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希尔伯特曲线与织布
虽说前半夜楚门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莉莉丝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但当楚门在后半夜意识到自己失眠了后，干脆就下床把纺织机的图纸抄完了。
顺便还看完了铁匠们整理的矿物清单，这让楚门得到了不少惊喜。
其中最大的惊喜就在于……他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因为这些矿物的名字大多与他所知的矿物不同。它们具备什么样的性质，还需要后续研究。
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丹迪领矿产果然丰富，可以大幅度地降低对其它领的依赖性。
……
第二天清早，三人一魔偶聚在餐厅吃早饭。
很可惜这顿早饭是杜林做的，莉莉丝在教楠娜餐桌礼仪，楚门在一旁竖着耳朵旁听。
“楠娜，最近哥哥比较忙，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瞅着一个机会，楚门问了问楠娜。
“姐姐教我认字。”楠娜显然对久违的四人齐聚感到很开心。
“这样啊。”楚门看了莉莉丝一眼，“楠娜学得用心吗？”
“楠娜很用心。”莉莉丝笑眯眯地抚摸着楠娜的头，“也学得很快，这才几天时间，她已经可以拼写常见单词了。”
“哦……”楚门用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那我就先走了。”
“哥哥又要出门吗？”楠娜显然是有些失望，他们在一块儿的时间也就是早餐的时候，她不太想让楚门走得这么早。
“叔叔阿姨们还等着哥哥去工作。”楚门拿起卷在一旁的布匹，随手拍了拍楠娜的肩膀，“等过两天，哥哥安排你和小朋友们一起去识字。”
“哥哥要去几天？”楠娜可怜巴巴地拉着楚门的袖子。
楚门笑了笑：“嗯，其实也不怎么远，就在城里，晚上我还是会回来的。”
楠娜小小地哦了一声，松开手不再言语。
楚门看得出楠娜其实心里有话，但就是不说。其他人会觉得这孩子很乖，但时间久了，会影响她的社交能力。
“莉莉丝，杜林白天的时候会带楠娜出去玩儿吗？”楚门有意问道。
“会啊，周围还是有不少小孩子，我让杜林白天的时候带她出去晒晒太阳。”莉莉丝放下手中的汤匙。
楚门又转向楠娜：“楠娜，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开心吗？”
“我……”楠娜似乎有些不太乐意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玩儿……我看他们玩儿就挺好的……”
楚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楠娜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村里人排挤，往往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她不清楚如何跟别人交流，也不知道孩子们在玩的游戏都是什么规则。
想到这，楚门更理解莉莉丝昨晚所说的话了，也坚定了他要尽快把思想建设和常识普及快速展开的决心。
就在楚门准备出门的时候，莉莉丝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你把这个拿着。”
楚门惊讶地转过头，看见了一根漂浮在自己身后的魔杖：“这是……”
“你让人干活，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莉莉丝对这根魔杖似乎并不看重，“随便做了个小玩意，好歹安抚一下那个给你卖苦力的魔法师。”
确实，按照楚门的想法，这几天下来卢修斯半点实在的好处没得着，就连自己说的好处也没见到半分，卢修斯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了才对。
自己是拿魔法师的最高成就来忽悠卢修斯的，卢修斯虽说不上甘之若饴，但也是任劳任怨，这让楚门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这根魔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楚门把玩着这根魔杖，试图用自己的能力解析它的构造。
莉莉丝歪了歪头：“魔力增幅，魔法模型压缩传输，降低传输损耗——你知道魔杖的用途吗？”
