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客人
“我比较好奇的是，当初米歇尔大公为什么要发起那场战争？”楚门的身体往前探了探，“拜尔德，这很重要。”
“有多重要？”拜尔德抬起头，看了楚门一眼。
“帝国派来了带着精锐军团的大皇子，如果起义军只是明面上的规模的话，你觉得帝国可能重视到这种地步吗？”楚门反问，“为什么其他领没有起义，偏偏是南方三领，而且还是连续在这里起义？我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拜尔德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骑士们，骑士们会意站起，走到屋外把守。
见骑士们出去了，拜尔德这才松口：“我不知道。”
楚门满脑袋都是问号：你不知道还叫他们出去？
“因为当初米歇尔大公身边的人全都被杀了，就连远房亲戚都无一幸免。”拜尔德长叹一声，“当年我都五十多岁了，参不了军，对于战事只能看着。”
楚门一步步诱导着拜尔德：“如果可以，你当初也想参与进那场战争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会参加的。”拜尔德考虑了一会儿，“保卫家乡，理所应当。”
“保卫家乡？”楚门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被入侵了？”
“准确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一个平头百姓，哪知道上头的人都在想什么。”拜尔德苦笑两声，“但我听见征兵处的人说，中土的老爷们想要我们的命，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跟他们战斗。”
楚门分析着拜尔德话语中隐藏的信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想多了。
“不过当初有一种说法。”拜尔德的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我们都当它是谣传：据说米歇尔大公得到了魔王的遗产——不过想来也是扯淡，如果他真有魔王的遗产，我们也不至于打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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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和拜尔德的商谈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拜尔德虽然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但并不是以战士的身份经历的，许多细节问题回答不上来。
不过楚门还是从他那里得到了关键信息：米歇尔大公的叛乱似乎与所谓的魔王遗产有关。
楚门在心中悄悄把魔王遗产与莉莉丝要寻找的东西之间画上一个约等号，认为这是一条可探索的线索。
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楚门得着手继续建设神许之城。
神许之城是一株火苗，而且处于随时都有可能刮起大风的环境中。楚门必须在大风吹来之前让它足够旺盛，才能保证它不被吹灭。
是夜，楚门对着计划书苦思冥想，隔壁的莉莉丝房间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也没去管。
结果第二天一早，楚门一出房间门，就看见新的愿力导流器摆在自己的房门前，他得贴着墙边才能出门。
“看到了？”早饭时间，莉莉丝有意无意地问了楚门一句。
“我想看不到也有点难度。”楚门用两片面包把一片芝士夹起来，形成两面包夹芝士，“这个是不会充爆灵能结晶的版本？”
“对，你可以拿去试一试。”莉莉丝用餐巾擦了擦嘴，“你那边呢？”
“宣传计划做了个大概，以后抽空细化就行。”楚门三下五除二把早餐吃完，“今天我得带他们做蒸汽机了。”
“这么快？”莉莉丝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我记得你原本的计划是半年到一年……”
“来不及。”楚门摇摇头，“哪怕是拔苗助长，我也得让他们尽快过渡到蒸汽时代。”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迅速理解了楚门的意思：“蒸汽时代？是指以蒸汽机为主要动力源的时代？”
跟莉莉丝交流从来不用花费时间解释，这一点是让楚门最舒服的地方：“嗯，魔雾之潮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真正的魔王之灾，所以在那之前，我得让斯卡伊大陆的绝大部分人都掌握能与魔物作战的方法。”
莉莉丝咬着叉子，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什么方法？”
楚门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吗，蒸汽机啊。”
“但以我目前对蒸汽机的了解来说，它的动力不够。”莉莉丝皱着眉头，“启动缓慢，笨重，我很难想象它如何用在战争器械上。”
“非也非也。”楚门摆摆手，“蒸汽机会加速制造战争机器的过城，更是制造它的必需品，所以我得先把它弄出来。”
“能给我看看吗？”莉莉丝对于这种事素来好奇得很。
“正好今天打算给拜尔德演示一下。”楚门笑着站起身，“下午的时候我来找你，到时候我给你们演示，如何让普通人也能威胁到近战职阶者的方法。”
