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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深井里的莉莉丝

索罗德走后,莉莉丝迅速恢复了人形,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楚门:“你……他……啊?”

  “你先别急着懵。”楚门在设计图上写写画画,“他还得谢谢咱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莉莉丝斟酌了半天字句,“他居然还谢谢你?”

  “一般人想谢还没这资格呢。”楚门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有什么不妥,“他只不过是替我跑前跑后累断腿还要打心眼儿里由衷地感谢我,我呢?我可是讲得口干舌燥——给我整杯水。”

  莉莉丝叹了口气,随手在空气中一点,空气中的水分便凝结成一个小球,落进了楚门的杯子里。

  楚门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可喝水的时候才忽然一愣。

  “魔法凝结的水味道自然不怎么好。”莉莉丝拉开跟楚门的距离坐在沙发上,拿出了索菲魔盒。

  “你刚才施法没有用魔杖?”楚门注意到的是这一点。

  莉莉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了起来:“这个……是因为原理不同,所以刚才那种不用魔杖。”

  “不对啊……”楚门皱起眉头,“你说过,不把魔杖作为施法终端的话,人体会承受魔力性质转换时产生的痛苦……”

  “哦……心疼啦?放心吧,我又不傻。”莉莉丝冲楚门眨了眨眼,把话题一笔带过,“你看看这个。”

  说着,莉莉丝从索菲魔盒里掏出一套铠甲。

  楚门寻思了一会儿:“新做的?”

  “嗯,给朵缇雅的报酬。”莉莉丝把那套轻甲在沙发上摆好,“你使唤卢修斯都给报酬,使唤朵缇雅总不好意思不给吧?”

  楚门没有去检查那套铠甲,反而坐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话说回来,你跟朵缇雅究竟是什么关系?”楚门以前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莉莉丝总是不说。

  给卢修斯的只是一根魔杖,给朵缇雅的却是一套附了魔的铠甲。

  要知道铠甲这种东西的锻造工艺可复杂得多,而且作为防具,必然比魔杖更容易受损。如果莉莉丝在铠甲上附着魔纹,工艺流程一定比制作魔杖更加复杂。

  “我是看你靠着一张嘴就让人跑断腿,心里过意不去。”莉莉丝没好气地说着,“成天使唤人,结果就给人家画大饼,万一有一天人家醒悟过来了呢?”

  楚门用一双死鱼眼盯着莉莉丝,善意地提醒道:“玛丽安奴?”

  这个名字在莉莉丝见到朵缇雅时念叨过,再加上当初在白枫城时故意放过朵缇雅,楚门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联系。

  莉莉丝的头低下,似乎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就算是认识吧,但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有多早?”楚门见莉莉丝终于愿意说了,便继续追问。

  问朵缇雅是没有用的,朵缇雅显然一副在此之前不认识莉莉丝的样子。

  “我……这件事有点难以解释。”莉莉丝叹了一口气,对楚门无力地笑笑,“我原本以为我是非常想见她的,可真见了她以后,却又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想见她。”

  楚门的头顶冒出一排问号。

  “就是很久以前认识,现在重新认识了,行了吧。”莉莉丝莫名其妙地赌起气来,“你问这些干嘛?还不赶紧干你的事去。”

  楚门见莉莉丝似乎真的有生气的迹象,便老老实实地住了口,

  可没想到,莉莉丝沉默了半晌,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在沙发上打滚,看起来楚门的追问让她想起来了很多纠结的事。

  忽然间,莉莉丝气鼓鼓地走到楚门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摇晃起来:“都怪你!就怪你!”

