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两个人都有点问题
住的地方一定拉满魔丝网和结界,食物吃得很少,总是呆在能看到在场所有人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是角落——可要说她总是觉得身边不安全的话,又为什么要带着自己这个刚认识的人上路,甚至还住在一起?
趁着莉莉丝专心绘制魔纹的功夫,楚门小心翼翼地问道:“莉莉丝,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
“总有男人想偷偷摸摸爬上我的床咯。”莉莉丝正在楚门胳膊上绘制魔纹的手顿了顿,满不在乎地说着,“采花大盗啦,图谋不轨的艺术家啦,风流的贵族啦,年轻的冒失鬼啦……总有人读完言情小说就觉得自己是情圣,我见得多了。”
楚门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一直被追杀?”
莉莉丝瘪了瘪嘴,似乎很不愿意承认,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片刻后才开口:“算是吧……习惯了,不这么做的话就感觉自己跟裸睡在野地里没什么两样。”
楚门挠了挠头:“因为炼金术?”
莉莉丝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些许低落:“不,因为我在追查历史——你知道罗曼帝国有多少史学家死于非命吗?那可是个高危职业。”
“教团对炼金术不怎么在乎?”楚门寻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对教团的认知有误。
“不知道,至少明面上他们并没有对炼金术师怎么样,否则那个老女人早就该被教团绑在火刑架上烧死了。”莉莉丝摇了摇头,“我甚至怀疑教团内部还保存着完整的炼金术传承。”
楚门顿了顿,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莉莉丝把自己的胳膊绑在椅子扶手上:“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对,乖乖坐好。”莉莉丝一反常态,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让人难以相信这是莉莉丝。
这不是楚门第一次看见莉莉丝认真工作的状态,她在制作魔导器具的时候也是这么专注,话很少,与那个喜欢调戏人的莉莉丝判若两人。
这也是楚门相信莉莉丝确实是要在做实验的原因。
顿了顿,莉莉丝的视线忽然转开:“你不问问我这些魔纹是干什么的吗?”
“反正总不能把我搞死吧?”楚门并没有对莉莉丝产生什么怀疑。
莉莉丝长长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去调配新的溶液:“万一我是在给你下毒呢?”
楚门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好好的要毒死我干嘛?”
莉莉丝背对着楚门,因此楚门看不到她变化的表情。
“谁说的?”莉莉丝轻声说着,“你以为对你好的人,也许背地里就在害你;你以为可以信任的人,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别的目的来的。”
“更可笑的是,直到那个人的真面目被揭露之后,你还不敢相信,甚至会为她编造理由。”
楚门低头看了看胳膊上复杂的图案,又抬头看了看莉莉丝:“你的人生经验?”
“算是吧。”莉莉丝调配药剂的手法令人眼花缭乱,“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总是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有点。”楚门看了看自己被捆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胳膊。
莉莉丝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楚门沉默片刻:“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了起因和结果,却不知道过程。”
“过程很重要吗?”莉莉丝轻叹一声,“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但过程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
楚门莫名地想起了杜林的告诫,关于不要在莉莉丝面前提起她老师的事。
这么说来,莉莉丝刚刚的那番话所描述的人,是她的老师?
莉莉丝拎着试剂瓶,慢吞吞地踱步到楚门面前:“楚门,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经历过的风雨塑造了我们,所以我们相遇的时候,你是已经成长过的你,我是已经成长过的我。”
楚门犹豫了几秒:“你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老师啊……”莉莉丝长叹一声,似乎被楚门勾起了些许回忆,“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完美女人。”
楚门一脸问号。
“知性,优雅,体贴,懂得进退,生得美貌,保养又好,偏偏还有一副好歌喉,甚至还是个博学的炼金术士,更是一个造诣极高的魔法师。”莉莉丝轻声笑笑,“家财万贯,追求者能从乔玛利亚的一头排到另一头,从富商到学者,从艺术家到贵族,什么行业都有。”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学习,她教我炼金术,给我开发作为魔法师的潜能,教我唱歌,带我出去散步。”
“那本应是我这辈子唯一算是开心的时光。”
说完这些后,莉莉丝沉默许久,就连给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张开嘴,后面的话却一个字都蹦不出。
“后面的我不想说了。”
莉莉丝转过身去,不过这次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到了楚门的腿上。
而且还是重重的,压得楚门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你干嘛?”
