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三人成龙的故事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楚门昨天刚带着钢铁厂的工人们把发魔机的基础零件过了一遍,本准备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慢慢给他们讲解发魔机的原理,却没想到一天过去,兰斯居然快到了?
“没有。”朵缇雅连忙解释,“他速度很慢,大概得一个星期才能过来……”
楚门皱起眉头,不明白兰斯为什么这么慢。
“因为他的圣剑……他……您应该知道吧?”朵缇雅本想解释,但忽然想起来楚门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自己是在多此一举,“再加上丹迪领这坡太多了,所以走得很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门满脑袋问号,不知道朵缇雅以为自己明白什么了。
但一听朵缇雅提圣剑的事,楚门顿时回过味来了——兰斯把【伪善】当成圣剑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而且兰斯的【伪善】并不简单,当初楚门用整座大教堂作为原料锻造了那两把剑,里面包含了白枫大教堂里的女神像。
重量方面就不必赘述了,但还有一点没人知道——白枫城的女神像里装着白枫城这么多年里收集到的居民愿力。只要兰斯带着那把剑,就跟身上带了一个圣灵祝福差不多。
“我知道。”楚门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因为他想象到了兰斯一步一个脚印,连马车都坐不了的样子。
就算他们用一百匹马拉车,兰斯与马车接触的面积也就那么小,压强高得离谱,坐上就是一个窟窿。
——而且他要是走着走着想拉屎了怎么办?背起重物和背着重物需要花的力气可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楚门可以抓紧时间把公共照明和淋雨喷头都弄上。虽然短时间内不能让兰斯乐不思蜀,但能让他知道神许之城这里有些东西,在别的地方花多少钱也买不到。
楚门的眼睛微微眯起,开始考虑如何把索罗德和兰斯一块儿给坑进来。
索罗德实际上已经入坑了,但怎么才能让索罗德起到把兰斯也拉进坑的目的呢?
朵缇雅见楚门陷入沉思,也不好打扰他,只得站在一旁等楚门接下来的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楚门正想着索罗德,却忽然发现一道被标记过的灵能正在向市政厅靠近。
不是索罗德又能是谁?
楚门心念电转,对朵缇雅笑了笑:“你去门口,把索罗德先生接进来。”
朵缇雅应声离去,不多时,便带着索罗德来到楚门的办公室。
“老师。”正事没提,索罗德先把身份摆好了,“您上次吩咐我的事,我有些问题想向您确认一下……您想要数量为主,还是需要一定功底的?”
哪怕知道楚门很可能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索罗德还是完完本本地把话说清楚了,毕竟先知的预言能力可不是用来猜别人想说什么的。
“这个啊……”楚门思索片刻,“识字即可,会一点魔法自然算是加分项,但我需要的,其实是对魔法有一些了解即可的人。必须踏实肯干,肯吃苦,甚至愿意撸起袖子跟工人一起干粗活。”
索罗德显然没料到楚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眨了眨眼,在心底稍微盘算了一下楚门的意图,却发现自己根本揣摩不出来。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楚门是要招收具备一定基础的魔法学徒,培养成真正的魔法师。在未来,这些魔法师将成为神许之城的中坚力量。
可楚门刚刚提的条件……能吃苦甚至和工人一起干粗活是必须项,识字是基本要求,会魔法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加分项了?
这是不是弄反了?
“你没听错。”楚门早就料到自己的要求会让索罗德懵一下,“这就是我的要求,招的人不能金贵,要你最好告诉他们要有每天撸起袖子和浑身汗臭的工人们一起搬钢铁零件的心理准备。”
“学生明白了。”索罗德并没有多问为什么,而是立刻应了声。
如果不是来问一趟楚门,他还真就给他熟识的几个大魔法师写信,问他们有没有可借用的魔法师资源了。
“还有一件事。”楚门神情悠闲,仿佛接下来的事尽在掌握,“白枫勇者再有几天就到了,你作为未来的白枫领领主,可以趁此机会跟他多多交流。”
索罗德心中奇怪,他和白枫勇者的交流机会日后多得是,为什么先知偏偏让他在这几天跟对方多多交流?
这里面一定大有深意,只是他现在还无法参透。
就在索罗德反复揣测着楚门的意图时,楚门已经把话题转到了另一项上:“你离开中土之前,有收到过哪里出现大规模魔物群的消息吗?”
“这个……靠近白眉雪山的乌路德领出现过大规模的魔物袭击事件,但当地军队数量众多,已经迅速镇压下去了。”索罗德稍做回忆,“还有东边沿海,与齐格领隔着横断山脉的利维坦领……但还只是刚刚传出消息,现在的情况还未知。”
楚门一听就来了精神,魔物是什么?是大把的灵能结晶,是魔导工业发展的基础!
既然这个世界的【文明】难以达到第三元的搭建标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引领他们走上这条路。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楚门难掩心中喜悦,对索罗德微笑道,“这两天就好好休息,想想你到了白枫领该怎么着手做下一步吧。”
索罗德应声退走,又开始暗搓搓地思念起穆赫德来——要是穆赫德在,他至于猜先知的心思猜到脑瓜子疼?