“我只知道魔杖是魔法师施法的必备道具。”楚门强调了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无知，希望莉莉丝能讲得详细一些。
“这个嘛……”莉莉丝犯了难，她看了一眼楠娜，又看了一眼楚门，“你现在着急吗？”
楚门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把门关好：“不着急。”
“楠娜也要好好听——魔法师的施法简单来说分为两个步骤，一是用精神力构筑魔法模型，二是用魔力填满这个模型，最后把它释放出去。”
“魔杖的作用就在第二步和最后的步骤之间——人体无法承受强烈的魔力性质转化，哪怕强行释放也会承受大量的痛苦，很容易使魔法失去控制。”
“所以魔杖的作用就是作为人体的延伸，代替人体承受魔力性质转化的痛苦。魔法师施放魔法所需的道具其实并不止魔杖，也有水晶球和粗法杖，各有各的优点。”
“魔杖尖细而短，适合中低阶以及魔法模型简单的魔法，能有效增强魔法的爆发力；而水晶球在构筑更复杂的立体魔法模型上更有优势，但爆发力不强；粗法杖介于两者中间，但不适合中低阶的魔法师，因为中低阶魔法师用不上它多出来的那部分魔法模型构筑空间。”
楚门大概听懂了：“所以你这根魔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给它加了一个就算解释你也听不懂的特殊算法啦。”莉莉丝摆了摆手，“关于把立体魔法模型转化为平面魔法模型甚至线形模型的算法。”
楚门沉默片刻，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谜之蔑视。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似乎有些耳熟。
莉莉丝叹了口气，拔出帽针，在空气中以非常迅捷的速度开始描绘起魔法模型来。
魔力从帽针的尖端渗出，停留在空气里，凝聚成一副诡异的图纹。
楚门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着莉莉丝一笔不断地画出一条蜿蜒的线，这条线渐渐构成平面。
随后莉莉丝笔锋一转，构建起与其垂直的第二道平面。
莉莉丝放下了帽针，意外地看着楚门，她觉得楚门的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你认识？”莉莉丝试探着问了一句。
“在我们那，这叫做三维希尔伯特曲线。”楚门若有所思，“把三维物体以一条线进行表达的方式。”
所谓希尔伯特曲线，就是把一个平面均等分为无限多等大小方片，然后用一根线不间断地把整个平面所有的小方片全部串联起来的曲线。用这种方法，可以把一张图片以线的形式表达，也可以把一根色点组成的线转化为图片。
它与织布机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用线来构筑平面，只是方法不同。
而三维希尔伯特曲线，就是在二维希尔伯特曲线的基础上把三维物体的所有空间点串联的曲线。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构筑精细模型的算法——但更多的科幻迷愿意把它视作二向箔的表达方式。
“哦——”莉莉丝的声音拖得很长，眨了眨眼，却没发表进一步评论，“有空我们谈谈？”
“嗯。”
……
离开魔女小屋，楚门前往市政厅，在路上与周遭的人们打着招呼。
“先知大人，今天还有新的岗位发布吗？”这是楚门一路上被问最多的问题。
“有，静候佳音。”楚门微微点头，“七天之内，会陆续发布各种岗位，每个岗位都有粮食发放——这七天里没有找到工作的，可以照旧去施粥棚领食物。”
这两天的时间里，除却三匠，楚门只动员了运送物资、伐木、修路和修排水渠共计千余人，采购和运输队百余人，砸地基的二百余人。
林林总总，加起来勉强够两千，还有七千人没有活干。
不过这个数字会越来越低的。
“卢修斯，木匠们都来了吗？”楚门一进入市政厅，就看到了在大厅里低头匆匆奔走的卢修斯。
这几天的操劳下来，卢修斯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怎么好，也不知他是靠什么坚持到了现在。
“人已经都到齐了。”卢修斯循声望去，发现了楚门，急忙过来行礼，“现在正在二楼的会议厅等候。”
说完，卢修斯压低了声音：“还有，由基尔骑士也来了。离开神许之城的运输队还在召集人手，很少有人愿意来。”
楚门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有多少人？”
“目前有四十多人……”卢修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这个数字跟楚门的要求差了快十倍。