“画魔纹咯。”莉莉丝故意往后挤了挤,“注意别硌到我咯。”
楚门觉得今天的莉莉丝简直像吃错了药一样,虽然以前莉莉丝就经常以各种手段调戏他,可像今天这么露骨的还是第一次。
但莉莉丝也并没有多做什么,而是专心地绘制起另一条胳膊上的魔纹来。
一时之间,楚门都分不清莉莉丝究竟是故意在勾引他还是觉得这个姿势更方便。
“我觉得你可以把椅子搬到另一边。”楚门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就像刚才那样,只不过是换个方向。”
“怎么,忍不住了?”莉莉丝的声音中憋着笑。
“我觉得吧……”楚门犹豫了一下,“你这样容易引火烧身。”
“那我就变猫猫咯~你总不会对着猫猫生出奇怪的想法吧?”
楚门无语望天,他现在已经把所有能固守心台的方法都用上了,但莉莉丝的体香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如果莉莉丝的目的就是让他难受,那她做到了。
楚门闭上眼,试图进入冥想状态,可他刚进入冥想没多久,就感觉到莉莉丝扭了几下,直接把他扭醒了。
楚门没有作声,重新进入冥想状态。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进行深度冥想,弄明白这两天做的那些梦是怎么回事。
自从在丹迪城外一战楚门释放了储备灵能以来,他就时不时地做些奇怪的梦。
梦里的视角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别人。
他对那些场景感到熟悉,却又说不出是在哪里见过。这不是正常现象,他的灵能已经提纯到近乎纯质,除了自己的意识外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东西侵入。
而做不能自主控制的梦,对他来说也是很久远的事了。
之前他一直在忙着城市建设,没空梳理自己的记忆。现在,他正好可以解决下搁置已久的问题。
楚门开始梳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反常迹象,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上。
自己只记得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可进入世界之前的那一小段记忆却出现了缺失。
而且不止这一点,他甚至把任务目标都记错了——他的任务清单上写着的是调查魔能异常状况,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分外笃定自己要找的是魔王?
【世界为什么会自我毁灭……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楚门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必须得严肃对待。
金针刺顶,是一项激发自己潜在灵能的手段。但楚门之前使用时并非是在激发自己的潜在灵能,而是把自己封印起来的部分储备灵能释放出来。
灵能是灵魂的动能,里面带有大量的灵魂信息,即记忆。
被楚门储备起来的那些灵能不仅仅是能量,更是楚门的记忆备份——尽管这些备份仅包含它们被储备起来之前的记忆。
换句话说,自己做的那些梦,可能是储备灵能中自带的信息碎片,在睡梦中以梦的形式呈现。
无视了莉莉丝的故意搞怪,楚门的意识向自己的心灵之岛深处沉去。
记忆如画卷般在楚门的脑海内展开,但分析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甚至让他感到困惑。
果然,那些梦来自于释放储备灵能的同时释放出了记忆信息。可这些记忆断断续续,呈碎片化,就像是被人打碎了拼在一起一样,难以提取出有效情报。
忽然间,楚门又发现了一段视角主体不是他自己的画面。
“这段是……”
视角的主体最先看到的是杜林。
杜林的身体多处破损,露出了皮肤下的机械与魔导零件。看起来似乎是核心的东西暴露在外,滋滋作响,中间破了一个大洞。
视角在下一秒抬起,看向远方向着此处缓缓走来的那个人——是【楚门】。
这个片段只有这么几秒钟长,里面的【楚门】和视角的主体甚至没有说话。
自己怎么会看到自己?
楚门想再找找其它类似片段,可他之前储备的灵能已经被释放出去大半,大多记忆已经呈碎片化融入了他的灵魂。这部分记忆无法被整理,只能一点一点搜索过去,再靠自己把它们拼接起来。
如果楚门没记错,自己进入世界前最后一次进行灵能储备应该是在三十三重天休整的时候,这些储备灵能应该主包含上一个任务世界的内容和休整期间的记忆才对。
“很好,完全搞不懂状况。”
“而且杜林怎么会在这个视角……”楚门继续沉思着,“莫非那个视角的主体是莉莉丝……”
至于这部分灵能是不是来自于别人……这根本不可能。楚门的心灵之锁坚不可摧,是他那个世界的阿赖耶给予这些救世者的特权,他们执行任务的世界的阿赖耶根本不可能解得开。
“没理由啊……”楚门在意识深处沉思着,“我以前见过莉莉丝的?什么时候?像她这种让人印象深刻的人,我不可能记不住,我第一次见她肯定是在白枫领……”
忽然间,楚门想起了一个奇怪之处:“话说回来,我当初为什么要去白枫领?按理说我应该先去人多的地方调查,为什么要去白枫领那个穷乡僻壤?”
