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棍技术的理论与应用
他可以给齐瓦莱提任何他想要的东西，财富，声望，甚至是强大的实力。哪怕齐瓦莱提说他想永生不死，楚门都有办法——骗过他直到他老死。
就算齐瓦莱提所渴望的东西是向帝国效忠，那楚门现在也没有威胁到帝国。
齐瓦莱提斟酌着语气：“先知大人，您刚才是去？”
“女神的谕令。”楚门并未做太多解释，“齐瓦莱提将军，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想，我们并无任何矛盾与可冲突的点存在。我不谋求你的权力，也不谋求你的地位。”
刚刚楚门又表演了一手瞬间出现——其实就是用极快的速度从地下钻出来。
“先知大人，那您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齐瓦莱提百思不得其解，“您既不要钱，也不让我们声张您的到来，您是为了布道吗？”
“不，丹迪领的信徒们十分虔诚，女神的福音已经刻在他们心底。”楚门并不打算在狮头岭也来一次【先知七日布道】。
齐瓦莱提将军继续询问：“那您是为了展现神迹而来吗？”
“是否展现神迹，不由我决定，而由神明决定。”楚门神情和蔼，“神迹会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出现。”
齐瓦莱提将军继续询问：“那您是为了解决肆虐的魔物而来吗？”
“不，我的孩子。”楚门轻轻摇头，神态甚至可以说是慈祥，“与魔物战斗并生存下来，自始至终都是你们要做的事。魔物不会威胁到无所不能的女神，魔物只会威胁到人类。”
齐瓦莱提提了三个问题，分别环绕着精神、物质和生存三个方面，这并未出乎楚门的预料。
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人类的出息都围绕着这三者。
“我听使者说了这几天在丹迪领各处发生的惨剧，但我保护好了狮头岭。”齐瓦莱提叹了一口气，“先知大人，既然女神无所不能，为何不能帮助人类度过这个难关？”
楚门反问：“那你曾把钱送给那些因为没有工作而饿死的人吗？”
齐瓦莱提将军稍作停顿：“我……”
哪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没做过这事，因为在镇子里闲逛的那段时间里，楚门又看到了熟悉的乞丐街。
“因为生存是他们的事，哪怕你因为慈悲而给了他们钱，但钱也总有花光的那一天，到时候他们又会来向你讨要。”楚门拿起茶杯，用茶杯盖轻轻刮开茶叶，“无穷无尽，周而复始。给他们钱只能解决一时之需，而不能解决一世之需。”
“将军，你觉得，要让狮头岭的乞丐消失，什么办法才是最有效的？”楚门提出了关键一问。
将军沉默片刻，试探着回答：“给他们一个凭自己就能挣钱的工作。”
楚门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欣慰之色：“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凡人表达自己的诉求是理所应当的权利，而决定是否提供帮助，则是神明的权利——更何况慈悲的女神已经给了我们解决它的工具。”
齐瓦莱提瞬间明白了楚门的意思：“您是说……勇者吗？”
“不止，女神给了我们一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楚门放下茶杯，“刚刚被女神创造出来的懵懵懂懂的古代人，知道如何冶炼钢铁吗？他们不知道，但现在的人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还未等将军回答，楚门便给出了答案：“因为人类在探索这个世界，在了解这个世界，并渐渐学会如何利用这个世界的无限可能。”
“从最初的用双手采摘食物，到学会种植，再到用石头做成武器狩猎野兽，再到现在用钢铁武装我们的军队——人类依靠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而不断加深，拥有了对抗危险的能力。”
“女神早早地赐予了我们无限的可能，但这片大地太广阔了，所以她派我来为你们指路。”
就在此时，一只圆滚滚的淡黄色小胖鸟降落在了敞开的窗户上，歪着脑袋向里面张望。
楚门下意识地瞥了那只小胖鸟一眼，忍住了吐槽的欲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继续坑……为齐瓦莱提将军解惑。
“将军，今天我到这里来，是想让你办一件事。”楚门并未使用商量的语气，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女神的神谕吗？”齐瓦莱提将军挺起腰板。
“并不。”楚门摇头，“女神的神谕是给我的，而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完成它。到时，女神的神国有你一席之地。”
齐瓦莱提的语气愈发严肃：“您所欲何为？”
“我要你命令外出的商队宣扬丹迪领的神许之城。”楚门冲那只小鸟招招手，“告诉那些饱受魔物摧残的信徒们，丹迪领的神许之城不受魔物侵袭，是女神赐下的新圣城。”
小鸟振翅，扑腾到楚门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刚刚楚门就发现莉莉丝变成小鸟在光明正大地偷听了，与其等着仆人把她赶出去，倒不如让她过来。
齐瓦莱提的眉毛不自觉地跳了跳，楚门这番话的分量实在太重，可楚门却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女神要建立圣马林之外的新圣城？”将军斟酌着自己的字句，以免出错，“这……”
