向楚门推过去：“尝尝这个~”
杜林早已悄无声息地避开，一楼的餐厅里只有莉莉丝和楚门两个人。
楚门愈发觉得事情难以收场，就在他准备把话题转移开的时候，莉莉丝忽然问起了正事。
“楚门，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一直在这里当先知吗？”
楚门思考片刻：“可以预见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留在这，直到这个地方发展到让我觉得没问题了的程度，或者我因为某些事而不得不离开。”
“哦……这样啊……”莉莉丝眨巴着眼睛，却没了下文。
“怎么了？”楚门觉得今天的莉莉丝简直太奇怪了。
“没什么啊，就是知道了。”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你是因为什么决定留下来的？”
楚门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严肃了：“我记得我回答过这个问题。”
“可我想再听一次。”莉莉丝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让楚门猜不透的光彩。
楚门沉默片刻，他记得上次看到莉莉丝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时候：“这片大地上还有期待着奇迹的人，还有因自身的弱小而无法反抗不公的人。我要为他们发声，要让他们的痕迹留存。”
莉莉丝的笑容愈发明艳动人：“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声，你以为农民是什么？是弱小待宰的羔羊？不，他们农闲的时候会去当土匪，抢夺游商的货物。到了耕种时节就回去当农民，对犯下的罪过闭口不言，还会告诉你税官收走了他们所有的食物和钱财。”
莉莉丝慢慢站起，绕着桌子缓缓踱步，来到楚门身侧：“他们就在这座城里，他们就是你要拯救的人。他们是最狡猾的，他们的地窖里放满了食物，对外则哭穷。他们把偷说成拿，把抢说成借。你因为他们中一些人在某些时刻的表现就认为他们是善良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那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的？”楚门侧过身反问，“如果一个人为了金钱去犯罪，那他有罪；如果一个人为了面包去犯罪，那有罪的是这个社会。我会先喂饱他们，当所有人都不再为面包发愁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人能够以饥饿为借口犯罪。”
“那若还是有人这么做呢？”莉莉丝反问，“现在你是先知，你还有威严。但时间一久，你的威严淡去，他们就会变回恶鬼。他们会欺上瞒下，利用自己的地位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巧取豪夺。你越是勒令他们不许做这样的事，他们就越是会想方设法钻空子。哪怕你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也依旧会向弱者伸手。”
“这一切都来源于一个根源——穷。哪怕他们住在一百米高的宫殿里，念着格言，听着歌剧，随手就能写出震撼世人的诗篇，他们也依旧穷。就像现在坐在城堡里的那些人一样，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只是处境不同，所以表现不同。”
莉莉丝说完，等着楚门的回应。
“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不穷，若有人到时候还是穷，那我就只好从物理层面消灭贫困人口了。”楚门舀起一勺浓汤，“我家有一句老话，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场灾难摧毁了他们的一切，但也是一个让他们重新开始的好机会。”
莉莉丝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力：“楚门，总有一天，他们会吃了你，我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呢？”楚门继续喝汤，“因为我压迫了他们吗？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吗？因为他们想谋求更多吗？”
莉莉丝的指尖搭上楚门的椅背：“人类的能力的有限的，贪婪却是无限的。他们现在跟在你身边，叫你先知，是因为你手上有足以把握他们性命的东西。可若是有一天，他们觉得你的存在碍眼，而他们又足够强壮了呢？”
这个问题楚门无法在现在回答，尽管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今晚的莉莉丝让楚门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莉莉丝的时候，神秘莫测，让人抓不住，摸不着。她明明在说些什么事，你又能感觉到她在说别的，却偏偏不知道她的本意想说什么。
也许所有的提问，都不过是她的自问自答。
莉莉丝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楚门的回答：“楚门，你不愤怒吗？”
楚门怔了怔：“你是指什么？”
莉莉丝低着头，指尖轻轻扫掉楚门肩膀上的尘土：“白枫城欺骗了你的信任，丹迪城摧毁了你的努力，你为什么不恨他们，反而要救他们？”
楚门摇头：“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摧毁所有东西是普通人的特权，我没有这项特权。”
莉莉丝的头歪了歪：“特权？”
楚门转过身来，看着今天不大对劲的莉莉丝：“嗯，普通人哪怕因为愤怒和仇恨想要摧毁什么东西，他一个人所能产生的破坏也有限。但我不一样，毁灭对于我来说太过轻易，所以我必须时刻保持克制和冷静。”
莉莉丝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双臂环在胸前：“我觉得你在白枫城的时候可算不上冷静。”
“恰恰相反，我很冷静，所以我才精准地点杀了恶徒，没有对无辜者下手。”
——“你觉得这就是正义？”
楚门皱起了眉头：“那什么才是正义？对暴行视而不见是正义，还是对无辜者实行连坐是正义？”
莉莉丝悄悄俯下身来，双手从楚门的肩膀一路向前滑下：“楚门，冷静只能让你在被背叛的时候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笑话。”
“你被背叛过？”楚门敏锐地察觉到了莉莉丝话里有话，却没想到莉莉丝就此停了口。
莉莉丝的手臂环绕着楚门的脖颈，一声不响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楚门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果然今天晚上的莉莉丝不太对劲，她这是吃了哪葫芦的药？
“楚门，我想过很多次，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有些奇怪的联系。”莉莉丝的脸在楚门的耳畔轻轻磨蹭，“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涌出了一个想法：啊，这个人，我要带走。”
“就像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一样，很多时候我都要忍着不去触碰你。”
“楚门，你说爱情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我们算什么呢？是爱吗？还是因为孤独而互相渴求？”
莉莉丝俯在楚门脸侧，耳鬓厮磨。
“你和我，是否也是此一时，彼一时？”
……
“莉莉丝，冷静一下。”楚门握住莉莉丝的手，想把它松开。
不得不说，莉莉丝似乎并没有说谎，因为在他们肌肤相亲的刹那，楚门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过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才对，毕竟现在他被莉莉丝锁喉了，因为感知到危险而心跳加快是生物的正常反应。
也在同一时刻，楚门感觉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悸动。
可还没等楚门检查清楚那悸动是什么，莉莉丝的胳膊便忽然松开，那股悸动也随之停止。
楚门神色微妙地咳了一声：“咳……那个，其实你要是没抱够，可以再抱一会儿，我不介意，我挺冷静的。”
“嘁——”莉莉丝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楼梯，上得飞快，“还是你自己在这慢慢冷静吧。”
反正她让楚门今晚睡不着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房门口，杜林一本正经地迎接莉莉丝：“大小姐，您对他的喜欢要溢出来了。”
但这次莉莉丝没有像以前那样反驳，只是在路过杜林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踩了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