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思潮的萌芽
先知的事迹经过几天的发酵，教堂中幸存的牧师已经对楚门心怀敬畏，听从他的吩咐，前往外城区的市政厅等候晚上听课。
楚门没有跟他们一同回去，而是先来到安置那些起义军骑士的地方，进去转了一圈，发现有不少人已经在他灵能的温养下清醒了过来。
“放心，拜尔德和玛格丽特没事。”楚门向骑士们保证，“但他们受伤过重，莉莉丝送他们去治疗了，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
“……明白了。”【太阳】叹了口气，“我们早就做好了发生这种事的心理准备，您不必安慰我们。”
楚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太阳】似乎认为拜尔德和玛格丽特已经战死，楚门只是在安慰他们。
“他们没死，”楚门重申了一遍，“放心，我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你们。”
【太阳】如释重负。
楚门的担忧随着骑士们的答复而烟消云散：“让你们去布道可能有些大材小用，但现在你们身体还没恢复，我也不可能让你们现在做剧烈运动。”
“没关系。”【太阳】拿着手中崭新的教义，感慨万分，“我听照顾我们的人说……您是女神的先知？”
对于这个问题，楚门不置可否：“以后你就会明白，如果你们觉得我是，那我就是；如果你们觉得我不是，那我是也没用。”
“昨天我们听到了您布道时的声音……”【太阳】迟疑片刻，“那绝对是女神的神迹，因为教团的教典里也写过，女神的声音可以在所有人心底同时响起。”
“好了好了，不用给我脸上贴金。”楚门摆摆手，“好好休息，好好学习，你们的任务是把你们认为正确的思想，女神教义正确的解读方式传播开，让每个人都能沐浴在真正的女神恩辉之下。”
“我得去上课了，你们在此好好休养。”楚门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忽然转过身问了一句，“对了，一直都叫你的骑士名，你的本名叫什么？”
“泰伦。”
“你们呢？”楚门看向其它幸存的骑士们。
骑士们一一报上名字，楚门一一记住。
他们将来的用处，可大了去了。
【太阳】起身致意：“请留步……您知道黑骑士的事吗？”
“黑骑士？”楚门脚步一顿，他记得这是那个连续三年夺得冠军的传奇竞技骑士，“我不太清楚……他怎么了？”
“他……战死了。”泰伦张张嘴，声音渐渐低落下去，“直到那天，我们才知道他也是我们的同伴……但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老师也从未对我们说过他的事。”
楚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把那一夜发生的事给我讲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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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晚课有些不同，居民们看着市政厅广场上不知何时建起的骑士雕像，议论纷纷。
而神职人员们则皱着眉头看向那些平民，本想大声喝止，但楚门却制止了他们。
因为楚门发话了。
“你们好奇他是谁吗？”一如昨日，楚门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底浮起。
“他是为你们而死的人。”
“你们这些天都知道了前勇者失德之事情，但并未知道具体的过程。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何人曾为你们而死。”
楚门将丹迪城的流血一夜细细道来，把黑骑士的故事告诉了所有人。
“你们的生命是宝贵的，因为曾有人用他自己的生命来捍卫你们的生命。”
“要记住，你们之所以能在这里见到我，是因为女神听到了他的怒号。”
“他用自己的生命向女神许愿，许愿女神能派来真正保护你们的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旁边听着都人忍不住问道。
楚门的形象实在太亲民，再加上他与众人席地而坐，许多居民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但神职人员们却面面厮觑，他们意识到了楚门似乎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因为他也曾经受过同样的痛苦，他也曾失去亲人，也曾在生死中苦苦挣扎。他的生命被人以金钱计算，他的人生受人肆意摆布。”
“他经受过这种痛苦，因此他不愿意让这种痛苦再去折磨别人。”
“今天我给你们说他的事，目的有二。”
“一是你们要记住他，也要记住那些跟他一样勇敢而又高尚的人，因为正是因他之死，你们方得活。”
“此为恩。”
“二是要你们理解他，学习他，把他的精神和品格传承下去，让这些美好的东西在你们身上不灭绝。因你们承他之恩，故而要秉他之德。”
“此为义。”
“所谓恩义，便是你帮我，对于我而言便是承了你的恩；我感谢你，故而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挺身而出，于我而言便是行了我的义。”
