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楚门的凡尔赛冲击
“你觉得是就是吧。”楚门有些哭笑不得,“实际上……我也说不清当时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我觉得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并且还能坚定不移地为之努力,是件很好的事。”
“你听听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莉猫猫小声嘀咕着,“因为出身太好所以羡慕别人能艰苦奋斗什么的……”
“所以我才不愿意跟别人说。”楚门挠了挠头,表情也有些无奈,“你不是我,你怎么会明白。”
“我……”莉猫猫张了张嘴,她本想说她怎么不明白的,但想了想,却没说出口。
她和楚门本质上就有不同。
“所有的努力都被别人以家庭原因来解释,全部的成就都是理所当然。可一旦有什么事做不到,他们就会震惊,一副楚门居然做不到的样子。”楚门抚摸着莉猫猫的头,“没有人看得到这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吃过多少苦,也只有自己知道。如果我一申辩,说我其实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他们也只会笑笑,不以为然。”
莉猫猫继续试着理解了一下:“但你也不能否定这些客观因素的实际作用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楚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轻声说着,“但我……不甘心。我等着他们说一声楚门的好,等着他们说一句楚门所获得的一切也与他的努力有关,并不全是靠他的天赋,可是一直都没有人这么说过。”
莉猫猫精神了起来,用脑袋一个劲儿地蹭着楚门:“楚门好棒好棒哦~楚门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哦~”
楚门哑然失笑,揉了揉莉猫猫的脑袋:“你啊……”
“你看,我说真话你也不信,那他们夸你的时候,你岂不是也会当成奉承。”莉猫猫用肉垫捂住自己的脸,“嘤嘤嘤我太难了……”
楚门有些尴尬,莉莉丝说的确实没错:“说说塔伦斯的事吧,确实,我可能是有点羡慕的。如果让我做出客观评判,我也知道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我也知道,如果我放弃别人羡慕的那些东西,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
“也许他们说的话里有真的,但我……”楚门停顿片刻,“是我自己在闹别扭吧,”
莉猫猫抱住楚门的胳膊,防止他继续乱动:“给我讲讲?”
“讲什么?”
莉猫猫把下巴枕在楚门胳膊上:“你不是说你有多努力多努力,却又没人关心吗?那我关心一下,你给我讲讲咯?”
楚门摇了摇头:“没什么意义,对别人说自己具体吃了多少苦,多多少少有秀优越的意思。”
“那你要撑到什么时候?”
楚门顿了顿,觉得这话在清醒的时候说还是有些羞耻:“优秀到我认为所有人的称赞都是真的那天。”
猫猫困惑.jpg:“你认为?可如果你保持这样的想法,哪怕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的称赞你也不会信吧?”
楚门无奈地挠挠头,这事他以前也想过:“嗯,我知错了。”
“我不信你是第一次这么说,你口口声声说着知错,可你改了吗?”
楚门摇摇头:“没有。”
莉猫猫不满地挠了挠楚门的下巴:“既然都说了知错,为什么不改?”
“如果我改了,那我又用什么来说服自己活下去?”
莉猫猫被楚门的发言吓了一跳,她站起身,盯着楚门的脸:“活下去?”
“我是说……我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楚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用错了描述方式,“有的人穷,所以活着时的目标是赚钱;有的人缺乏认可,所以目标是为名。而我呢……我不但什么都不缺,甚至比别人的还多,那我该做什么?我的余生,该去寻找什么?”
