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勇者就是我,我就是勇者
“兰斯？”菲菲走到兰斯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你没事吧？”
“没事……”兰斯小声回答着。
在楚门说完刚才那通话后，兰斯的表情就一直不怎么自然，看起来有些敷衍。
“没什么……我……”兰斯张了张嘴，欲语还休。
菲菲莫名地感觉到有点害怕，她总觉得眼前的兰斯和上个月的兰斯很像。
就是白枫城刚刚遭到破坏，楚门出走，兰斯失魂落魄的那两天。
这一次，虽然兰斯的症状比那时轻多了，可既视感还是让菲菲很担心。
菲菲轻轻抱住兰斯，把他的头抱在自己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兰斯没有说话，脸上传来的柔软感也没有让他分神。
他在发呆，专心致志地发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不该说。
……
他在梦里见到了老乞丐，那是已经被他几乎忘记的过去。
也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一件事：他连把他养大的老乞丐叫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个看不到尽头的世界里，他看到了许多自己过去的人生，甚至还有许多记不起来的细节。
他走马观花地看了许多，那里的每一段记忆都是他小时候发生的事。
第一天，他照旧跟老乞丐去乞讨，老乞丐的胡子卷在一起，这辈子大概都解不开了，只能用剪的。路人看他可怜，给了他块面包。两个人一块儿吃，特别香。
第二天，下雨了，他们只能躲在小巷的破棚子里避免被打湿。对于他们在这种根本没钱看病的人来说，生病就意味着死亡。
第三天，老乞丐感冒了，大概是被子太薄，也可能是他老了。
第四天，第五天，兰斯一个人去乞讨，却分文未得。
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一辆路过他面前的马车没有拉窗帘，一只细嫩漂亮的小手从里面扔出一块涂了奶油的小蛋糕。
小蛋糕在地上滚了几圈，大部分奶油都粘到了地上。兰斯急忙把它捡起来揣进怀里，警惕地看向四周。
奶油黏糊糊的，粘了他一胸。他急忙把身上沾着的白色东西刮下来，犹豫了一下，没舍得扔，全都舔进了嘴里。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怪，却又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开心极了，急忙把地上的奶油连带着泥都刮起来，跑回家，想给老乞丐尝尝这个怪东西。
可他回到家的时候，老乞丐已经凉了。
兰斯小心翼翼地把奶油涂满了老乞丐的嘴，掰下了一块捅进老乞丐的嗓子眼儿里。
然后他背靠着老乞丐的尸体和破棚子的柱子，发了好久的呆，最后在晚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哭。
他的哭声吵到了周围的邻居，那些有大通铺住的都是码头的力工，他们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揍了兰斯一顿。他捏着那块蛋糕，在被人拳脚相加的时候塞进嘴里。
那一年，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可是看个头和脸，应该是十二三岁。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叫兰斯，这还是老乞丐告诉他的。
在潜意识层中，兰斯就看着这段破故事，看了不知多长时间。
他望着那个老乞丐的脸，记忆却模糊不清，记不得老乞丐长什么样子。
所以他更努力地去看，却依旧看不到老乞丐的面容。那张老脸似乎被糊了水气的玻璃盖住，如镜花水月，越看越远。
他曾幻想着有勇者从天而降把老乞丐救活，可勇者没来。
很奇怪啊，故事里的勇者不都是在最危急或者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拯救所有人的吗？
为什么勇者不来呢？
大概是因为那个时代没有勇者吧，十几年后的今天才有了勇者。
哪怕这个时代有一百零八个，也不屑于分给那个时代哪怕一个。
第八天，有流氓堵住兰斯要钱，他说他没钱。
兰斯照旧被揍了一顿，可被揍完后，他远远地跟着那群流氓。
在又挨了两顿揍后，那群流氓终于开口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了——这倒不是流氓对他感兴趣，而是他们打累了。
“跟着你们，能要到钱吧？”那时候的兰斯笨拙地问着，“你们这样到处找人就能要到钱，我也想。”
……
兰斯觉得自己都快被菲菲闷得喘不了气了，要是再不抬头，他非得被闷死不可。