“我知道了，没关系，今天中午让能召集到的人出发。等他们安全回来，就会有人报名了。”楚门转身上了楼梯，顺手拍了拍卢修斯的肩膀，“辛苦了，卢修斯，你所做的一切，女神都看在眼里。”
莉莉丝做的魔杖楚门决定过几天再给他，要不然这才干了几天的活就发奖金，养成了习惯怎么办。
进入会议厅，木匠们集体站起，向楚门敬礼。
这些天，神许之城的人们也渐渐习惯了见到大人物时不下跪的做法，最多就是微微鞠躬。
“不说废话，我需要你们制作两百台这个东西。”楚门直接把图纸挂在墙上，“这个，梳棉机。”
这段时间里楚门并没有闲着，他从白枫领开始就在仔细观察这里人的穿着，发现穷人大多以亚麻布为主，家境稍好的会以棉布为主，至于贵族，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若要从贵族手里赚钱，需要大量的精工工匠，培养成本高，而且对城市发展无益。因此楚门把赚钱的目标瞄向了家境稍好，甚至能供孩子认些字学算术的家庭。
目前的第一步是这样，贵族的钱以后有得是办法赚。
棉布的制作是一套完整的工艺，在织布之前，需要清棉、梳棉、卷棉等等流程，并不是一个珍妮机就能全解决的事。
所以楚门直接抄了一整套手工工艺机，让纺织女工在工作中学习，让维修工人在实践中掌握机器构造的原理。
现在神许之城基础教育缺失，要补足基础教育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所有产业最前沿的知识，都是掌握在行业第一线的顶尖从业者手中的，而非大学。
短时间内，楚门并不需要他们纺织出多少棉来，他需要的是让这些工人都明白这些手工机械是怎么运作的——而没有什么是比亲身实践更有效的学习方式了。
楚门计划在半年到一年后开始建造蒸汽机，并把蒸汽机推广到各行各业，那才是产量大爆发的时候。现在，只是让他们进行提前学习。
——至于到时候这些还需要手工的机械怎么办……当然是卖给中土了。
——然后他们换蒸汽机。
“结构图我待会儿再给你们看，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需要做些什么。”
楚门熟练地把图纸取下，放到一旁，挂上另一张图纸：“新式纺纱机，效率是当前纺纱机的八倍。它，同样需要两百台，在梳棉机制作完毕之后做这个。”
这也是楚门的小心思，现在神许之城的人口还没有多少，即便建起血汗工厂也产不出多少东西，应该把目光放在之后的工业化上。
等蒸汽机普及，卡特莱特动力织布机才是他的目的——但这种织布机需要大量的钢铁和对现在而言精密的零件，所以还得等一段时间。
楚门一次将织布工艺流水线所需的人力机器都列了一遍，告诉这些木匠，他们将来有得是活干，不用担心活干完了没饭吃。
“现在你们直接受雇于市政厅，但除了工钱，我也会给你们额外发些奖金。”
“如果能在三周之内完成两百台梳棉机，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多发十斤粮食。当然，你们也可以折现，但现在这个行情，你们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能从魔物的追杀中活下来的人哪有蠢货，哪怕是本能，他们都知道战乱年间的粮食有多值钱。
“纺纱机与织布机同理，干得快，就有奖励。”
布置完木匠们现阶段的工作，楚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比起工业化进程，楚门其实更担心丹迪领的生态问题。
生态问题并不是指蒸汽机出现后的环境污染，而是魔物导致的区域内物种灭绝。
驮山镇附近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了，湖滩镇据莉莉丝所说就连猫和老鼠都被感染成了魔物，肉食动物更是直接成了濒危物种。
可以预见的是，几年之内，丹迪领的野生动物数量必将经历一个低谷，可能发生大规模虫灾。
这种情况会持续到其它地区的动物迁徙过来。
但这也方便了楚门进行大肆伐木和开矿，甚至可以有计划地建造动物养殖场，不过那得等到白枫领可以进行大规模机械化农业种植之后才行。
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打基础还是有些快了，楚门还得跟周围的领进行大规模贸易。
“人口……”楚门唉声叹气，“要是天上能掉下来自备粮食的一百万人给我使该多好啊……”
“现在神许之城的基础方向已经定好，是时候看看周围三个领都有些什么东西可捞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问问卢修斯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拐几个魔法师过来……最好是穷得吃不上饭的学徒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