如果这是真的，那斯卡伊大陆可就变了天了。
自古以来，女神的代言人便只有女神教团，唯一的圣都便是圣马林。
而现在，面前的先知居然说女神要建立第二座圣城？
这意味着新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宗教中心，甚至有可能引发一场圣战。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座圣城位于罗曼帝国境内，罗曼帝国会竭尽全力保护它成长，而北面的查古曼帝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哪怕是背负着亵渎女神的名头，查古曼帝国也会倾尽全力阻止这座圣城的出现。
否则，一定会有大量人口迁徙到罗曼帝国境内，查古曼帝国会损失大量人口。
这人口损失，甚至比一场战争带来的损失更多。
圣马林建立在两国的边境线上，因此能够维持两国之间脆弱的平衡。
可若是一座圣城出现在了其中一个帝国的境内……是不是意味着女神做出了选择？
齐瓦莱提将军的脑海中飞速猜测着女神的意思，却并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存在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楚门抬起手，摸了摸肩上正在蹭他脸的小鸟，却没想到被小胖鸟反口一啄。
楚门的牙磨了两下。
凭什么啊！只许你蹭我，不许我摸你？好事儿怎么都叫你占了！
而且现在的莉莉丝既不是猫猫也不是美少女，如果是这两者的话楚门还能忍一忍。
“你可以拒绝。”楚门善意地提醒，“我会让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不不不您误会了。”将军连忙否认，“我并非不愿为女神的荣光做事，只是这……圣马林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楚门微笑着，“我重申一遍，您可以拒绝，女神并不会强迫她的信徒。”
这下子，难题回到了齐瓦莱提将军这边。
楚门神色如常，他知道像这种身居高位的人都在想些什么，但齐瓦莱提将军又给他提供了一份可供分析的数据。
在这个国家……不，这个大陆的文化氛围圈里，人们还未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尚未意识到熵增魔物的恐怖。
也许他们的先祖曾战胜了魔物，但几百年后的今天，当魔物仅仅是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时，人们一面以为自己对它们无比熟悉，另一面却要从零开始了解它们的可怕。
过了半晌，齐瓦莱提将军似乎才缓过劲来：“先知大人，在下可否斗胆询问一下……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并无。”楚门的语速不急不缓，仿佛胸有成竹，稳坐钓台，“齐瓦莱提将军，我向你提出一个建议，一个警告，一个预言。当未来的某一天，你因为身旁没有指路人而感到困惑，不知该进该退的时候，你要按照这个预言去走。”
“是你的，你可以拿；不是你的，连想都不要想。”
“您的意思是……”齐瓦莱提迟疑片刻。
“这是一个预言，齐瓦莱提将军。”楚门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枕着晚风的夜曲，“当时机到来之刻，希望你能回想起这句话。”
“这便是我预付给你的报酬，无论你是否接受这个任务。”
“如果你希望得到别的东西，大可以等你的任务完成之后向我提出。”
……
经过片刻的犹豫，齐瓦莱提终于开口了：“您可否为狮头岭带来神迹？我并非怀疑您，只是……希望您能对丹迪领的居民一视同仁，让他们也沐浴在您的荣光下。”
齐瓦莱提也是能忍得住，直到现在才要求楚门自证。
楚门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无论使者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齐瓦莱提终究是没有亲身经历过丹迪城中发生的事的。
也许齐瓦莱提以为楚门是库卢普伯爵的一枚棋子，也许齐瓦莱提抱着侥幸心理想要避免生活中的变化，但楚门并不畏惧展现自己的力量。
“首先，我本身并无荣光，我只是在散播女神的福音。”楚门慢条斯理地继续抚摸着那只小胖鸟的脑袋瓜，哪怕被啄也没停下，“其次，女神的恩赐已经赐下，我想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人要来通知你了。”
就在齐瓦莱提怀疑之刻，门外忽然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
齐瓦莱提抬头看去，却看到门被打开一道缝，管家正在何门外的人窃窃私语。
“进来。”齐瓦莱提皱起眉头，心脏跳得砰砰响，“什么事，让他直接向我报告。”
而就在众人的目光转移开的一刹那，楚门再次消失在了房间里。
带着鸟。
————————————————
“两次瞬间消失制造心理压力，再加上片刻间出现的崭新城墙作为证据，还有预言式的神棍发言，齐瓦莱提现在应该对我先知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留下一句哪都有可能印证的预言，再加上不明所以的任务……嘶……错了，之前我加点光效会不会好一点？刚才那些果然是没什么仪式感……”
狮头岭的小巷中，楚门正坐在一个小木箱上，复习着自己刚刚的表现。
“你在干什么呢？”莉猫猫趴在他肩上，看着楚门在一个小本子上奋笔疾书。
