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莫非真是先知?
“楚门，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吗？”
“如果你了解这片大地，你就会发现它被埋没的历史、被删去的历史多如繁星。”
“有人想删去那些历史中的事情，仿佛挖掉身上的脓疮。”
“我甚至都怀疑，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是否是真的。”
“如果我能找到那些被夺走的真相……”
莉莉丝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老妇人的脸，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会和补人匠有关吗？补人匠侍奉的是远古的神明，并且那位神明据称是女神的子嗣。
女神会不只有一位子嗣，前三位已经消失的子嗣是否与历史上的三个魔王有关？
可如果女神的子嗣是魔王……这又是什么原理？
“找到真相又能怎么样？”楚门反问。
莉莉丝被楚门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说个所以然：“也许我就能找到终结这个世界灾难的方法。”
楚门慢悠悠地说着，他并不知道莉莉丝在想什么：“对历史最好的铭记就是创造新的历史，对先人最高的敬意就是让下一代铭记。”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她还不确定该不该对楚门坦白关于【邪神】和女神子嗣的事。
“楚门……今天回去之后，你有空吗？”
“没有。”
莉莉丝垮起小脸：“呜呜呜……你这一路上对人家动手动脚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楚门及时自证了清白，低下头，“我回去之后要去拜访一趟拜尔德，然后回来制定宣传计划——有安排？”
“我在想……”莉莉丝用后脑勺蹭了蹭楚门，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你看，我给你找了个大帮手，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一下？”
“你想让我怎么感谢？”楚门的眼神略有微妙。
“唔……”莉莉丝歪了歪头，“等你忙完？正好我也有些活要忙。”
“可以——但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嘿嘿嘿……就不告诉你。”
楚门此时才想起来另一件事：“话说回来，你之前告诉那个什么七皇子还是几皇子去神许之城找我？”
“嗯，因为我之前装作兽面武士袭击了他们，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早就出发了。”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你觉得他们会来找我？”
“你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找你又能找谁？”莉莉丝的目光飘忽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楚门一勒缰绳，面容严肃，“你坐稳点，我要加速了。”
“大可不必。”莉莉丝按住了楚门的手，“他们有伤员，速度不会快。而且我怀疑他们先知还没出狮头岭。”
楚门沉默片刻：“我错了……我该在狮头岭就把事情问清楚的。”
“你可是先知诶。”莉莉丝戳着楚门的手背，“你要神秘，要高不可攀，不然他们会以为你就是个骗子。”
“可先知本就不是高不可攀的人。”楚门叹了口气，“先知与信徒们在荒野上行走，信徒被蚊虫叮咬，先知应与他们一同受苦。”
“也许真正的先知该这样，但他们眼中的先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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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莉莉丝的劝，楚门并未全速赶回神许之城，而是保持正常速度，在日落时分赶到了城里。
楚门这次离开了两天，不过他在离开之前已经对所有居民说过他的布道已经结束，女神的其余教诲将在日后的考验中带领他们一点一点亲身体会。
不过这也给了城里的人们无限的遐想空间，《先知布道七日谈》已经隐隐成了新的神话传说的基础。
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在嘱咐手下的人留意将来两天是否有带着受伤者进城的队伍后，楚门先去疗养院探望了拜尔德。
拜尔德自然不需要疗养，他住在那里是因为他想跟那些起义军战士们在一起。
隔了老远，楚门就听见了拜尔德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他也不客气，直接敲门而入。
“拜尔德，这几天的生活如何？”
房间内的喧哗声顿时一停，拜尔德有些尴尬地看着楚门，反倒是楠娜大喜过望地跑过来抱住了楚门的腿。
拜尔德推着轮椅转向楚门：“过得挺好，你昨天去哪了？我找你都没找到。”
“我跟大胡子爷爷有事说，乖，先自己去玩儿吧。”楚门先把楠娜哄走，随后才坐到椅子上，“上次我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个……”拜尔德琢磨了一会儿，“我会跟上头联系一下。”
“要联系的话赶紧。”楚门善意地提醒，“我刚刚得到消息，帝国的大皇子将要率领一支精锐军团去齐格领剿灭起义军。”