在索罗德离开之后,楚门先是在桌前冷静了一会儿,十分冷静地拉上窗帘,十分冷静地锁好房门。
然后十分冷静地在办公室中央蹦迪。
通过偷偷安放在楚门办公室里的全视之眼观察到楚门奇怪动向的莉莉丝先是皱起眉头,随后开始偷偷地乐,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捣鼓桌上的小器械。
这是楚门跟她提过的远距离传输并接收魔力波的装置,按照楚门的设想,人们可以用它在极远的距离进行实时交流。
这种东西莉莉丝其实本来就会做,算是“隔墙有耳”的升级版,可在匹配的两个装置间以同时接收和传递声音,但距离远达不到楚门要求的跨领交流。
所以她这些天一直在优化魔力波传输模型,却发现这件事似乎早就被它的创造者解决了。
因为“隔墙有耳”的声音传播原理便是通过改变魔力频率以更改魔力波频率,再把魔力波转译,通过魔导器具释放出声音。
也就是说,莉莉丝其实只需要进行少量频率改动实验,就能让“隔墙有耳”进化成隔山有耳。
“是因为技术断代吗?”莉莉丝自言自语着,“这种技术明明应该是配套的,一个系列的才对……有了短距离传递魔力波的技术,那么一定会研究长距离传播的技术才对。”
可这部分知识没有流传下来,莉莉丝从芙蕾雅那里继承的大多都是如何制造魔导器具的应用知识,这种理论知识大多是莉莉丝从现成的炼金技术中总结出来的。
原本莉莉丝并没有发现炼金术的技术断代居然有这么多,直到楚门提醒,她才发现原来古魔导技术绝不止自己知道的这些。
仅仅是一个通过改变魔力波频率就能有效提升其有效传播距离,就能衍生出不知多少新的器械来。
柏松晶石可以感应魔力波的变化,进而改变自身对于魔力滞阻度。只要配合感应变向的魔纹单元,就能通过柏松晶石记录魔力波。
当光透过柏松晶石,它接收到的魔力波可以在经过特殊调配的墨水上映射出来。只要再在装墨水的容器上添加感应魔力波的魔纹,就能把魔力波转译成魔力信号,输入不同的魔纹控制端。
这样就能实现远距离操控魔纹的效果。
“今天晚上差不多就能完成?”莉莉丝咬着笔杆,观察着魔力波在特质墨水上映射出的图案。
但……实在是太累了。
这么多工作都只有莉莉丝一个人去做,她根本忙不过来,否则也不会故意每次都晚几天给楚门看成果。
“楚门还说什么以后我就轻松了……根本就是骗人。”莉莉丝小声嘀咕着,“他答应的魔法师什么时候能来啊……”
……
此时楚门的办公室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楚门立刻停下,整理衣服,满脸肃穆地打开了门。
“先知大人……”朵缇雅先是被楚门的严肃吓了一跳,随后便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说吧。”楚门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表情板得太过火了,不动声色地换回了温和的声线。
朵缇雅关上门,先知似乎是已经预见到了她要问出的那个问题,所以才板起脸。
“先知……您是因为我要问出的问题才这么严肃的吗?”
楚门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心里却在哀嚎。
这群人什么时候能别把预言能力当成喷水一样随时都能用的东西?
自己一定得找个机会说明,他绝不会闲着没事儿干就预言下一个找他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问吧。”楚门坐回座位上,“你不问,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您……知道了啊……”朵缇雅犹豫许久。
“你问出问题,我才会知道。”
朵缇雅攒了半天的气,终于鼓起勇气:“先知大人,您为什么……我是说,灾祸魔女为什么会在您身边?”
“灾祸魔女?”楚门挑了挑眉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忽然想起莉莉丝在朵缇雅面前大胆地承认过自己的身份,“她?”
朵缇雅把憋了好多天的话说出来后终于痛快些了:“是,她亲口承认过的。恶贯满盈的灾祸魔女,您为什么对她的恶行视而不见?”
“恶行?就她?”楚门哑然失笑,“她如果算是恶贯满盈,那屠戮一整座城市,连老弱妇孺都尽皆杀光的魔男克索斯又该当何罪?”
“魔……啊?”朵缇雅愣了一下,她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着跟魔男有关的信息,却一无所获,“魔男?”
“对,北边的查古曼帝国里有一位恶贯满盈的魔人。”楚门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曾屠杀过一整座城市,就因为他在城里买果子的时候买到了被虫咬过的果子。”
朵缇雅的表情渐渐被震惊和愤怒占满。
“不止呢,他还掳走了二十位贵族的女儿,在山上建立起水晶宫,夜夜笙歌,让山脚下的村庄供养他,每一位来挑战他的勇士都被他斩下头颅,挂在城堡门前的旗杆上。”
“他逼迫村民们光着脚在滚烫的炭火上跳舞供他取乐,任何一位妻妾只要稍微惹他不悦,克索斯就会把她的皮剥下来。”
朵缇雅的眉头紧锁:“查古曼帝国难道对此毫无作为吗?教团为什么没有惩治这种恶魔?”