现在回想起来,楚门发现自己许多下意识的行动好像都不大正常。
“当时我是看了眼地图,随便选了个地方……凭直觉……”
“这个世界的阿赖耶在影响我的判断?不可能,我有心灵之锁在,异世界的阿赖耶根本无法绕过这层防护,而且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孕育出人类意识共同体是个未知数呢……”
……
坐在楚门身上的莉莉丝专心地在楚门的另一条胳膊上画着魔纹,时不时地故意扭两下。
一开始楚门还会屏住呼吸,可到了后来,却跟睡着了一样没了动静。
莉莉丝干脆整个身体都往后压去,想看看楚门的反应,但结果却没有什么变化。
莉莉丝恨恨地用笔杆戳了楚门的手背。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这具皮囊仿佛在渴望着与楚门的触碰。和他说话会感到莫名的振奋,和他的触碰会让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欢呼雀跃。
但莉莉丝却敢肯定,这不是来自于爱或什么别的情感,一定是这个身体本身就有问题。
一定是那个女人对她做的事引发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变化,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楚门是唯一一个在她身边也不会让她感到不安全的人,她很想弄清楚这是为什么,本来今晚叫楚门来做的检查也是为了弄清楚这一点——但这件事可以稍微延后几个小时。
确实,她谎话连篇,从不愿意把真正的想法对别人坦白。
每一个知道了她谎言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唯独楚门却毫不在意。
是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对他没有威胁?
还是说,他和自己一样,也能从对方身上感到奇怪的安全感?
“楚门,你说实话,我这样坐着,你真就一点杂念都没有?”
说完过了半晌,莉莉丝才叹了口气。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楚门当作靠垫一样垫在身后,轻轻侧过脸。
果然,楚门闭着眼,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莉莉丝说不上自己是该开心还是生气。
她的身上唯一值得别人觊觎的,大概就只有这身皮囊。一直以来,没有一个男人未表现出对她的幻想和占有欲。
可她最不看重的就是这身皮囊。
有人对炼金术感兴趣吗?没有。
有人愿意陪着她冒着被整个世界通缉的风险去追查那段历史吗?也没有。
没有人对她皮囊以外的东西感兴趣,她深知这一点,她依赖着这一点。
她痛恨这身皮囊,也依赖着它带给自己的充实感。
唯有通过它,莉莉丝才能体验到被人爱着的感觉。
怎么会有男人不爱这身皮囊呢?
这可是那个女人用刻刀雕琢,用宝石和炼金材料一点一点揉捏出来的肉体,每一个细节都灌注了按个女人对于【美】的全部理解。
没有人会有这么细腻的皮肤,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皮肤。
以月清泥为肤,寒澪精为骨,帝琼浆为血,白墨晶丝为发,以鸽血红为眸——她身上哪怕掉下一块皮屑,都是用数不尽的、价值连城的炼金材料揉合而成。
大自然可以创造鬼斧神工的美,而人可以创造精雕细琢的美。
莉莉丝神使鬼差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楚门的脸颊。手心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痴迷,身体被他环绕的感觉让她感到入避风港般安全。
“你心无杂念……”莉莉丝轻轻掐了掐楚门的脸,眼角和嘴角一齐微微扬起,“可我的杂念为什么这么多呢?”
……
就在楚门打算继续检索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忽然感到一丝不妙,迅速从深度冥想中苏醒。
他一睁眼,便看到莉莉丝的鼻尖几乎都顶到他的鼻尖上了,下意识地一抬手想做出防御动作,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都被捆了起来。
另一条是什么时候捆上的?
不知何时,莉莉丝的双臂环绕上了自己的脖子,而且早已不是背靠着自己坐下,而是与自己面对面而坐。
“楚门……”莉莉丝红色的眼眸恍若深海中得到月影,“你有没有感受到……来自身体和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一个瞬间,楚门敢肯定,这已经不是悸动的程度了,是鸡动:“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楠娜看见了不好。”
“哼哼哼……”莉莉丝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刚才睡着了哦?”
“睡着了,但没有完全睡着。”楚门狡辩着。
莉莉丝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这都能睡着?”
楚门的脸皮抽了抽:“你能不能先说一下你刚才的心路历程?”
莉莉丝把玩着头发:“就是看有个木头美人在怀都能睡着,打算看看他是真的性取向不正常还是装的咯。”
“那你现在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莉莉丝呿了一声,从楚门身上离开:“设备比较简陋,你把灵能输入到胳膊上的魔纹里试试。”
楚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胳膊,就跟套了两个袖套一样,已经分辨不出下面的皮肤了。
“像这样?”
楚门将少量的灵能灌输进魔纹中。
下一秒,两柄由纯粹的灵能约束而成的能量刃陡然浮现,将楚门的手臂包裹,瞬间切断了绑着他胳膊的绳子。
合着莉莉丝不是在研究自己,是在研究圣堂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