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真的想拯救世界吗
莉莉丝没好气地提醒了他一声：“这里可是你的房间，弄坏了到时候可别找我。”
楚门下意识地想挠挠头以掩饰尴尬，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臂还是光刃状态，只能更加尴尬地停下。
“先说好，这个东西不是一次性的吧？”
这东西可是直接画在楚门手臂上的，楚门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用完一次就会消失。
莉莉丝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楚门：“理论上在材料耗尽之前可以反复使用，你在想什么呢？”
楚门这才把光刃收回，拉着莉莉丝推门离开魔女小屋。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一处空地，楚门立刻开始实验灵能光刃的杀伤力。
“威力居然惊人的……”楚门深吸了一口气，“不大行？”
能得出这个结果也属实正常，因为束缚成光刃形状的只是单纯的灵能，在未经概念能力搭配的情况下对物质的杀伤力有限。
“但也不能这么想……”楚门蹲下身，抚摸着没受到什么伤害的靶子，“纯粹的灵能依旧可以对敌人的灵魂造成虫冲击，而且还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防御……”
“莉莉丝，帮个忙。”楚门一回头，“给这个靶子立一个保护结界。”
经过一个小时的实验，楚门尝试了灵能光刃的各种性质，包括形状变化、长度延伸和抵抗性测试诸如此类测验，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这个灵能光刃虽然对于灵能的使用方式稍显粗糙，但设计思路是冲着三十三重天的一项制式装备去的，只是碍于材料和能源约束，在各方面显得都不是那么实用。
首先就是能源问题，普通人不会有楚门这样庞大的灵能量。虽然它以魔力制造的力场束缚灵能，但灵能依旧有损耗，尤其是在对目标造成伤害的时候。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被解决了：他前些天和莉莉丝研究的愿力导流器可以把女神像的愿力导出并储存在灵能结晶里。到时候只要给士兵配备上灵能结晶电池，就能在战斗状态下使用。
现在楚门手上足足有四百多颗灵能结晶，这还不算那些死在丹迪领中还没剥素材的魔物尸体。但这个数量要武装一支军队，根本就不够。
楚门心头一热，望向城外的双眼炯炯有神。
城外可还有大把大把的魔物尸体没收拾呢，虽然这些天朵缇雅带队的时候也运回了不少魔物的尸体，但外面零零散散还有几千头尸体。
那些尸体不仅仅有灵能结晶，更有尖牙利爪和强韧的骨骼可以作为装备材料。
再者就是光刃攻击性的问题：灵能光刃着实可以对对方的意识和灵魂造成重创，而且还附带百分之八十的无视护甲，但这是也意味着它只能作为进攻武器而无法发挥冷兵器应有的格挡作用。
按照楚门最开始看到它时的想法，这个东西应该配给士兵充当近战武器，用于抵挡近身的敌人。
楚门给卫兵们安排的假想敌是魔物和近战职阶者，前者倒好说，毕竟灵能专门克制魔能，但后者……
近战职阶者一刀劈来，士兵连忙格挡：笑死，根本挡不住，刀从灵能光刃中间直接穿过去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构思这东西的？”直到此时，楚门才想起来该问问莉莉丝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现在想起来问我啦？”莉莉丝坐在靶子上，晚风吹拂着她的裙摆，时不时地露出晃荡着的调皮小腿，“就是那天做愿力导流器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愿力的性质，所以想试一试咯。”
“你一次就试成功了？”楚门看着手臂上还没擦掉的魔纹，忽然间发现它们已经模糊了些，“这个到时限了？”
莉莉丝看了楚门的胳膊一眼：“嗯，毕竟只是临时材料做的实验型号，如果有能长时间储存灵能的材料和对灵能有亲和性的材料，这个东西能用很长时间。”
楚门望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莉莉丝背着手，在楚门身前探头探脑：“这么开心啊？”
“嗯，我开心，开心死了。”楚门满脸都写着高兴，“我太天真了，我本以为忙完这阵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算一算，现在神许之城正在发展蒸汽科技，但同时也在为魔导工业的起步做准备。结果魔导工业还没个影呢，莉莉丝这边就开发出灵能光刃了？
这个东西的意义不可谓不重大，这意味着魔纹体系不仅仅对魔力生效，同样对灵能体系下的其它衍生能量生效。