拜尔德险些当场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从哪知道的？”
楚门的目光落在了拜尔德的腿上：“提供情报的人不太好明说——对了，你这个腿是怎么回事？那个医生居然治不好你的腿？”
拜尔德哈哈一笑，但笑到一半又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楚门纳闷：“知道什么？”
“哈哈哈其实就是没治好，没什么可纠结的。”拜尔德即刻恢复了正常，“反正我现在坐这个东西也一样。”
“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楚门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分纠结，拜尔德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接下来我打算对外宣传一下丹迪领，多吸引些中土的人们搬过来住，不知你是否愿意帮这个忙；另一件事就是希望你能尽早联系一下你那边的人，派人过来打理一下城市。”
拜尔德思虑片刻：“帮忙？帮什么忙？你希望我去中土帮你拉人？”
“没错。”楚门点了点头，“我之前让卢修斯准备了一份他认识的魔法师名单，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拉拢那些魔法师。”
“你要那么多魔法师干什么？”拜尔德眯起眼，“你有什么东西能吸引魔法师？”
楚门摊开手，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从他掌心坠落，砸在地上。
拜尔德捡起那颗红宝石，眼皮一跳。
因为他听见了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落地声，楚门像把兜里的碎石随手掏出来一样从兜里抓出大把大把的名贵宝石，如垃圾一样扔了遍地。
“每拜访一个魔法师，就送他一枚这个，并且……”楚门拿出一张卷轴，递给拜尔德，“如果有对钱不感兴趣的，就把这个给他看，让他再考虑几天。”
“这个……”拜尔德还没从遍地的宝石中回过神来，狐疑地接过那张卷轴，在手里掂了掂，“我能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吗？”
“可以，这个卷轴我也给你准备了很多份。”楚门翘起腿，“放心，不是什么禁忌的东西。”
拜尔德看了一眼遍地的宝石，没去碰它们，周围的起义军骑士也没有一个动手去捡。
价值连城的宝石像石头一样撒了满地的场景可不多见。
拜尔德展开卷轴，仔细阅读着里面的内容。伴随着阅读，他的表情愈发严肃，甚至看得出些许凝重。
完整地阅读完这张卷轴，拜尔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楚门早就对拜尔德的反应有所准备，如果拜尔德看懂了他才会感到奇怪：“魔法师才会懂的珍贵知识。”
这张卷轴里密密麻麻地写着公式，这的是莉莉丝贡献的法术模型构建方法。据莉莉丝所说，构建效率理论上只有属于那些大魔法师的独家构筑法才能媲美。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可没有互相交流合作共进的理念，强大的魔法师会隐藏自己构筑法术模型的方式，以确保自己的地位不会受到挑战。
就连带徒弟的魔法师，也不会把自己会的模型构筑方法倾囊相授，而是传给弟子效率差一些的构筑方法，很多魔法师甚至直到死都没把自己的全部知识流传下去。
楚门敲着二郎腿，语气平平淡淡：“天下人，所追为名，所求为利。如果名利打动不了对方，那一定是名利还不够大。”
“这东西……”拜尔德是老人精了，他知道这份卷轴的价值绝对超过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否则楚门不会让他在出示过宝石后才展示卷轴，“是能随意给人看的东西？”
“当然，如果对方问起我们是否还有更多的这类东西，你就高深莫测地笑笑。”楚门把自己当神棍的理论与应用经验对拜尔德倾囊相授，“然后留下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他改变主意了，就去找你。”
拜尔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你不是说想让我去联系我上头吗？不联系了？”
“联系，怎么能不联系？”楚门摇摇头，“拉拢魔法师这件事可以缓一缓，你可以先联系齐格领。”
拜尔德踌躇了几秒：“然后呢？”
“现在就想然后的事未免太早了，”楚门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么？我会让平民最终接管这座城市。”
“你当初说的是起义军。”拜尔德冷不丁蹦出一句。
楚门反问：“起义军不是平民吗？”
楚门的话并未让拜尔德反感，他的脸上反而绽放出老菊花一样的笑容：“好，我这边会先把紧急情况跟上面说一下，但是你得告诉我情报来源。”
“罗曼帝国的七皇子。”
拜尔德的笑容忽然一滞。
“放心，那个七皇子在此之前跟我没有关系，他只是在皇位的争夺中落败，灰溜溜地逃到了丹迪领。”楚门的神色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拜尔德的反应，“他身边现在只有六个人，但他是皇子，这个名号很管用。”
拜尔德皱起眉头，久久没有回答。