  楚门的上半身随着摇晃,手却很稳,继续画设计图:“对对对,都怪我,就怪我。”

  发泄了好一会儿,莉莉丝才停下来,揉捏着楚门的肩膀:“我跟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楚门这次没敢多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那个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但我们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楚门点了点头。

  “我……”莉莉丝张了张口,眼神愈发复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特别想念她,再次见到她几乎成了我活下去的动力。”

  “这样啊。”楚门回答着,表示自己还在听。

  “但实际上……那只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罢了。”莉莉丝的眼睑垂下,黑色的长发如幔帐般把她的脸庞遮住,“我只是想活下去,可活下去总得需要一个念想。”

  楚门头顶的问号增加了。

  在楚门看不到的角度,莉莉丝的眼神犹如一汪深潭。

  她们曾是最好的玩伴,这么多年过去了,玛丽安奴没有太多变化,尽管发色从棕色变成了淡金色,但莉莉丝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

  在那段最难熬的时光里,她思念着玛丽安奴,她能熬过那段日子的动力就是再次见到玛丽安奴。

  然后质问她,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抛弃在那口深井里。

  “莉莉丝。”楚门的手盖住了莉莉丝的手,“很难过的话就不要去想了,我问这个的本意并不是想让你难过。”

  是,她深切地恨着玛丽安奴,她当初拼尽全力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有朝一日能当面质问玛丽安奴为何弃她而去。

  若非玛丽安奴把她扔在那个深井之下,她又怎么会被捕奴队的人捞出来,又怎么会被卖给那个老巫婆呢?

  而玛丽安奴呢?她扔下自己,去了圣马林,看样子还进了圣光之愿修道院,最后还成了护教骑士,成为了人上人。

  哈。

  为什么自己就要在枯井中忍饥挨饿绝望地等死,她就可以沐浴着神恩前往圣都?

  明明是自己救了她,是自己带着她逃跑,甚至最后都是自己把她推出井的……她为什么出去后能无动于衷,甚至扭头就跑?

  “楚门,很抱歉。”莉莉丝轻声说着,“关于我的一些事……我……真的不想说。”

  “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每个人心里都有点不能说的秘密。”楚门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自己以后不该再问跟朵缇雅有关的事了,“我以后不问了。”

  莉莉丝的指尖划过楚门的发梢,轻轻拨弄着黑色的发丝:“楚门……”

  她不想让楚门知道关于她的过去,她最多只会告诉楚门她在帝都乔玛利亚长大,是一个恶毒老巫婆的学生,曾在帝都的黄金玫瑰歌剧团当过女演员,现在是臭名远扬的任性魔女。

  她不希望楚门知道她曾顶着如稻草般枯黄的头发,光着脚丫在田野中奔跑;不想让楚门知道她曾衣衫褴褛地捉蚂蚱充饥;更不想让楚门知道其实她既不是什么名震帝都的歌姬,也不是恶名远扬的魔女。

  她就是一个乡下村姑,捱过饿,吃过虫,挨过打,被人用铁链拴着当畜牲一样贩卖,为了一口吃食连逃跑都不敢。

  无论后来的她在舞台上如何光彩照人,她都感觉不到那些灯光的温度。

  那座深井是她的第一重噩梦,她的老师是第二重噩梦,她从未自这两重噩梦中逃离过。

  可楚门呢?

  他受过良好的教育,那种发自内心的病态责任感和自信都不是平民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楚门也坦言过,他是那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莉莉丝轻轻拨弄着楚门的发丝,灵巧的指尖把它们编成小小的麻花辫。

  他面对自己能忍得住,不是因为他忍耐力有多高,而是因为自己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他习以为常。

  “原来什么?”楚门没听懂莉莉丝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莉莉丝微笑着,揪着楚门的头发,编了一个细小的麻花辫,用楚门的另一根头发做发绳,把它隐藏在了楚门的头发里。

  ————————————————

  留下楚门处理公务,莉莉丝抱着装了铠甲的箱子离开了市政厅。

  “我为什么想要见她。”抚摸着冰凉的铠甲,莉莉丝自言自语。

  自己又是出于什么心态,给玛丽安奴制作了这套铠甲?