“要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对于我来说,这句话其实更像一句抽象的口号。”
“我对兰斯说,勇者当如是。可我没有对他说,我其实对这句话的理解也不深刻。”
“我对于【穷苦】与【落后】的理解基本上都是来自于书本和老师的教导,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穷苦。”
“我也不敢说我能经历穷苦,因为我知道,世界的广阔远超我的认知与想象,永远都有超出我想象水平的事情。我以为我看到的已经是这片大地上最艰辛的困境了,可实际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可能会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可怜。”
“我……”楚门试着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困境,“我很想去帮他们,很想理解他们,可我觉得我无法真正地理解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朵缇雅说过,我不像人,因为我身上缺乏别人的那种烟火气息。”楚门苦笑着挠挠头,语气中满是自嘲,“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和我同龄的孩子都在一起上学,而我却在深山老林里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以免我因为自己的天赋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直到我十二岁之前,我认识的同龄人就只有我妹妹——当然后来又有了个弟弟,但环境也没有什么变化。”
“那些年里,每天醒来先是吃饭,然后进行控制性训练,然后吃饭,控制性训练,吃饭,控制性训练,睡觉。”
“所以别人说起同年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因为他们说的日常,对我来说都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庆典。再加上有时候会听奶奶说些外面的事……”
“小孩子都是爱玩儿的,可山里没什么好玩儿的。我们也只有偶尔才回家住一两个月,跟父母呆的时间才能长一些。”
“确实,我说的这些话在别人耳中也都不是人话,反而像是在炫耀。虽然对我来说这都是实话,可别人听起来就很不舒服。”
“但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穷苦,所以哪怕我再怎么努力地去理解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依旧只是在帮助我心里想象出来的对象。”
“故而我尽我的所能去理解他们,去帮助他们,我希望我这样的人在世界上越来越多,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过上我这样的生活。”
“所以我看到兰斯在白枫城的所作所为时生气,其实也不仅仅是对他生气,也有对我自己的……也许是怀疑,也许是想用愤怒掩饰我的心虚。”
“我对兰斯当初的行为感到愤怒是因为他明明有这样的力量,却没有和我一样经历过那种非议。而后来我又忽然意识到,我没有像他那样,是因为我小时候接受过正确的教导,在我进入社会与外人接触之前就建立了完整的三观。”
“而兰斯……他小时候过得很苦,我未经过他的苦,又哪来的资格劝他放弃到手的利益?”
“说到底,我还是与普通人之间有着隔阂,我和他们之间是割裂的。”
“而我,想消除这种割裂。有两种方法,我到他们中去,或者把他们拉到我身边来。”
“前者很简单,后者更难,但我选了后者。”
楚门说了很多很多,这也是他到了斯卡伊大陆以后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
过往从未有人想过楚门会对自己产生怀疑,而今天,楚门却说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感动摇。
“哦……”莉猫猫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所以你觉得这就是伪善?”
“我不大清楚,但我觉得以拯救世界为功利性的目的,终会导致拯救世界这件事的性质变质。”把这些从未对人说起的话说出口,楚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我如果想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错误就会一直延伸下去。”
“我在想——拯救世界,究竟是因为我想要找点事做,还是因为我想到得到别人的认可,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指的自然就是救世主协会下发的任务,但楚门不打算对莉莉丝说。
他来自世界之外这件事可能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怀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你既努力又有天分,家境还好,你让那些既没有天分又不努力的人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你给人留点活路吧……你这番话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矫情的神经病。”
楚门眨巴眨巴眼睛,他觉得莉莉丝说的话有些偏离主题:“我是说,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和目的,那我呢?我该做什么。”
“你可以躺平啊。”莉猫猫顺着楚门的身体爬到他的锁骨附近,“不去管那些烦心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目标?”
“别人会怎么说呢?”楚门叹了一口气,“【你看那个楚门,小时候那么聪明,又是天才又是神童的吹得那么厉害,长大了不还是去杀猪?】——丢人。而且比起这个,我更不希望听到别人说……【楚门享受那么好的资源,结果就这?】”
“噗哈哈哈哈哈哈——”莉猫猫在楚门身上笑到打滚,“你如果哪天不想当先知了,打算去当杀猪匠?”
楚门顺着莉猫猫的思路想象了一下:“杀猪匠也不错,但我只是打个比方。”
“那你想做什么?我不是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是说,如果你没有那些困扰的话,你想做什么?”
“我啊……”楚门望向远方,“我想做什么呢……我哪知道。”
“我听说过许多英雄的故事,我见证过许多悲壮的场景。”
“我想把它们记录下来,传唱下去。那些为人类挣脱黑暗,拼出一片未来的人们,他们的故事不当被埋没在历史里,他们应当以更鲜明的形象被人们铭记。”
“若是不这么做,我感到不甘心。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我一样,我不希望别人为了他们的目标而付出的努力也被忽视、被遗忘。”
“我希望人们能记住他们,记住他们付出的汗与血,记住他们的付出,肯定他们的梦想。”
“他们的故事不仅仅是某件事的结果,更是那个时代人们共同愿望与努力的结晶,他们的故事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把这样的故事传承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让那些人被后人记住,更是为了让后人明白他们的先祖经历了什么样的艰苦奋斗才有了他们的今天。”
“只有后人记住这些故事,才能在未来避免类似的错误。也只有让后人记住这些故事,他们才不会轻易地把先祖们用生命换来的今天拱手让人。”
“否则,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莉猫猫恍然大悟:“说书人?”