兰斯一挺身，从菲菲身上离开。
想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他现在可以吃蛋糕吃到吐，可以把奶油倒满一个浴缸钻进去游泳，他有可以和他分享蛋糕的人了。
不仅如此，他有再也不用淋雨的大房子，冬天的壁炉烧得啪啪作响，暖和得很。他出入都有马车拉着，也可以坐在马车里往外扔蛋糕了。
兰斯笑了笑，他是很得意的，因为现在他是勇者了，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希望降临的勇者。
可他才笑了没几秒，嘴角便仿佛有千斤重般沉了下去。
兰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笑不出来。
他多该笑啊，现在的他比以前好太多了。不但是勇者，还识字，还当了老爷。
他小时候的梦想全都成真了，真得有时候都让他害怕。他害怕这是一场梦，自己一旦醒来，还是在那个破棚子里。
兰斯忽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想要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得到，他想做的事似乎也并没有完成。
过去，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做足够的事，所以才没法觉得开心。
诚然，盖防御工事也好，剿灭魔兽也罢，这些事带给他的满足感和快乐往往只会持续一个星期就结束了。一旦最初的成就感与兴奋劲过去，就会觉得索然无味，心里空落落的。
不住进房子，就会冻死；不受人尊敬，就会挨打；不多弄些钱，就只能乞讨。
他明明都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为什么却还是觉得欠了什么东西？
恍惚间，兰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想要当勇者，也不是想当老爷。
那自己究竟想当什么呢？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就像他想不明白楚门的想法为什么这么奇怪一样。
若是今天之前，他肯定是不明白的。
直到在冥想中又一次见到了老乞丐，他才明白。
原来哪怕是当上了勇者，老乞丐也活不过来了。
那块蛋糕上的奶油，老乞丐至死也没尝到味道；小时候挨过的打已经挨了，现在成为勇者并不能让小时候的自己不疼。
他明白了，那个时候，即使是勇者真的来了，也救不活老乞丐。
那天他一路上的谨慎，小心翼翼护着蛋糕的欣喜，最后都在拳脚交加中湮灭。
“菲菲。”兰斯轻声说着，“勇者为什么不能随时随地降临呢？”
菲菲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久久没能想明白兰斯是什么意思。
兰斯似乎并没有想从菲菲这里得到答案，而是继续自言自语：“为什么楚门一定要让别人过得好，而不是让自己过得好？”
“因为楚门善良吧？”菲菲觉得今天的兰斯很奇怪。
以往的兰斯，从来没有安静到这个地步过。哪怕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的那几天，也是时不时地传出些细碎的低语声，有时候还会抓狂地大叫。
这些事朵缇雅并不知道，因为她没有像菲菲那样一直守在兰斯的门口附近。
“不是善良吧？我觉得是别的东西。”兰斯抓着自己的头发，反复地吸气，叹气，“他又不是勇者，他为什么要做勇者的事？”
“兰斯，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菲菲觉得自己必须得换个方式劝兰斯，“很多事都不是钻牛角尖就能想明白的。”
“可是不去想，怎么能想明白呢？”兰斯还是在自言自语，“就像不吃饭怎么会饱，我必须得想明白，我是勇者，我必须得明白……”
“对啊。”兰斯低声说着，眼中似乎有淡淡的光在闪烁，“我是勇者了，我现在是勇者了啊。”
“勇者是我，我就是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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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楚门正背着手，沉着脸，独自走在去市政厅的路上。
兰斯在冥想上的表现让楚门对过去的那一个多月的相处产生了些许怀疑，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并且这个想法急需验证。
【勇者究竟是怎么选出来的？】
楚门最开始认为勇者的挑选只是随便指了几个人，最后送到圣马林批量灌灵能就是了——可兰斯的表现却让他产生了别的想法。
