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捕鼠官的功劳
莉莉丝并不需要太多睡眠，在昨晚跟楚门回家后，她立刻就投入到了石板的破译当中。
经过这些天的修复与破译，她已经翻译出这几块石板的大多数内容。只要等明后天把一些特殊语法和模糊的词义精炼，就能梳理出个大概。
就在莉莉丝收拾好纸张，准备睡觉的时候，桌上的水晶球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是她设置的警报系统，用于监控领主府——当然，她没对楚门说过。
不过按照她对楚门的了解，楚门八成是猜到了，而且即便她说出来了也不会惊讶。
莉莉丝转过头，手指轻轻拂过水晶球的表面。只见水晶球仿佛没有摩擦力一样在绒布上原地转动起来，发出淡淡的光彩。
莉莉丝在领主府设置了十二个全视之眼，并且设置了四道生命波纹识别终端。只要有非记录在内的强大生命体进出领主府，就会立刻报警。
“让我看看……”莉莉丝的手指不断地转动着水晶球，观察起领主府内的情况。
生命波纹是每个活人都有的东西，是人们呼吸和思考时产生的能量所散发出的特定能量波纹。越是身体素质强大或魔力充沛的人，生命波纹就越是厚重，仿佛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火焰。
莉莉丝的目光透过水晶球，没有费多少劲就找到了那个入侵领主府的人。
“唔……”莉莉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三分惋惜，“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呢……”
莉莉丝用绒布把水晶球盖上，从一旁不透明的水晶盒中捻出一枚近乎巴掌大的种子，轻轻按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这是从补人匠那里拿到的双生花种，莉莉丝在白枫城时用它远程操纵魔偶调戏过楚门。
而这次，她也早早在领主府埋下了种子。这座城其实算不得太平，背地里有许多龌龊的事情在发生。可楚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执行他的计划。
莉莉丝没有明说，但有些会打扰到楚门的事莉莉丝都会在暗中解决，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深夜的领主府分外安静，在月光下，干枯的树枝和灌木沉默着摇曳，把这座花园妆点得如同闹鬼的墓地。而在黑影之中，一个更深的影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领主府的建筑，只能从稀薄的月光中窥得她似乎是一位女性。
她的速度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一张黑色的面具罩在她的脸上，犬牙凸出，暗金纹路，狰狞的兽面为寒冷的夜增添了一分冰凉。
兽面武士。
她在尤弥尔领试图拦截过索罗德的队伍，但因为对方人多势众且好手众多，不得不暂时退避，向小队中的其他人发出信息。
可索罗德也趁着这个机会加急进入了丹迪领，逃脱了他们的追捕。
按照大皇子的命令，她的任务是亲眼亲手确认索罗德的死亡，无论索罗德逃到了什么地方。
但他们在追踪索罗德的途中，又发生了些意外——一群忽然出现的魔物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导致他们不得不解决掉那批拦路的魔物才能进入丹迪领。
这一去一来，时间就耽搁了不少，就连索罗德的踪迹都跟丢了。
但他们没有放弃，打算来到丹迪城的领主府，勒令库卢普伯爵配合他们的行动。
丹迪城非常奇怪，居然有一内一外两座城墙。但这跟他们的任务没有关系，他们也没有心思关心库卢普伯爵在搞什么鬼。
找到伯爵，勒令其配合他们的行动，杀死索罗德，返程——他们的行程表就只有这些，一分都不会多。
兽面武士从不做任务以外的事情。
在确认过周围没有人后，兽面武士离开阴影，抬头望了一眼领主府的房顶，她的同伴应该在那里警戒。
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头，便感到一阵头重脚轻，呼吸节奏瞬间被打乱。
没有激烈的战斗，甚至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睡。
……
昏暗的花园之中，一株巨大的藤蔓上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花，黑衣的少女坐在花瓣中央，神色悠闲。
她的脚下，另外两个兽面武士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而一条由花铺成的路向着花园四处蔓延。