  命运似乎有意与莉莉丝开玩笑,恍惚中,莉莉丝走到了一处训练场。

  远远的,她看见朵缇雅正拿着木剑,指导那些民兵用剑的动作。

  这也是楚门的安排,他让所有成年男子每隔三天接受一次民兵训练,让朵缇雅教他们基础的作战技巧和战场知识。

  人群中有她熟悉的身影,似乎是那个叫塔伦斯的孩子。莉莉丝还记得他说自己要当齐天大圣时闪闪发亮的眼。

  但莉莉丝的目光很快就被朵缇雅吸引了过去,她在原地驻足,如石像般伫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最高点落下,接受完军事训练的工人们高兴地提着发的肉回家去。有人路过莉莉丝身边时,来向“玛法尔修女”打招呼,可她置若罔闻。

  不知何时,朵缇雅发现了莉莉丝,却没有接近,也没有打招呼,而是同样远远地望着她。

  “好久不见。”莉莉丝轻声说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朵缇雅自然是听不见的,莉莉丝也没想让她听见。

  “有空吗?想和你谈谈。”

  ……

  “有什么事?”朵缇雅对莉莉丝其实并不怎么感冒,平时也基本上躲着她。

  毕竟两人一见面,话没说几句就会开始吵架。像今天这样莉莉丝主动来找她,极为罕见。

  虽然朵缇雅相信楚门就是真正的先知,可她还是对莉莉丝心有芥蒂。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灾祸魔女,手上血案无数的灾星,教团通缉榜上排名靠前的“金蝉”。

  要让她信任莉莉丝,很难,现在只不过是碍于先知的面子,不与她为难而已。

  但今天莉莉丝是中了什么邪,主动来找她?

  是闲得没事干专门来吵架的吗?

  “聊聊天咯。”莉莉丝微笑着为朵缇雅倒茶,“你就当作是女孩子的茶会好了。”

  “如果只是闲聊的话,我还有其它工作要做。”朵缇雅本能地想拒绝。

  “是吗?”莉莉丝歪了歪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我记得你今天排班的最后一项就是军事训练吧?”

  朵缇雅一怔:“你偷看我的排班表?”

  莉莉丝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啊,排班表就放在楚门的办公室里,任何人随便一眼就都能看见。”

  朵缇雅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气短,这个女人是在炫耀她随随便便就能进楚门的办公室?

  “朵缇雅,你是哪里人?”

  “我从小在圣马林长大。”朵缇雅的回答很干脆。

  “哦……原来如此。”莉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是在圣马林出生的?”

  朵缇雅顿了顿,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你问这些干嘛?”

  “我好奇嘛~聊天总要有切入点啊~”莉莉丝笑眯眯地用手肘拄在桌面上,“你是怎么当上护教骑士的?”

  朵缇雅有些不太适应莉莉丝突然拉近的距离:“我从小在修道院生活,长大之后加入了青训营,经过重重考验后进入了护城兵团,之后成为了近战职阶者,被破格提拔进了护教骑士团。”

  “这样啊……我就枯燥很多了。”莉莉丝轻轻搅动着茶杯,“我从小就跟老师一起生活,学习魔法,没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朵缇雅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这个魔女没一句实话。

  如果莉莉丝的人生还算不够精彩的话,那世界上精彩的人生可就太少了——谋杀歌剧女王的继承人,甚至有可能谋杀了老芙蕾雅,再加上通缉榜上记述的重重罪行,这还叫不够精彩?

  这都够出一本传记了好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莉莉丝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朵缇雅,“比如说我是在哪出生的?”

  朵缇雅顿了顿,觉得今天的莉莉丝似乎没有那么讨人厌,干脆也就敷衍下去:“你是哪里人?”

  “我是米歇尔公国人哦。”莉莉丝捻起糖罐里的方糖,丢进茶杯里,“那个时候这里还是米歇尔公国,而不是南方三领——对了,你既然不是在圣马林出生的,那你还记得你出生在哪吗?”

  朵缇雅的眼神缠上了些许惆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离圣马林很远的地方,那时候太小,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

  汤匙与茶杯壁碰撞的清脆响声让莉莉丝回过神来,搅拌红茶时碰壁可不是淑女所为。

  莉莉丝轻声呢喃着:“记不清了吗……真的吗?”