楚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还没说完呢……他还有最可恶的一点,那就是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我刚刚编出来的。”
朵缇雅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楚门说的话她下意识就相信了,没有考虑过其中不合逻辑的地方。
凡是不合逻辑的地方,她都下意识地认为是其他人出了问题,而非楚门在骗她。
“朵缇雅,你知道三人成龙的故事吗?”楚门示意朵缇雅坐下,“有个叫凯文的人,走在路上时忽然听见路人说前面的路上有恶龙,凯文以为是路人在骗他,便不在意地继续走。”
“可走了不久,凯文又依次遇到两个人,那两个人都说前面的路上有恶龙。”
“然后凯文便相信了,和最后一个人一起逃跑,并且告诉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前面的路上有恶龙。”
楚门讲完这个简短的故事,便停下,等着朵缇雅提问。
“那路上到底有没有恶龙呢?”朵缇雅很给面子地问出了关键问题。
“很重要吗?”楚门摇了摇头,“【有没有恶龙】,其实根本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因为【恶龙】根本没有在故事里出现。”
“反复出现的,是人们口中的【恶龙】,是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恶龙。”
“当人们因为这个想象中的【恶龙】而逃跑或因恐惧而伤害他人的举动时,你能说这是恶龙带来的灾难吗?不,这是人们自己造成的悲剧,跟恶龙没有半毛钱关系。”
“造成恶果的,往往都是人类自己的举动,而非外力。但人们善于且乐于为自己的举动找借口,所以这头仅存在于想象中的恶龙便成了替罪羊,所有的罪过都可以往它头上盖。”
楚门顿了顿,看了看朵缇雅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往下讲。
“朵缇雅,你知道绿水镇曾有过一个主持竞技骑士比赛的杜朗大当家吗?”
“他是被你口中的魔女吊死的,这确实不假。”
“但如果我告诉你,杜朗暗中操纵公平的骑士竞技比赛,把不愿意抛弃骑士荣耀而打假赛的骑士活活打死,兼并穷人的土地逼迫他们卖身当竞技骑士,把人命当作赚钱工具的时候,你觉得他该不该死?”
朵缇雅惊讶地抬起头,这是她所完全不知道的。
“当法律无法保障公平与正义的时候,人们不当对维持正义但不维持法律的行为谴责。”楚门叹了口气,端起茶水,“浮花河上游的矿场在办地下拳赛,把欠债的平民抓进去当角斗士,不少人被活活打死在擂台上;图塔村的牧师,表面上是个送村里孩子出去读书的善人,实际上是个收了村民们一辈子的积蓄后,把孩子卖到中土当娈童或童养媳的人贩子。”
“朵缇雅,有人对你说过这些吗?或者说如果是别人告诉你,你会信吗?”
楚门没有给朵缇雅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机会,便给出了答案:“不,你不会信,因为杀死那些善人、炸垮了矿场的人是恶名昭著的魔女,她就像故事里的恶龙。”
朵缇雅迟疑许久,她本想反驳,可一想到丹迪勇者与弗洛伦萨子爵所做的事,她又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
“那您以前为什么没有对我说?”
“你也没问我啊。”楚门摇了摇头,他断不可能说是自己忘了。
再说了,莉莉丝自己都没说,他为什么要特意去说?不过朵缇雅今天既然提起来了,那自己顺便给她进行一番思想品德教育也是可以的。
“您是说,她的恶名是被污蔑的吗?”朵缇雅皱着眉头,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件事。
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如果楚门说的是真的……
“她被污蔑了吗?”楚门故作惊讶,“她哪被污蔑了?”
朵缇雅一愣,已经完全搞不懂楚门的脑回路了。
楚门摇了摇头:“杜朗是她杀的,图塔村的牧师也是她杀的,浮花河上游的矿场也是她炸塌的,这都是事实,谈何污蔑。”
朵缇雅发了半天的呆,随后才找回一点脑细胞:“那您刚才不是说……”
“朵缇雅,你看这是什么。”楚门抬起手,将桌上摆着的铁块熔化,凝聚到掌心上。
“一个铁球。”朵缇雅看着那个铁球,老老实实地回答。
楚门摇了摇头,把“铁球”转过来,朵缇雅才发现它是一个圆头圆锥。它尖的那部分刚刚被圆头挡住,导致她误以为那是一个圆球。
“你看一件事的视角往往是单一的,只能从一个角度来观察。”楚门把这个铁不倒翁放回原位,“但事物是具有多层次,多方面的,你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它是个球。”
“朵缇雅,我知道你心怀疑惑。”
“既然心怀疑惑,那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去想,去找答案,而是要别人告诉你呢?”
“身体力行,这是女神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