在已经拥有愿力导流器和女神像的现在，他们已经具备了建立以愿力为主要能源的工业体系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神许之城就有了三套可供选择的发展方向。
整齐工业体系是最稳定的，因为楚门能看到它的未来发展轨迹；另外两套的可预见性就差了些，但更加适合本土的资源结构。
三个方向同时发展是不可取的，当下应该集中一点进行突破，取得一定的进展后，再着手其它两个方面的研究。
同时，蒸汽工业现阶段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可以借助魔导技术解决，愿力体系可以作为武器研究专门针对魔物的发展方向。
楚门的目光缓缓投向莉莉丝，看得她浑身发毛。
“你干嘛？”莉莉丝小声说着，“我可先说好，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干。”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唔……先欠着咯～”莉莉丝精灵古怪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还欠我一个感谢呢～”
“我不是都配合你实验了吗？”楚门一脸茫然。
“这个实验你也得了好处啊。”莉莉丝的脸颊微微鼓起，“你得配合我做另一个实验。”
楚门的眼睛往上翻了翻：“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成了一个稀有材料……”
莉莉丝眉开眼笑地拉住楚门的手：“那跟我回去～这么说定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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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楚门都没怎么合眼。
他都不知道莉莉丝哪来的那么多花样，先是检查了他的骨骼密度，随后是肌肉密度，接着用不知什么方法研究了一下他的血液循环，甚至最后还给他拍了个x光——虽然原理可能不同，但莉莉丝确实给他拍了个片子，能看到他的脏器状况。
楚门觉得自己贸然答应莉莉丝的要求确实有些太草率了，这一晚上自己就像洋娃娃一样被莉莉丝研究来研究去，而且效果好像都不怎么明显。
直到最后，楚门都没搞清楚莉莉丝到底从他身上得出了什么结论。
不过也趁着这段时间，楚门把朵缇雅送过来的信读完了。
这封来自圣马林的信件显然经过细心的校正，一字一句充满了官方的味道。
简而言之，这封长达3000字的信讲了一件事：教团将派人来神许之城迎接先知的回归。
“你怎么看？”楚门读完信，对莉莉丝问道。
“来看你的真假，如果你软弱可欺，你就是真先知；如果你强大，那就是假先知。”莉莉丝头也不抬地迅速回答，“如果你是真先知……我就不知道了。”
楚门叹了口气，把信件放下：“你觉得我该不该去一趟圣马林？”
“你还真想去？”莉莉丝惊讶地抬起头。
“到时候也许我不得不去一趟。”楚门又拿起信件扫了几眼，“如果那样能给这里带来一份发展许可的话。”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这里发展还需要他们同意？”
“不需要，但被人妨碍也是很难受的事。更何况……”楚门挠了挠头，“我在这里重新释经的事肯定会暴露，我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莉莉丝有些意外：“这可是动摇女神教团根基的大事，我还以为你早就有安排了。”
“这个东西提前安排不了的，只能见招拆招。如果他们想打，那我就陪他们打。”楚门笑了笑，“打到他们服，打到他们不敢再派人来送死。”
“我记得有人说想要拯救世界来着？”莉莉丝困惑地歪了歪头，食指轻轻点着唇瓣，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难道是我记错了？”
若是以往，楚门还会调笑莉莉丝两句。但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察觉到楚门的不对劲，莉莉丝停下手里的活，盯着楚门看了两眼，脸上渐渐浮现出犹豫之色来。
“有时候我也在想，究竟什么才算是拯救世界。”楚门盯着地面，“我所做的真的就是在救人吗？到底什么才叫做拯救，什么才叫做正义？”
莉莉丝把正在调配的显影液放下：“你现在的想法呢？”
楚门挠了挠头：“我现在的想法太多了，也正因为太多，而且每一项都有自己的理由，所以我感觉很乱。”
“我觉得我点醒人民是对的，我教给他们知识也是对的，我告诉他们怎样构建一个不再有压迫的平等社会的方法也是对的。”
“但我也深知这样一定会带来战争，那些原本位高权重的人不会对这个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城市置之不理。”