兰斯的智商很可能全都换成战斗天赋了，这件事其实以前就有迹象，只不过楚门觉得那都是勇者接受圣灵祝福后的特征。
但仔细想想，能够用更快的速度掌握战斗技巧，能够在无人指导的前提下开发自身灵能，甚至莫名其妙就开发出了天楼霸断剑这种把圣灵祝福的力量引出体外的能量攻击……
最重要的，是当初一百零八个勇者们接受圣灵祝福的时候自己就在不远处，甚至就在教堂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大量的灵能波动。
按理说，如果勇者们是灌输灵能制作而成的，那当初制造勇者的时候自己就该察觉到才对。
那最初的圣灵祝福并不是灌输灵能的仪式？可兰斯身体里最初的那些灵能是怎么来的？
忽然间，楚门脚步一顿，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莫非是一开始就在兰斯身体里的，圣灵祝福只是解封仪式？”
也许勇者名单是一开始就敲定好的，教团早就知道哪些人具备成为勇者的资质——可问题又来了，教团是从什么时候收集到的资料？
是当地的教堂吗？不一定，兰斯说他以前根本就没去过教堂……
“不不不，我是说……”楚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教团是不是有什么筛选工具，能做大范围人口普查？”
一边思考着，楚门一边走进市政厅。
兰斯的事算是个意外，楚门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兰斯既然脱险了，剩下的事可以安排到明天解决。
他要把神许之城接下来一周时间里要做的事情都安排好，才能放心地前往齐格领。
与神语师的会面十分重要，这将决定南方三领将来能否团结一致，成为起义军真正的根据地。
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源源不断地提供粮食和武器，才是工业文明的制胜关键。
距离与神语师会面的日子还剩三天，楚门有点后悔当初把日程安排得这么着急了。
他原本以为一周的时间准备，足够自己见完神语师再回来了。可考虑到自己可能得前往起义军在齐格领的基地，
还有大皇子的龙骑军团——按照楚门的计算以及莉莉丝提供的参考资料，一支四千人左右的主战军团需要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齐格领。
而在那之前，龙骑军团一定会路过丹迪领——因为狮头岭是中土进入南方三领的唯一陆上入口。
“教团的使节会不会和龙骑军团一起来？”楚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方便了。”
能忽悠就忽悠，忽悠不了就直接开干。
原子弹最具威力的时刻是它被第一次投放之后。
楚门从未幻想过中土的教团和贵族会跟丹迪领友好相处，所谓的【能忽悠就忽悠】不过是给概率学之神一个面子罢了。
从一开始，楚门在丹迪领的布置就是奔着抢先造出大炮去的，而这紧赶慢赶也确实赶出了成效。
——成效就是现在铁匠们刚刚梳理完大炮的各个零件要求，现在终于开始制造零件了。
造一门大炮，在近代工厂需要花费的时间都不短。如果神许之城能在龙骑军团到来之前造出第一门大炮，就算是烧高香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制硝居然十分顺利，黑火药的制造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很多。
到时候，哪怕没有大炮，也可以用黑火药玩出许多花样。
实在不行就用投石机嘛，铁皮桶也可以做一次性的山炮。
在制造破坏这方面，楚门还是很有自信的。
但好景不长，楚门刚刚开始翻阅昨天的报告，卢修斯就进来了。
楚门叹了口气，兰斯、索罗德、拜尔德、卢修斯，这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
“什么事。”
卢修斯微微躬身：“先知大人，我收到了一封过去同学的信……他想问问我，这边是否需要魔法师。”
楚门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在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后，顺势装作伸了个懒腰：“是你写过信的那些里的一个？主修什么魔法的魔法师？”
“不，他似乎是在那之前就寄出了信。”卢修斯迟疑了一下，“他主修的门目有些偏，主修的是与植物有关的魔法……”
楚门的懒腰戛然而止。
他觉得自己必须立刻问问莉莉丝这个他过去忽视已久的问题：这个大陆上的魔法师都分那些主修魔法。
植物系的魔法师！
植物系！
植物！
这不就是不会变熊的德鲁伊吗？
刚刚他还在想在无法进行快速迭代的情况下如何培养出高产量的庄稼……这不就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