“写书，《救世主职业素养（二）：神棍技术的理论与应用》。”楚门没有分毫的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把书名说了出来，“作者：楚门。我刚才在想要不要把这段当作教学案例写进去。”
“写进去给谁看？”莉猫猫忍着笑。
“给下一个想装成先知的人看。”
莉猫猫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了看楚门认真的侧脸，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对此还挺有自觉的？”
“自然如此，自律自觉是我的优点。”楚门一本正经地把小本子合上，“你那边的事办完了？”
“当然咯。”莉猫猫懒洋洋地用爪子抠住楚门的衣服，以免自己掉下去，却对自己刚刚做的事绝口不提，“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话说回来，原来你还叫芙蕾雅？”楚门揶揄着莉莉丝，“那你在别的领，是不是还有第三个名字？”
“就~这~两~个~了~”莉猫猫懒洋洋地回答着，“怎么，不满意？”
“没有。”楚门神色如常，“就是比较好奇——话说回来，你以前在罗曼帝国的王都那里很有名气？”
莉猫猫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就像被人提起了黑历史一样：“啊……呃……嗯……是……”
“我在白枫城的时候都听说过。”楚门做出回忆的样子，“歌剧女王芙蕾雅被灾祸魔女暗杀……你杀你自己？”
“这个嘛~”莉猫猫含糊其辞，“不行吗？乔玛利亚那么无聊，我想找个借口跑掉咯。”
“我很好奇。”楚门站起身，背靠着墙壁，听着外面街道上的阵阵惊呼声，“你之前在跟那个人谈什么？”
莉猫猫从楚门的肩头跳下，恢复了人形：“怎么，吃醋了？”
“我是在很认真地问。”楚门叹了口气，“他好像认识你，你跟他挺熟的？”
“楚门，我们总不可能从出生起就认识，所以我们必然有些故事是彼此不知道的。”莉莉丝的视线与楚门错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念诵起一段像歌剧台词的话，“在那之前，互不相知；自此起始……”
莉莉丝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不知为何，楚门觉得莉莉丝的侧脸看起来有几分惆怅。
“永不相离？”楚门根据语境猜出了后半句的大概。
“想跟我永不相离啊？”莉莉丝似是被惊醒，笑着转过脸来。
对于莉莉丝总能抓住机会调戏他这一点，楚门素来是有些无奈的。
“所以……你看，在我们相遇之前，你吹过风，我淋过雨。”莉莉丝轻轻把鬓发捋到耳后，“这些事塑造了我们，像海边的风蚀岩。我们互不相同，但也因此而想在对方身上弥补自己所缺失的东西。”
楚门沉默片刻，没听懂莉莉丝想表达什么。
莉莉丝倒是没管，而是背靠着墙贴在楚门身旁：“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黑猫，我看着它长大，可后来它死了。有人又送了我一只新的猫，但那只猫在送给我之前就已经长大了。那是一只粘人的猫，它乖巧懂事，从不碰乱我的东西，被训练得很好。”
“可他们是怎么训练它的，它在之前又经历过什么，它为什么喜欢粘着我，我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希望有一只粘着我的小猫咪，让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依赖。它需要我，我也需要它。”
“我跟它相处得很好，我觉得这没什么糟糕的地方。”
莉莉丝终于转过头来：“楚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就是玩游戏之前上网下了一个完美存档，打开之后顿时感觉游戏索然无味——楚门是这么理解的。
楚门眨了眨眼，试图分析出莉莉丝想让自己说什么，但只能猜出莉莉丝不希望自己去了解她的过去。
“给你找了个用得上的盟友。”莉莉丝似乎并没有想从他这得到什么答案，她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指甲，“你应该能用得上，但他现在正在遭受生命威胁。”
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听了个大概……你用事实骗了他。”
看着楚门的反应，莉莉丝忽而抿嘴轻笑：“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是喜欢算计来算计去的太恶毒？”
“没有，”楚门的表情一本正经，“我只是觉得……你在骗人的时候，我也在骗人，咱们还挺合拍的。”
莉莉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楚门补充了一句话：“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就没有一点点怀疑你？”
莉莉丝似乎被楚门逗乐了，她的眼睛转了转，上半身向楚门靠近：“因为我好看啊~哪怕是在骗人，但只要长得好看，依旧会有人信。”
楚门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是，既然顶着勇者头衔的人渣有那么多人崇拜，那么作为骗子也就并非做不到仅因长得好看就被人喜欢。
因为恶人之恶还未降到具体的某个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