“可战争是开启于我们河那些位高权重者之间吗？不！”
“那些位高权重者会驱赶和这些平民一样的普通人来厮杀，我们为了保卫这一方净土所杀的人，统统都不是我们的敌人，而应该是我们志同道合的同志。”
“我要怎样才能绕过那些无辜的人，对真正该被惩罚的人降以制裁？”
莉莉丝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调戏楚门，她看得出楚门似乎因为某一句话而陷入了沉思：“那我问你，杀一千而救一万，是拯救还是正义？”
“都不是。”楚门摇了摇头，“是弱小。”
莉莉丝的表情逐渐诡异起来。
楚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得不杀一千而救一万，是因为我还不够强，我不能把逼迫所有人不得不做出选择的东西干掉。”
莉莉丝的眉头蹙起，表情愈发诡异：“你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还是说你的脑回路就是这样？”
“那我该怎么样，认命吗？”楚门摊摊手，“说服自己接受自己不够强的事实，一边说着自己已经尽力了一边躺平？这根本就不是尽力了，而是一边偷懒，一边装作尽了全力的样子去博取同情。”
莉莉丝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哪怕败局已定，你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意躺平？”
“我有一个朋友。”楚门笑了笑，“我先声明，我真有这么一个朋友，我们管他叫打更人。”
“曾经有一场无法阻止的灾难发生，他在深夜带着所有危险区域的人逃跑，一路上打穿所有挡路的山，填掉所有拦路的河，把受灾区的人送到了安全区域。”
“他在无人知晓危险降临的时刻警醒了所有人，就像深夜的打更人一样，所以我们这么叫他。”
“那一次，他体力透支，精神透支，灵能透支，大出血。抢救了一个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楚门顿了顿，笑容有点苦涩：“其实他也用不着这么做，因为……他之前已经完成任务了，那些人哪怕不救，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是想说他的精神鼓励了你，所以你也要向他看齐吧？”
楚门沉默许久，挠了挠头：“不太清楚，可是我觉得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也得做到，而且一定要比他们好。”
莉莉丝重复了一遍楚门话里的要义：“要比所有人最擅长的地方都做的好？”
楚门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
莉莉丝的眉毛都快拧成麻绳了，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了之前一直觉得楚门很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她一直都知道楚门心底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慢，可真把这傲慢剖析开后，她却发现它的本质与傲慢其实根本沾不上关系。
莉莉丝叹了口气，走过来，揉了揉楚门的太阳穴：“楚门，那些正在受苦的人都没有这么着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我就……很奇怪啊……”
“其实帮不帮他们都跟你没关系不是吗？他们哪怕都死光了，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而他们过得好了，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帮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吃力又不讨好。”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你总是要觉得如果你不去做就没有人去做，如果你不出力就没有人出力——楚门，你根本就不是在鼓励自己。”
“当为一件事加上非做不可的条件后，它就不是勉励，而是逼迫。因为你若是不做，就会失去更多。”
“喜欢一件事是不会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的，只有已经精疲力竭的人才会这么对自己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它，会觉得自己做这件事充满动力，每一天都在盼望着更进一步，而不是逼着自己，说非你不可。”