“对了，如果你实在好奇，就把硝石、木炭和硫磺按照75：15：10的比例混合，会形成一种容易燃烧，且燃烧时会释放大量气体的混合物——火药。”
“如果把火药放在一个密封环境中点燃，比如说密封的铁球，铁球就会被气体撑到爆炸。被炸开的铁片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无规律的乱射，产生的震荡和冲击波甚至是燃烧后产生的烟都对人体有致命的杀伤力。”
“如果做一个这样的铁球，放在一个只有一头开口的厚实铁管里，在铁管密封的那一端填充黑火药，点燃黑火药后暴涨的气体会推动铁球延着铁管的方向飞出去，落到几百米外的地方再炸开。”
莉莉丝若有所思，但对这个描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见状，楚门问道：“你有什么新想法没？”
“有很多。”莉莉丝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把楚门推出去，“那你快点去捣鼓蒸汽机的那些事，下午带我去玩儿这个~”
楚门哭笑不得地被推出门去，他本想说这不是玩儿，但想了想这东西的威力，单个大炮对于莉莉丝来说可能确实是玩儿的等级。
定了定神，楚门拍拍脸，走了两步，又转头回了房间。
他忘了拿图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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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迪领的荒野中，索罗德正带着他的随从们翻山越岭。
一路上，他们警惕地扫除自己的留下的脚印，顶着寒风扔掉了原本的衣服，用库存不多的清除剂清洗身体，换上了在狮头岭买的新衣服，以免再被兽面武士追踪。
走着走着，索罗德忽然一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停下：“约书亚，需要休息吗？”
“不必，殿下。”长着深蓝色头发的年轻人恭敬地低头，“我还撑得住。”
他们能这么快离开狮头岭，多亏了莉莉丝的帮助。昨天莉莉丝并没有直接走人，而是留给了索罗德一份治疗外伤的药。
得益于那瓶即使在中土也是奢侈品的伤药，约书亚的伤口愈合得非常快，只要运动时注意不要太剧烈，伤口就不会崩开。
对于近战职阶者来说，这已经足够支撑他翻山越岭了。
索罗德思索了几秒，抬头望了望近在咫尺的丹迪城，咬紧牙关：“那我们继续，进了城，也许我们就安全了。”
“殿下，那个女人可信吗？”杰弗森还是对莉莉丝放心不下，尽管他知道七皇子与那个歌剧演员认识，但这一路上的杯弓蛇影已经让他们养成了无论对什么都先持怀疑态度的习惯。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索罗德苦笑一声，“如果我们继续靠两条腿跑，兽面武士很有可能会先我们一步到浮花河旁等着我们……我们必须得得到帮助。”
“殿下，我们在狮头岭也听说过丹迪城出现了先知的事……”杰弗森踌躇片刻，决定把话说明，“您觉得那个什么先知……是真的吗？”
他们在狮头岭采购物资时，听到了关于先知的传闻，其中什么一日建城，七日布道，女神亲临之类的传言让他们嗤之以鼻。
上一个先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几百年，要追溯到第一次和第二次魔王出现之间。
乱世出乱贼，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先知不知根不知底，也没听说教团有什么消息，是假的可能性居高。
“他能让我们安全抵达白枫城，就是先知。”索罗德在这件事上并未纠结，“更何况我与教团没有任何冲突之处，皇位的争夺也与教团无关。在我接手白枫领后，我们之间可能还会有许多走动，他没有为难我们的必要。”
“可若是他为了向大皇子示好……”杰弗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索罗德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而是向着丹迪城继续走去。
走了几步，他才回答了杰弗森：“齐格领太远，我们没有其它选择。”
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更容易成为赌徒。
越是接近丹迪城，索罗德就越是能感受到那堵城墙的雄伟。
宛如山脉，连绵不绝。整体仿佛是一块石头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没有丝毫缝隙，光滑得如同一面镜子，甚至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粼粼的光。
索罗德恍惚了几秒。
“殿下……”约书亚迟疑了一下，正想出声提醒索罗德，却被索罗德制止。
“叫我少爷。”索罗德回过神来，吩咐着，“不要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我们是前往白枫城出售银器并收购魔兽皮毛的商人，路上遭遇了野兽，丢了车和货物。”
“是，少爷。”
可随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索罗德又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城墙上怎么人这么少？
城门处倒是有把守的士兵，索罗德压住心里的疑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向城门走去，交入城费。
可没成想，那队士兵居然在打量了他们几眼后，要把他们单独带走。
约书亚悄悄握住了藏在衣袍下的武器，随时准备着动手突围。
