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四柱神
面具人把信鸽腿上的筒子拆下，展开，迅速读了一遍上面的情报。
然后又读了一遍，并且试图翻过来换个方向再看一遍。
“先知？”面具人喃喃自语，挠了挠屁股，“还是魔女给的情报？妈耶……老师不是又骗我玩儿吧……”
“而且丹迪领不是大胡子负责的地方吗？发情报也应该是大胡子发……”
“大胡子出事了？要不要回去问问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好出来的时间太长，再不回去就该引起怀疑了……”
面具人确认自己把信上的所有情报都记牢后，转过头寻找火源。
然而现在是白天，这座小屋附近并没有火源。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这张并不大的纸条撕成碎片，吞下了肚子。
“妈的……塞牙了……”
面具人痛苦地把手指从面具下塞进嘴里，抠了半天，忽然把手指抽出，在衣服上擦了擦，背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两个骑着马的中年人从树林中跑出，还未下马便大声呼喊了起来：“神语师大人！不好了！黑头山里出现魔物了！”
“莫慌。”面具人背着手，声音平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自信，“残兵败将，不成威胁。”
“可这次不太一样，里面出现了我们未曾见过的，好像是头领的个体。”为首的年轻人下马，“努哈尔已经带着职阶者二队赶过去了，大人，为了以防万一，还请您过去指挥战局。”
面具人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身体便闪出点点金芒，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山野之间。
两名起义军成员敬佩地看着宛如神兵的神语师，还没来得及赞叹，就看见神语师又回来了。
神语师一言不发地进了小木屋，十来秒后，提着一柄剑走出了房子。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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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情报的发出人，此时的莉莉丝才刚刚抵达迷雾峡谷。
莉莉丝巧妙地躲过地面上对她虎视眈眈的魔兽，轻车熟路地在迷雾中穿梭，不消片刻，便抵达了补人匠的小木屋。
“喂？在家吗？”莉莉丝敲了敲房门，“我来啦。”
房门自动打开，里面依旧是那副常年无人居住的模样。莉莉丝无视了周围难闻的气味，钻进地道，向着地下神殿进发。
“伤养得怎么样？”不多时，莉莉丝便看到了正在大厅中等候的玛格丽特，“拜尔德呢？”
“伤……挺好的……他现在在房间里……”玛格丽特反常地迟疑了一下，悄声靠近了莉莉丝，“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自然明白玛格丽特是在怀疑补人匠的身份：“人都有些秘密，我想这位女士的秘密你最好不要过问。”
玛格丽特身后不远处的房门缓缓打开，满面寒霜的补人匠从中走出，哼了一声：“赶紧把这两个人领走。”
说完，补人匠就把转身回了屋子，大有送客之意。
莉莉丝有些意外，她可从未见过补人匠给人使脸色的样子，她小声询问玛格丽特：“她最近心情不好？”
确实，往常就连莉莉丝开玩笑说补人匠是邪教徒，补人匠的反应都很平淡，唯独这次给了莉莉丝脸色。
“不知道……”玛格丽特看了一眼补人匠出入的那个房门，“第一天她还挺正常的，就是冷淡了点……从第二天开始就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恢复得很好？”莉莉丝先不提补人匠的事，而是绕着玛格丽特转了转。
玛格丽特的脸庞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低头笑了笑：“嗯，恢复得很好……”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会抗拒来着……”莉莉丝自顾自地坐在长桌上，看向玛格丽特，“她拿走了什么？”
玛格丽特定定地看着莉莉丝，半晌才开口：“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话，你们怎么能活命？”莉莉丝叹了口气，“你的肝脏被削掉一半，肾脏少了一个，肠子断裂——如果不是我给你紧急抢救了一下，你都撑不到我把你送来。她的规矩就是这样，想活命，必须用最重要的东西来换……不过现在既然你还活着，说明你也同意了她的要求。”
“可这种要求根本闻所未闻。”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坐下，“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莉莉丝的目光偏向一旁：“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反正知道它对我的意义不大。”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半晌，莉莉丝才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恨我吗？”
玛格丽特抬起头：“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恨你？”