“楚门，有人逼着你去救人吗？”
“怎么会有人逼我。”楚门哑然失笑，任凭莉莉丝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声音却小了下去，“只是我想这么做。”
“可你根本就不想啊。”莉莉丝轻声说着，缓缓踱到楚门身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如果这是你自己的愿望，你就不会去逼自己做到所有。”
“楚门，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是那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生来就一无所有的人，所以我一旦得到什么东西或者做到了什么事，都会觉得很开心；如果没做到，我会很可惜，但一想到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也算不上失去了什么，自然就不会难过。”
莉莉丝的上半身慢慢压下，温柔地揽住楚门的脖子：“如果你不喜欢，没有人能拦着你离开。你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咳咳……”楚门被莉莉丝突如其来的双*贯耳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动都不敢动，“那个……这个先不提，你能不能……”
莉莉丝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戏谑：“想摸摸看吗？”
楚门把嘴闭上了。
“想摸摸看吗？”莉莉丝的脸上满是楚门熟悉的狡黠笑意，“想摸摸看，也不是不可以哦~”
楚门沉声回应：“那代价是什么呢，莉莉丝。”
“你还真想摸啊！”莉莉丝气鼓鼓地戳了戳楚门的脑门。
“不是你让我摸的吗！”楚门振振有词，“我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回答的啊！”
“你都斗争了什么？”莉莉丝揪着楚门的脸揉来揉去。
楚门义正词严：“我斗争了摸多久，要不要揉一揉……”
莉莉丝微笑着，在楚门耳边低语：“那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楚门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我在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呢？”
楚门思索了两秒：“人有德，故与野兽相异；人有道，故有钟会之灵。人，性本自由，然不加约束，则成人祸。因有规矩，始生方圆。”
“那克制欲望就是对的吗？”莉莉丝轻语着，在楚门的耳畔厮磨，“你在白枫城的时候，真的不愤怒吗？你也想把那些骗你的人杀光，你也想发泄你的怒火，可你克制住了。”
楚门这次回答得很快：“但正因为我克制住了愤怒，所以我没有伤害无辜的人，我没有做不义之事。”
莉莉丝继续低语：“可他们仍会犯错，借着你的宽容和克制。”
楚门继续回答：“所以我要教化他们，我要教会他们什么是恩义，什么是善良，什么是团结友爱。”
莉莉丝叹了口气，轻咬着楚门的耳朵：“你看，你这不就是在伤害自己去满足他人吗？”
“我足够强大，所以我不在乎这点伤痛。”
莉莉丝忽然加大了力度，用力咬着楚门的耳朵，把他疼得险些站起来。
“你看，你也是会疼的。”莉莉丝轻轻舔舐着楚门的耳朵，“可你为什么不叫呢？因为你强大，所以你就要忍着，你就要替别人承受？楚门，你这么强大，为什么又这么弱小？”
不仅仅是白枫领，楚门在丹迪领所做的一切其实不过是白枫领的翻版。他纵横千里追杀魔物，保护平民，收集物资，建造房屋。
这座神许之城，明明就是他一手建立的，所有用于维持日常用度的食物和钱，都是他想尽办法得到的。
而现在，他又要替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承担来自中土的压力，要想尽办法给他们争取发展的余地。
莉莉丝已经看到这件事的结果了，就和白枫领一样，代价是他累得够呛，让别人去摘果子。
可他说，他是先知，这一切都是来自慈悲的女神的赐予。
他就是要替所有人承担下一切，傲慢得如同魔王。
哪怕楚门不觉得这有什么，莉莉丝心里也有些不平衡。
其他人都是被人欺负，偏偏楚门是个怪胎，自己欺负自己。
“楚门，你疼的时候，不会有人心疼吗？你忍心让关心你的人痛苦，却不忍心让那些无关的人痛苦？”
楚门轻声回答着：“他们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们。”
……
“可我知道。”莉莉丝轻声说着，“我心疼啊。”
“楚门，我要是心疼的话，你会内疚吗？”
这是一句罕见的，来自莉莉丝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