“算是吧。”楚门微笑着,“但我其实也没想好,只是先这么做着。不提这个了,话说那个接头人打算什么时候来?”
“今天应该是约定好的日子吧……”莉猫猫站起身,眺望着两侧的山峰,“很奇怪……那些人向来都是很准时的。”
楚门沉默片刻,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突然有事?”
莉猫猫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建议你主动去找,他们的营寨很分散,而且数量众多。一天时间你肯定是找不完的,还不如在这里等。”
“万一出了大事呢?”楚门思索着,“他们已经与先知约好会面,哪怕看在先知的面子上,也不会失约。所以若非大事,起义军不会失信,除非……”
“除非发生了什么重要到连个传话的人都来不及派的突发事件?”莉猫猫顺理成章地接了楚门的话。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去看看。”楚门把莉猫猫放进衣服里,“给我指路,去他们的主根据地。”
“可我不知道位置啊……”莉猫猫小声说着。
楚门一愣,他可没想过莉莉丝居然不知道起义军的主根据地位置。
“我又不是起义军的成员,他们对外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莉猫猫自觉丢人,缩在楚门的衣服里不探头,“我只是跟他们的人员接过头,没去过他们的地盘……”
楚门的脚步停下,叹了口气:“你觉得会是什么事让起义军失约?”
“起床晚了?”莉猫猫小声嘀咕着。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我记得听你说过神语师是个很严肃严谨的人?他会起床晚?”
“人之常情嘛……”莉猫猫扒拉着楚门的衣服,“而且今天还没过去呢,着什么急?也许人家只是计划下午或者晚上到呢?”
“……”
“还不开心?看,是木头门最喜欢的猫猫耳朵哦~”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楚门不得不转移了话题,以免让自己显得像个被莉莉丝哄的小孩子,“这个问题我早就该问了,可一直都被别的事给挤忘掉。”
“什么事?”
“齐格领的地盘也就这么大,起义军又发展了这么多年,而且似乎也并非完全不为人知,否则王都那边也不会派军团来剿灭起义军——可问题就来了,齐格领的领主这么多年里,到底有没有和起义军正面交过手?”
莉猫猫的头探了出来,她觉得楚门的问题问得似乎离题万里——可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意味着问出问题的人可能发现了未被人注意到的盲点。
“正面交手没有,只有小规模冲突。起义军暴露的战力不多,充其量就是山匪的程度。”
“山匪值得王都派正规军来剿灭吗?”楚门的眼中闪过些许思索之色,“他们最近有做什么大事没有?”
“没听过。”莉猫猫脸色凝重,“他们的行事风格也不是大张旗鼓的,向来以隐蔽为先。哪怕我和他们有过合作,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战力到底有多少。”
楚门沉思片刻,愈发觉得起义军多少有些古怪:“这样啊……也就是说,没人知道起义军现在的规模有多大,近战职阶者有多少?”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有近战职阶者?”莉猫猫忽然问道。
“兰斯来的时候,白老鼠不是也跟来了吗?”楚门看了一眼莉猫猫,觉得这个问题不该是她问出来的,“他身边跟着的人我认识……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力气大的力工,可在见过更多近战职阶者之后,我发现……他好像也是个近战职阶者。”
“换句话说,起义军里还是有近战职阶者的,只不过不知道数量多少——”楚门话说了一半,忽然想起来了,“不对啊,这事儿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我……”莉猫猫的眼睛转了转,下意识地往楚门衣服里缩了缩,“我知道是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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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齐格领的深山里,神语师正背靠着一头巨大的魔物尸体小憩。
他的身上有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显然之前与这头巨大魔物的战斗十分激烈。
“这个月的第四头了……不对劲啊……丹迪领那边那么大的阵势,据说也只有一头而已……”
“现在不是魔雾之潮初期吗?”
“其它领……也有类似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