楚门看出了拜尔德的犹豫：“你在顾虑什么？”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天我也和这里的人们交流了一番，可有件事我不明白。”拜尔德斟酌了片刻字句，“你打算在这座城市做什么，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你所见，”楚门站起身，推开了房门，让阳光洒进房间里，“我要展示一种新的社会形态，这种社会形态的终极，便是生产力的大富裕，精神层次的大升华。”
“所以我要在这里建造工厂，教会人们如何利用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与物质；所以我才要布道讲学，启迪蒙昧，开启人们的灵窍，把他们的智慧从生活的束缚中解放。”
“拜尔德，人类拥有伟大的力量和智慧，却一直不自知，我要让他们自知。”
“我有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拜尔德放下卷轴，“你如何保护这座城市？这些天里，我一直都在观察这座城市的防御设施，但这里没有近战职阶者，也没有成型的军队。他们说先知会保护他们，但你……你要离开。”
“关于这一点，很快就会有答案。”楚门的脑海划过那天夜里威尔斯的尸体，“但我需要些时间。我可以保证，我要起义军接手这座城市不是为了找免费的保镖。”
“你有什么方法？”拜尔德逐步问出核心问题，“你能让普通人与职阶者作战，还是有让普通人成为职阶者的方法？”
“前者我有，后者正在验证。”楚门思索片刻，“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在将来的日子里慢慢做出来的，我只是告诉你将来会发生的事。”
拜尔德无法理解楚门的话语，他是清楚地知道楚门并非什么先知的——先知身边怎么会跟着被教团通缉的魔女？
但拜尔德还是小心求证：“我听说……你能让大地长出宝石？”
楚门点了点头，抬起手，他们中间的地面便如喷泉般向外喷出石头。
随后，石头渐渐变色，变透明。
“你是怎么做到的？”拜尔德忍不住询问。
楚门神色如常：“因为我知晓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则，就像下棋，知道规则的人能把不知道规则的人吊起来打。”
“而现在，我要教给人们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则。”
拜尔德沉默许久，皱着眉，半晌才松开：“你的意思是，将来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让地里长出宝石或者做其它类似的事，只要他们知晓自然规则。”
“是。”楚门的话虽然不算是真话，但以三十三重天的人类确实可以做出人造宝石。
拜尔德忽然笑了起来：“那宝石岂不就是废石头了？”
楚门微笑：“对啊。”
拜尔德的笑容忽然收敛，他似乎从楚门的笑容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未来。
对于楚门来说，宝石就是石头。
这些天里，楚门用大量宝石进行交易，几乎都要掏空城里贵族和富商的库存。
如果人类可以自由创造宝石的那一天到来，购买了大量宝石的贵族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穷的人。
“那都是很久远以后的事情了。”楚门坐回椅子，翘起腿，双手在膝盖上支起，“你好奇我将用什么保护城邦，其实我明天就可以为你展示，因为库存里正好有些其它领来的原材料。”
楚门所言非虚，前些日子他让人清点了丹迪城的仓库，发现了从齐格领运来的硫磺矿。
木炭有得是，硝石也从药剂店的库存里发现了，现在楚门可以制造最简单的黑火药。
虽然黑火药还不足以入楚门的法眼，但在现阶段，硝酸甘油和硝化棉之类的现代炸药制取条件还不足，用黑火药足以支持楚门展示未来的军事方向。
拜尔德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背对着阳光的楚门只留一个昏暗的剪影，他低沉从容的声音宛如蛊惑。
“拜尔德，帝国的政治制度和宗教制度多少年没变过了？”
“过去人们不知道它们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被蒙在蛋壳中而不自知。”
“现在我要打破这层蛋壳，告诉他们，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我与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我看得更远，我要为你们指一条通往大同社会的路。”
拜尔德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是大同社会？”
“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社会终极形态，”楚门侃侃而谈，“人类可以制造大量的物资，每个人的的物质需求都会被满足，每个人都有着基于丰沛物资带来的高尚品德，无论是战争还是天灾，都会被人类制造的机械和人类本身战胜。”
拜尔德沉默片刻，慎重地开口：“你在对我说未来……你能看到未来，你莫非真是先知？”
楚门笑了起来：“你们认为我是先知，那我就是；你们认为我不是，那我就不是。我是不是先知，并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们。若你们不信我，那我便不强迫你们，选择权始终握在你们手里。”
拜尔德思考了几秒钟：“这也是女神的考验吗？”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那就是。”楚门的神情从容，“对了，拜尔德，你参加过米歇尔公国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