“若每个人都能为别人着想，那就等于每个人都为你着想。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从今日起，你们每日都要在女神像前祈祷一次，祈祷内容要在原基础上增加部分对于自我的陈述。”
“在祈祷中，你们可以说今天的劳动情况，说自己又做了什么让生活变得更好的事，可以自我反省，检讨自己是否遵守了女神的教义。”
“希望诸位以此自勉，我们之所以祈祷，不是为了让女神听我们抱怨，也不是为了让女神替我们做事，而是检省自身，使我们的灵魂更加贴近女神。”
楚门继续在市政厅前布道，但他要求日后居民们祈祷时增加祷词。
这也是楚门计划的一部分，他要让这里的居民逐渐将信仰与自身品格联系起来，再逐步让他们意识到，真正的美好生活源自他们的创造。
此举引发了神职人员的疑问，但他们又不敢发作，毕竟楚门那天一人摧垮城墙神术屏障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先知大人，这与教团定下的祷词不符。”终于还是有牧师开口质疑，“擅改祷词，可是大忌。”
“是谁的大忌。”楚门平静地看着质疑自己的牧师，“告诉我，是谁的大忌。”
牧师支吾半天：“自然是女神的大忌。”
“女神可曾说过不许用教团规格以外的格式祈祷？”楚门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教义扔到牧师面前，“你找找，女神可曾说过？”
牧师自然知道女神没说过，可祷词是教团定下的，怎么能擅自改动？
“你也知道，女神没说过。”楚门看向周围的居民，“我问问你们，是教团大，还是女神大？”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愚蠢的边缘，居民们自然知道答案：“当然是女神大！”
“那女神命我告诫你们，要规范自己的言行，贴合女神的教导，因此让你们以后在祈祷中检讨自己的言行，可否有不对之处？”
居民们纷纷应和：“没有！”
反正先知比牧师大。
楚门无视了牧师，继续释经：“今天，我们讲一讲女神教义中，关于恩和义的部分。”
牧师们这算是听明白了，楚门要重新释经！
那楚门要他们旁听的理由……值得深思。
“昨天我讲的课，你们听了吗？”楚门询问。
“我们……听了。”牧师诚惶诚恐，昨夜楚门的声音犹如神迹般在所有人心底响起，这分明就是教典中记录的神言的传达方式。
【哪怕是聋子，也能听到女神的言语，因为女神在他们的心底说。】
“你们，坐下。”楚门转过头来，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那群神职人员，“女神要你们听。”
“先知大人，这是……”牧师犹豫了一下，附身在楚门耳边低声说道，“这是异端之举啊。”
“这是女神的要求，你是说女神是异端？”楚门依旧平静的声音在牧师心中响起。
这一次，楚门是单线通话。
“不敢不敢。”牧师急忙摆手，“但……但这不合情理……”
楚门神色一凛：“你在教女神做事？”
“没有没有没有。”牧师急忙试图撇清关系，“只是……这……教团不知道会怎么想……您跟教团说过吗？”
牧师是相信楚门是先知的，因为除了女神，没有人能让声音从别人心底响起，更没有人能在一日之间建起一座城市。
更何况他们比谁都清楚丹迪做的那些龌龊事。
但直到现在，旁边的民众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交流些什么，他们只看到牧师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
“那便坐下听。”楚门拍了拍地面，语气再度缓和下来，“女神要你们听。”
“因你们只知其事，不知其意，所以女神要我向你们解释。”
“教团那边，我会跟他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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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讲完课，楚门趁着神职人员们还没回到丹迪大教堂的功夫，偷偷把女神像在地底运到了外城区，并在丹迪大教堂留了个一模一样的。
“莉莉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当夜，楚门大摇大摆地敲开了莉莉丝的房门。
“你……干……嘛……”莉莉丝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花放在走廊的花瓶里就行了。”
“我给你带了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楚门一本正经地回答。
莉莉丝带着万分的不情愿开了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楚门：“什么东西？”
“你好像挺累的？”楚门看着面带倦容的莉莉丝，觉得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进来吧……”莉莉丝叹了一口气，“我觉得自己好像没理由在你面前说自己累。”
“这个，是丹迪大教堂女神像的一块，我从底座上扣下来的。”楚门把一块石头放在莉莉丝的桌面上，“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解析下它的构成。”
“这个啊，交给杜林就行。”莉莉丝松了一口气，“杜林，过来。”
杜林应声而至，接过那块石头，当着楚门的面，面不改色地扔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肚。