  “那时候太小,而且这些年每天都是训练和修行,哪有空回忆过去。”朵缇雅轻声回答着,“我连父母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哪还能记得我从哪来呢。”

  “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莉莉丝犹豫了一下,“比如说……你以前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条小溪,每年春天的时候积雪融化,会变成小河……”

  “记不得了。”朵缇雅摇摇头,“我小时候认识的人,已经都死了。”

  “是怎么死的?”莉莉丝的眼神产生了些许变化。

  朵缇雅拿起茶杯,犹豫不决:“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他们死了……一个姐姐带我逃出去,姐姐也死了,全都死了。”

  莉莉丝低下头,她的左手托着茶托,指节却微微泛白:“你亲眼见到她死了?”

  “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结果。”朵缇雅站起身,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知道玛丽安奴这个名字吗?”莉莉丝忽然出声问道。

  朵缇雅有些奇怪地回过头:“没听过,怎么了?”

  莉莉丝放下茶杯,对朵缇雅温柔地笑:“没什么,你忙的话,就先走吧。”

  朵缇雅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问。直到她走出十来步,莉莉丝才又一次叫住了她。

  “你以前不叫朵缇雅,是不是?”

  “我不知道。”朵缇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我以前似乎有别的名字,但去了修道院之后就改了。他们说我从此以后就叫朵缇雅,所以就叫到了现在。”

  “这样啊……”莉莉丝笑了笑,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箱子,“这个你拿走啊。”

  “这是什么?”朵缇雅看了一眼那个箱子,她其实早就想问里面是什么了。

  “一套铠甲,楚门说你为神许之城忙前忙后,总不能让你白忙活。”莉莉丝抚摸着温凉的茶盏,心中怅然若失。

  朵缇雅有些怀疑地走了回来,打开箱子看了看,怀疑慢慢变成了懵逼:“给我的?”

  “嗯。”莉莉丝微笑着,“本来今天就是来给你送铠甲的。”

  “多谢。”朵缇雅小声说着,忽然间觉得之前的冷淡态度有些不太好,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歉意来。

  朵缇雅走远了,莉莉丝还坐在小院里,望着街道发呆。

  她觉得自己是该恨玛丽安奴的,可真要说起来,对玛丽安奴的思念和恨不过都是让自己活下去的借口,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她之前才没有找朵缇雅谈话,所以才没有去质问朵缇雅。

  当初自己那么拼命地把玛丽安奴送出枯井,不就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吗?

  现在她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不行吗?

  只是莉莉丝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很难受,这种连发泄对象都不知道该是谁的感觉让她分外憋闷。

  她已经逃出来了,她从高塔里逃出来了,没有人抓得到她;那个老巫婆也死了,她已经对造成她痛苦的根源复过仇。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依旧坐在那座深井之下,仰望着碗口大小的夜空,连衣服都是湿的。

  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被困在那,从未离开过。自己为了逃离那座井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无论她是哭还是笑,井壁都会把她的声音反射回来。

  所以她只能笑,无论有多想哭也只能笑。

  笑声总比哭声好听。

  不知过了多久,楠娜的声音忽然响起,把莉莉丝从发呆中惊醒:“晚上挺冷的,姐姐不回屋吗?”

  莉莉丝猛地一抬头,看到放了学的楠娜正满脸担心地站在她身旁。

  “我们回屋。”莉莉丝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晚上想吃什么呀?”

  “都行。”楠娜抱着书包,“姐姐在想事情吗?”

  莉莉丝拉起楠娜的手:“我在想可爱的小楠娜什么时候放学回家呀。”

  “姐姐今天没接我,我就自己回来了。”楠娜小声说着,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等着莉莉丝来夸自己。

  莉莉丝的表情一滞:“啊……抱歉,姐姐刚刚有客人,一不小心忘了……那今天姐姐给你炖暖乎乎的肉汤喝,不生姐姐气好不好?”

  楠娜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没生姐姐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