“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真的是游商。”索罗德急忙解释着，将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在山里遇到了野兽，货物丢了，我们现在只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守城的士兵很客气，因为他们昨天接到了先知的命令：“不不不，没有误会，我们要找的就是你们。”
杰弗森的眉头一皱，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手已经握住了衣袍下隐藏的武器，作势便要拔出。
守城的士兵显然不知道自己险些因为说话大喘气而人头落地，一边冲城里的人招手一边对索罗德解释：“……先知大人说，今日会有七个来自中土的客人来寻求帮助，让我们好生款待。”
索罗德无声地抬起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少爷，这不一定是预言。”约书亚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对索罗德低语，“可能是芙蕾雅女士通知了这里……”
索罗德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原地，飞速思考着对策。
对方显然是已经知道他来了，甚至还提前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乖乖听话，就会进入对方的节奏。
但就在他思考的功夫，一名护教骑士已经快速向着这里跑来。
教团的人？索罗德看着对方胸前的徽记倍感意外。
护教骑士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女神教团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这名先知的存在。
但女神教团为什么没有对外宣布这件事？难道是自己赶路的这些天发生的？
索罗德回忆了一下自己听到的关于先知的传言，确定最早的传言是两周之前，“先知如流星般划破夜空，降落在信徒面前”。
而自己离开乔玛利亚是一周之前，按理说……从时间上来看，宣布先知降临的时间可能正好与自己离开乔玛利亚的时间点错开。
现在，对方已经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走。”索罗德让其他人收起武器，“既然我们是客人，那就要有客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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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快到中午，楚门正拿着图纸，指挥着工人们组装蒸汽机。可讲到一半，兴冲冲的朵缇雅便赶到施工现场，打断了楚门的课。
前些天朵缇雅一直在负责调度运输队的事，意外地带回来了不少当初躲在矿洞里的幸存者，大多是矿工。
而昨天，正好是运输队归来休息的日子。楚门放了运输队两天假，转手就让朵缇雅和卢修斯交接幸存者的安置事宜。
而现在，朵缇雅的脸上带着激动和兴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先知大人，圣马林回信了！”
楚门：“？？？”
回信？回什么信？谁给女神教团写信了？
楚门稍微冷静了一下，想起了由基尔：“由基尔的消息传到了？”
朵缇雅飞速地摇着头：“不是，是我写的。”
楚门宛如雕像般冷静了几秒，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好事，他本就想把女神教团的人吸引来，更何况也已经让由基尔赶往圣马林通知先知降临的事了……
但他怕朵缇雅这个傻妞把神许之城的老底都给透了：“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我还没看。”朵缇雅把一枚小竹筒递给楚门，显然是刚从信鸽腿上拆下来的。
“知道了，”楚门把竹筒放在手心，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继续指挥人们组装蒸汽机。
蒸汽锻锤，阿姆斯特朗炮，蒸汽火车，蒸汽拖拉机，魔改蒸汽联合收割机！
这些才是楚门的小目标。
“对了，城门那边发现了您昨天交代要留意的人。”朵缇雅靠近楚门，小声说着，“一行七人，还嘴硬说自己是游商，碰到了山里的野兽把货物丢了。”
楚门一怔，哑然失笑。怪不得连朵缇雅都能猜出来，这些人看来没有做好功课。
现在丹迪领的野外哪有野兽？早就叫魔物抓走孵化光了。
“他们人呢？”
“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他们住下了。您看……”
楚门估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蒸汽机的组装进度。
“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先让他们好好休息。如果他们想出来走走，也不必阻拦。但是告诉他们，我会在晚上前去拜访。”
蒸汽机下午就可以组装完毕，之后自己带着莉莉丝和拜尔德去试验一下大炮的发射。反正主要零件都是由楚门制造，所需的时间会被大幅度压缩。
这场舞台剧并不缺少演员，但楚门也不抗拒临时乱入的路人。
如果他们肯合作，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果他们不愿意……
楚门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