楚门全程懵逼地看着杜林，随说他知道杜林是魔偶，但眼看着一个人把石头当饼干一样嚼碎咽下肚带给他的视觉冲击还是很大。
“砂，石，塔塔克水晶，高阶魔兽血……以及一种未记录的物质。”杜林牌物质分析机几秒钟后就给出了十几个答案。
楚门顿了顿：“杜林还有这功能？”
“哼～”莉莉丝忽然趾高气昂了起来，“不止呢！”
“还有什么功能？”楚门打量着杜林。
“不告诉你。”莉莉丝冲着楚门吐了吐舌头，“塔塔克水晶在丹迪领就有产，本身无法储存魔力，但是魔力的良好介质，可以自动吸附一定范围内的魔力，但若不及时把魔力转移，塔塔克水晶就会变质，不再具备吸附魔力的功能——不过贵族通常把它当作代替冰精的装饰品。”
“吸附魔力？”楚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你再仔细想想，不是吸附人的灵魂之类的吗？”
莉莉丝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楚门，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你是说女神像具备吸附灵魂……不，灵能的能力？”
“正是。”楚门缓缓踱步，几秒后，忽然又翻出一个东西来，“你看看这个东西和刚才说的那个未知物质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楚门这次给出的正是灵能结晶——既然塔塔克水晶没有储存能力，雕像中必然有其它能储存灵能的东西。
莉莉丝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教团在使用灵能作为能源？”
“有可能。楚门把水晶递到杜林手里，“麻烦你对照一下。”
“嘎嘣——”
杜林的牙口真好。
楚门在莉莉丝的房间里踱步，忽然停下，问莉莉丝一个他早该问的问题：“魔力是从何而来的？”
“冥想。”莉莉丝似乎很乐意为楚门解答这种问题，“通过对自身精神的深度挖掘，开拓更宽阔的精神空间，魔力会从精神空间的【壁】上渗透出来。”
楚门深吸了一口气：“你出点魔力给我。”
莉莉丝虽然对楚门的要求感到奇怪，但还是乖乖挤出了些魔力，涂抹在楚门的手背上。
楚门屏息凝神，用灵能把那股魔力包裹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魔力进行【锻造】。
【锻造】不仅仅能锻造物质，即便是能量，也能够通过锻造将其提纯还原。但楚门目前也就只能做到锻造能量，想象中的锻造【规则】还差得远。
楚门的视野悄然转换，切换成了完全的灵能态感知视野。一时间，海量的信息环绕在他身旁，几乎要把他的灵魂壁障撞碎。
这种情况楚门早已习惯，在他完全沉入自身的灵能湖时，会隐约感应到人类潜意识之海的波涛。那些波涛的人类灵魂的碰撞与脑电波的杂波，掺杂着数不尽的垃圾信息。
楚门把自己的感官封闭，用灵能包裹着那堪称脆弱的魔力，凝聚起全部精神，集中于一点。
据楚门所知，他是唯一一个能把次级衍生能量硬生生捶回上级能量的人。
一把仅存在于他灵魂中的锤子缓缓举起，微微发颤，仿佛锤头有不周之山那么重。
“叮——”
第一道捶击让楚门稍微理解了魔力的波段与组成，但这一锤也使魔力溃散，若非周围灵能的保护，这些魔力必然会逸散。
楚门像打年糕一样把魔力聚拢，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敲击，将魔力的杂质逐渐去除，把离散的结构重新凝实。
“艹。”楚门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要跟自己鼻尖贴鼻尖的莉莉丝。
莉莉丝嗖的一声缩回了脖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刚刚锻造出的那丝灵能……没了。它钻进楚门的灵能湖，跟周围的灵能融为了一体。
若非楚门感官灵敏，甚至都感觉不到这丝灵能，因为它是如此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自己的灵能湖，就像这是它老家一样。
不对啊……来自莉莉丝的魔力，还原之后也该是莉莉丝的灵能，怎么会融入自己的灵能湖里？
楚门原以为自己此举是为了解开一个秘密，却没想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另一个秘密。
如果说之前还是怀疑，那现在他就是基本确认了魔力是灵能的衍化能量。
灵能作为灵魂的源初动能，人类往往无法有意识地提取自身灵能。因此不受控制的灵能会在灵魂边缘退化，衍生出次一级能量。
这种衍生能量多种多样，精神力也是其中一种——那么魔力自然也很可能同理。
先知这个紧要关头，楚门顾不得问莉莉丝刚才想干嘛，自言自语了起来：“这么说来……近战职阶者的觉醒依靠的是灵能的次级衍生愿力，魔法师的魔力依靠的也是灵能的次级衍生，那神术能量会不会也是？”
很可疑，太可疑了。
其它异世界的魔力根本就不是灵能的次级衍生能量，而是物质界中的一种能量。
唯独斯卡伊大陆内，占主流的三种超凡者力量本质都是灵能的次级衍生，而且也有教团使用灵能的迹象……
可能使用灵能的文明，怎么会还停留在农耕时代？如果这是斯卡伊大陆人的天赋，按照教团那个玩法，他们早该建起人肉灵能池给全大陆发电了。
楚门的脚步一顿，腆着脸蹭到莉莉丝身边：“莉莉丝……你能不能做出女神像材质的那种石头？”
“等我把手上的事忙完再说啊。”莉莉丝叹了口气，指了指手边堆积如山的纸张，“魔纹是很复杂的，我需要些时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