“对啊……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恨我呢……”莉莉丝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玛格丽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没有。”莉莉丝摆摆手，她也觉得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有些逻辑不通，“当我什么都没说——拜尔德呢？”
玛格丽特似乎有些为难，她看了看另一个房间，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拒绝了？”莉莉丝立刻就猜到了玛格丽特的心思。
“嗯。”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她说要用老头子的理想来交换……他拒绝了。”
“这样啊……”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从长桌上下来。
以拜尔德当时的身体情况来看，拒绝了补人匠的他必死无疑。与其哀叹，不如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他人呢？”
“我在这。”
莉莉丝诧异地回头，用看鬼的眼神看着坐在轮椅上从房间里出来的拜尔德。
拜尔德倒是没有意外，他轻车熟路地推着轮椅来到桌旁：“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俩扔这几年才能想起来呢。”
莉莉丝的脑袋歪了歪，用困惑的眼神打量着玛格丽特：“……？”
此时玛格丽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因为老头子拒绝了，所以那位女士只给他治了一半……”
莉莉丝头顶的问号几乎要冒出天际，她头一次听说补人匠这儿还能讨价还价的。
虽说补人匠很可能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给拜尔德特殊优惠，可……
补人匠不是最讲规矩了吗？莫非拜尔德钻了规矩的空子？
莉莉丝长长地哦了一声，视线落在了补人匠的房门上。
想了想，莉莉丝决定过去叨扰一下补人匠：“喂？在家吗？”
半晌，补人匠才打开房门：“什么事。”
“那个……”莉莉丝的视线在房间内飘了一阵，“我怎么没看到我上次送过来的那个牧师？”
补人匠满脸寒霜地关上门。
莉莉丝眨巴眨巴眼睛，确定了问题出在妮莫身上。
可是……没理由啊。
莉莉丝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到这次自己的直觉居然出了问题。
“我觉得她……应该能行的啊。”莉莉丝小声说着，“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她应该是个苦痛祭司……”
“你少在那自说自话。”补人匠再次打开房门，“神明的事，轮不到你做决定。”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痛苦长姊好像对妮莫很满意，更是直接对补人匠下达了把她培养成下一任苦痛祭司的命令。
可问题出在妮莫身上：她柴米油盐皆不吃，见了补人匠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再说了，妮莫本身就是神行者，要让她在短时间内转职，基本上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莉莉丝抓住机会，仗着自己胸大挤进了补人匠的房间：“妮莫呢？”
“我劝你把她一并带回去。”补人匠的视线偏了偏，“她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话说回来，你就打算一辈子都窝在地底下了？”莉莉丝无视了补人匠的话，在房间里转了起来，“我说……你总是窝在这里，还指望【先生】来看你不成？”
“这里是神之土，我不会离开这。”补人匠理所当然地拒绝。
莉莉丝耸了耸肩：“那就可惜咯……”
“莉莉丝。”补人匠忽然叫住莉莉丝，“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劝你，不要把小心思打在神明身上。”
莉莉丝歪了歪头，在椅子上坐下。
“痛苦长姊所历经的岁月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长，在天外的魔王降临斯卡伊大陆之前，祂便存在于此。”
补人匠站在莉莉丝三四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找到了丰收耕者和风暴御座，但祂们和均衡神殿一样，它们两脉早已消失在了漫长的时光里。知晓那个秘密的，除了教团便只有痛苦长姊这一脉。”
“你一直都想知道那个秘密，可你得明白，它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莉莉丝在房间中缓缓踱步，时不时地瞄一眼补人匠：“自女神创造天地以来，便有四柱神支撑天地，祂们是女神的子嗣……教团早就把这段神话从教典中删除了。”
“我最好奇的一点是，四柱消失了三柱，人类也战胜了三个魔王……这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补人匠打断了莉莉丝的提问：“所以你怀疑痛苦长姊就是第四个魔王？”
莉莉丝摇了摇头：“魔王？不不不，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个噱头，我只是想知道四柱神全部消失后会发生什么，仅此而已。”