莉莉丝的替身魔偶将药剂瓶中的最后一滴药液甩飞，那药液落到地上的瞬间便激活了特殊培育过的魔花种子。
这些魔花是生命炼金产物的一种，也是莉莉丝提前在库卢普伯爵的花园里埋下的。它们只要遇到特定的药水就会飞速生长，叶片上的纹路构筑出天然的失魂魔纹。
不需要大量魔力启动，只要有足够多的昏睡魔花，就能构筑出一个魔法阵，甚至连魔法师都无法发现自己身处陷阱之中。
这些兽面武士接受过的大量训练能让他们解决绝大多数陷阱，破魔手段层出不穷。若是在暗中对他们释放魔法，魔法师往往连法术模型都没建好就被兽面武士削下了脑袋。
一个兽面武士可以屠杀一队骑士。
两个兽面武士可以清扫一方贵族。
三个兽面武士可以凿穿一个战阵。
但在一个喜欢陷阱和诡计多于正面作战的魔女面前，勇武反而成了他们身上最没用的优点。
能在教团的通缉下逍遥自在，莉莉丝的手段多得是。作为一名炼金大师，毒药和魔法的配合更是得心应手。
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现过能抓住她的人。
不多时，杜林便扛着最后那名昏睡过去的兽面武士来到了莉莉丝的面前，把她轻轻放到地上。
莉莉丝的替身魔偶刚刚把药液瓶擦干，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三名兽面武士，一股恶作剧的心态油然而生。
她有点后悔，刚才自己就应该在这三人面前稍稍现身一下，然后就可以说出那句很有趣的台词。
虽然这三个人已经听不见了，但这话说出来一定非常有意思。
“你们好，我是……”
“嗯……这里的捕鼠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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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楚门震惊地转过头，看着在自己肩膀上挺胸抬头等着挨夸的莉猫猫，心中犹豫了几秒，又不好意思打击莉莉丝的积极性。他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半句话来。
莉猫猫蹲在楚门肩头，尾巴一甩一甩地敲打着楚门的后背，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夸自己。
楚门踌躇几秒，慢慢低下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深沉的表情，实际上却在用灵能传音和莉莉丝说话：【那个……捕鼠官都是我说着玩儿的……你不用那么当真也可以……】
莉猫猫甩尾巴的速度慢了一些，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有兴趣爱好是好的，我也觉得每天给你安排那么多学习任务太重了，你找个消遣我是不反对的……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的爱好问题，我是支持的，我特别支持，我也能理解你……】
莉猫猫歪了歪头，尾巴慢慢垂下。
【可是你得先记住，你是个人……那耗子浑身是泥，脏兮兮的你也下得去嘴……】
莉猫猫恍然大悟，非常感动，给楚门吃他最喜欢的猫猫拳。
会议厅中的其它三人看着忽然间打起来的一人一猫，总觉得这间屋子里一定至少有一个人有那个大病。
一根绷得紧紧的魔力丝线把楚门的耳朵与莉猫猫的喉咙连在一起，莉猫猫恼羞成怒的声音混杂着猫猫拳如雨般落下：“不是那个老鼠！我抓到人了！人！我抓到了三个兽面武士！”
这是楚门前些天教她的基础物理知识，即声音来自于震动，依靠介质传播。
楚门这才反应过来——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虫灾和可能出现的鼠疫，不自觉地就带入到老鼠身上了。
“先知大人！”菲菲急忙走上前来，抓住了莉猫猫抱在怀里，“您没事吧？”
莉猫猫即使被菲菲抱在怀里，依旧在冲着楚门龇牙咧嘴地哈气，爪子在空气中挥舞，恨不得猫爪能伸长十倍。
因为楚门白天的时候很累，所以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楚门点根安魂香，昨晚也不例外。而莉莉丝昨天晚上没有把睡得正香的楚门叫醒，也是因为她想让楚门多睡会儿。
不过，今天早上的时候莉莉丝也没来得及跟楚门说明这件事，因为楚门根本就没坐下吃早饭，而是拿起面包夹着计划书就急匆匆地走了。
莉莉丝憋了半个上午，实在是闲得发慌，准备来找楚门炫耀一下——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咳咳……”楚门也是知道自己刚才失了态，迅速调整好自身状态，看了莉猫猫一眼，犯起了难。
这个时候，显然问清楚莉莉丝那个被抓到的【老鼠】是怎么回事才是最重要的，可问题就在于，他怎么才能合理地跟莉莉丝独处并完成对话？