“现在，世界的四座支柱已经倒塌了三个，如果这一座也倒塌，所有人就都会知道这个秘密——到时候，它可就不算是秘密了。”
此话一出，反而是补人匠沉默了许久。
“看来你在风暴御座那里知道了不少东西，但苦痛祭司的责任之重远超你的想象。”补人匠最后还是拒绝了莉莉丝潜在的提议，“莉莉丝，不要试图触碰神明的层次，芙蕾雅就是最好的例子。”
莉莉丝的脸色忽而一变：“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用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做了什么。”补人匠很平静，甚至达到了无视莉莉丝放出的丝丝杀意的程度，“她确实做出了炼金术士的最高杰作。”
随着补人匠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莉莉丝的身上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把整个地下神殿挤炸的庞大魔力，它们不稳定地涨缩着，仿佛它们主人的愤怒已经传达到了它们身上。
“在这里，你是杀不死我的。”补人匠面无惧色，“莉莉丝，她已经死了，而我不是造成你痛苦的那个人。”
莉莉丝身上爆炸性的魔力一发即收，似乎刚刚只是她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情绪：“我找那个妮莫谈谈，我有些事想问她。”
补人匠的目光望向房间里的另一道门，显然意思是妮莫就在那里。
莉莉丝点头致谢，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妮莫，是我。”
妮莫没有回答，莉莉丝便自顾自地推开了门。
……
房间里很暗，妮莫没有点灯，但莉莉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发呆的妮莫。
“怎么，对新生活不满意？”莉莉丝随手关上房门，“这可是全大陆你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面对莉莉丝的提问，妮莫一言不发，像是死了一样。
莉莉丝自顾自地向着妮莫靠近，就在她接近妮莫四步左右范围的时候，妮莫的身体忽然由极静转为极动，瞬间向着莉莉丝扑去。
教团的神行者不仅仅是牧师，更是战斗牧师，她们的法杖有可装载刺刀的卡口，哪怕不能释放神术，近战能力也不逊于一名老兵。
但在莉莉丝只是轻轻地一个侧身，让过了妮莫的手臂，捏住她的关节，重重的一拳击打在了她的腋下。
莉莉丝的手法凌厉而富有攻击性，完全不像一个不善近战的魔法师。一个照面，受过系统近战搏击训练的妮莫就被她放倒在地。
“你该不会以为仅凭这种三脚猫功夫就能放倒我吧。”莉莉丝蹲在妮莫身旁，“你有什么好不满的？难道我给你送到繁华的帝都，你改个名字就能隐姓埋名？”
说着说着，莉莉丝便笑出了声：“别开玩笑了，在教团的传教册上签下真名，教团就能通过神术定位你的所在，全大陆只有这个地方不在教团的监控范围，你可以试着从这里出去，我保证你只要前脚迈出去一步，审判庭的人就后脚把你围起来。”
可妮莫依旧不言语，她倒吸着凉气，右半边身子麻酥到动弹不得：“那又怎么样！再说审判庭的人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是抛弃了勇者临阵脱逃的神行者啊。”莉莉丝蹲在妮莫身旁循循善诱，“你看，勇者死了，你还活着，这不是临阵脱逃是什么？”
妮莫奋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是你！是你干的！”
但莉莉丝只是在妮莫的胳膊上点了一下，就让她右半边的身体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莉莉丝叹了口气：“那我们换一种交流方式——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放你出去，如何？”
既然让妮莫来继承补人匠的衣钵是做不到了，那莉莉丝打算让妮莫发挥些别的作用。
正好楚门那里好像很缺人，但莉莉丝也不清楚楚门编出来的那个名头究竟能不能唬住妮莫。
听到这句话，妮莫才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黑暗中莉莉丝的方向。
“教团交给神行者的任务是什么？我要你一项不差、一项不假地告诉我。”
“就这？”妮莫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设计那么多，只想知道这个？”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莉莉丝善意地提醒妮莫，“你只是顺带的。”
“教团给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陪着勇者，直到死。”妮莫低下头，似乎这个问题让她提不起兴趣。
“不不不。”莉莉丝摇了摇头，“我要一项不差、一项不假——我问你，如果你先于勇者死了，教团是否会派新的神行者？”
妮莫犹豫了一下：“是。”
莉莉丝向妮莫缓缓靠近：“那如果勇者死了，你也要陪他去死吗？”
“是。”妮莫点头。
“埋在一起？就地？”莉莉丝继续追问，“还是有一个特定的地点？”
妮莫沉默片刻。
“圣马林，带着勇者的尸体回圣马林。”
莉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有神行者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