他总不能说他有些恩怨要和这只猫解决，所以先跟猫出去一段时间吧？
若是如此，他辛辛苦苦搭建起的先知形象将于一日之间完全崩塌。
“楚门，你刚才跟猫吵起来了？”兰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莉猫猫十分生气。
正经人谁跟猫吵架啊？兰斯觉得楚门有点问题。
楚门的眼神飘忽了起来，也就在这时，莉猫猫从菲菲的怀里挣脱，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临跳走之前，还冲着楚门哈了一口气。
“老师能通兽语？”索罗德顿时反应了过来，情商高低当下里判。
“这个不重要。”楚门摆摆手，迅速转换话题，“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粮食增产……你们觉得，粮食增产有几种办法？”
楚门并不担心莉莉丝，因为刚刚她用魔力丝线传音的方式给他捎了句话。
——“我先去看着老鼠，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先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再说——大不了待会儿多说点好话，多赔点礼，再深刻反省自己的过错就是了。
索罗德率先给出了答案：“您之前跟我提过……提高粮食收购价，鼓励生育，进而增加耕地面积，增加农业人口，降低农业税？”
楚门摇头：“不不不，这些终究改变不了问题的根本，而且也有其它问题。增加土地面积——现有农民数量不足以照顾这么多土地；增加农业人口——粮食需求量也会增加，效果不显著；降低农业税——会吸引其它行业的人离开本行业，虽然粮食增产，但其他行业会衰退。”
“那您的意思是……”索罗德立刻明白了楚门的意思，“您有别的办法？”
“这些问题的根源其实是一个问题——生产效率低下。”楚门把计划书展开，挂在身后的墙上，“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如果翻倍，那总产量也会翻倍；如果有新式工具提高农民的工作效率一倍，那一个农民就能照顾两倍于原来的土地，总产量也会翻倍。”
“而农业人口却不必增加，这就是效率的提升。”
楚门转过身，身后的计划书上画着白枫领的地图：“我也算是少少地调研过白枫领，知道白枫领有大片的土地荒废着，完全可以发展以农作物为主体、多种经济作物并存的农业体系。”
“白枫领的物产丰富吗？其实很丰富，迷雾山脉里有大量制作药剂的草药。这些药草能在迷雾山脉生长，说明白枫领的环境适合它们繁衍……”
“药草，将会是白枫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重要经济作物。”
剩下的时间里，楚门一直在普及粮食增产的要点，说明了选种的重要性以及群众智慧的力量。但他说得很急，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莉莉丝所说的“老鼠”。
兽面武士出现在丹迪城，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是来杀索罗德的倒还好说，如果是来调查他这个【先知】的，就说明帝国对他的态度有问题。
尽管说得很急，但楚门还是把该讲的点都讲完了，直到中午才推脱掉索罗德共进午餐的邀请和兰斯的询问，急匆匆地往莉莉丝的所在处赶。
昨晚他睡得挺沉的，没有发现莉莉丝所说的【老鼠】。如果莉莉丝今天不是特地消遣他来的，就说明神许之城的发展已经遇到了第一个阻碍。
这些天里，楚门一直急匆匆的，甚至不惜强行推动神许之城的生产力升级，为的就是提防这一刻的到来。
尽管工业文明面对农业文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工业文明的优势是建立在规模效应上的。
在工业文明的规模没有堆起来之前，很容易出现骑兵吊打火枪手的情况。
“莉莉丝？”楚门推门而入，环顾了一圈房间，却只看到了杜林。
“好久不见，楚门先生。”杜林悠悠地说着。
楚门愣了愣，憋了一会儿——确实算是好久不见了。
不知从何时起，杜林就很少出现在楚门的视线中。即便出现，也大多是在做饭或者带孩子。
这使得楚门与莉莉丝独处的时长直线上升——虽然楚门觉得这个因果顺序有待考量。
而今天，杜林不但出现了，甚至还有了台词？
“大小姐在地下室。”杜林的语气严肃而又认真，“楚门先生，这次的事情有些复杂。”
“我知道很复杂。”楚门叹了口气，“兽面武士……”
“不，老仆是指，大小姐生气了。”杜林悠哉游哉地说着，“而且她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抓了许多老鼠，准备在您进门的时候浇您一头。”
楚门：“……”
“如果您希望她消气，老仆建议您不要反抗。”
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