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初见神语师
山匪，地震，活火山，横断山脉。
在齐格领的东北部，名为横断山脉的群山把齐格领与利维坦领阻隔开。
而在横断山脉的南方几十里处，有一座终年飘洒着火山灰的活火山，齐格火山。
趁着天暗，也趁着此时天气凉快，两队人正用浸了水的油荆绳拖着两个大箱子向山顶爬去。
其中一个人低声喝道：“快点，这地方太热了，我想赶紧回去。”
“这山这么高，咱都爬了一下午了……”他的同伴苦笑着，“我现在两条腿都在打颤，要不我歇一歇？”
“歇什么歇，赶紧扔完完事。”第三个人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对话，“咱们水可不多，还基本全都用来浇绳子了。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我们都得渴死热死在山上。”
此人似乎是个小队长一样的人物，他一说话，队伍里的议论声便消失。
厚重的木箱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被拖拽着，时不时地被凹陷或小石子绊一下、颠一下。
随着它的颠簸，箱盖一扑一扑地微微开合，丝丝如着火了一样的黑烟从中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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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语师站起，看了看渐暗的天色，长叹一声，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只能希望先知比较有耐心，或者还没到了吧……我现在赶过去应该是来得及的。”
“不过既然是先知，那应该早就预见到我会因为此事而在途中离开了……”神语师拍拍屁股上的灰，望向远方，“他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他在乌鸦谷等待先知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先生】的通讯，告诉他附近的营寨巡逻队发现了原生魔物的踪迹。
这也使得神语师不得不立刻放弃与先知会面，转而去追捕那头原生魔物。
魔物分两种，即从魔雾之潮中诞生的原生魔物和原生魔物生产的普通魔物。
原生魔物不仅仅是战斗力方面与寻常魔物不可同日而语，它还可以用自己的肢体创造魔物孵化巢，以其它生命为原料源源不断地制造普通魔物。
如果放过一头原生魔物，没准它就一头钻进人们都找不到的地方捕猎下崽，等再出山的时候就会拉起一支魔物大军。
这已经是齐格领这段时间里出现的第四头原生魔物了，这只还是发现得比较早的，显然它的诞生时间不长，也就是勉强达到魔兽领主的水平。
若是这次让它溜了，保不准会捅出像丹迪领那样大的篓子。
神语师看着周围在战斗中被翻了两遍以上的土地和周围横七竖八的树苗，不由得有些心疼。
这里是起义军的林场，这些树都是前年栽下的。万幸自己解决得快，否则这场破坏不知会摧毁他们多少资源储备。
齐格领起义军的资源其实很紧张，主要是因为获取渠道困难。
除了一些敢冒着掉脑袋风险跟他们暗中交易的商队和东海岸的走私船，就只能靠齐格领本地自给自足。
不过一个领的资源到底是有限的，随着起义军人数的增多，神语师很难保证他们的资源供给能保持平衡。
而且这一年来，各种物资价格都有小幅度上扬，其中以铁锭的价格为最。
按照【先生】的说法，是帝国在为与魔物作战补充军备，大量收购市场上的铁锭，因此造成了价格的上涨——而粮食、木材、盐以及各种药草的价格也在稳定上涨。
最主要是一点就在于食物。
起义军内的近战职阶者越来越多，所需要的粮食量也蹭蹭地往上涨。
齐格领不比白枫领坐拥迷雾山脉，他们的魔兽数量是有限的，无法保证每一个近战职阶者都有足够的魔兽肉吃。
而对于依靠肉体作战的近战职阶者来说，最重要的物资不是铠甲和武器，恰恰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食物。
近战职阶者肉体强悍，消耗的能量自然也多。他们强大的肉体必须靠大量的进食顶起来，否则就会营养不良。到时候，哪怕比普通人强一点，在战场上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此时正是寒冬，太阳落得早。虽然还是下午，可晚霞已经早早地铺在了天上。
神语师沉思片刻，目光落到了那头原生魔物的尸体上。
他走过去，毫不嫌弃地把手顺着魔物身上的伤口探进去，仔细掏摸起来。
这头魔物身上的伤口远比神语师的要多，体型也更加巨大。哪怕此时已经死了，趴在地上也有快三米高。
神语师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但他没有气馁，而是换了个伤口继续掏。最后，在他的坚持不懈下，终于掏出了一块黑气缭绕的结晶状物。
这东西他之前也从其它魔物身体里发现过，每一头魔物都有，而原生魔物的结晶显然比普通魔物的要大很多。
它跟魔兽的魔晶石差不多，却完全无法像魔晶石那样使用——哪怕是神语师，在拿起它的时候也感到掌中不断地传来些许刺痛，更别提那些普通人与之直接触碰会慢慢地灼烧皮肤。
这东西十分坚硬，哪怕强行打碎，它里面蕴含的黑暗力量也不会消散，最多就是从一块黑暗结晶变成一地黑暗碎砂，里面的黑暗力量不会削减半分。
若是把它们埋进地里，第二天周围的土地便会寸草不生。
因此，神语师也不敢把它们就地埋了或者砸烂，就连找个仓库堆放起来都不敢。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很可能是魔物的黑暗力量之源。把它们扎堆放在一起，是怕它们的污染性还不够强，让它们聚在一起发挥更大的力量吗？
过往，神语师都是把这些东西集中收集起来，用一些渠道送到【先生】那里，让【先生】想办法解决。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哪怕是【先生】也只能压制里面的黑暗力量，而不能真正清除它们。
神语师可以预见到未来魔物越来越多，这种黑暗力量结晶也会越堆越多的情况，总共有一天会超出【先生】的承载上限。
更何况【先生】这些年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神语师不希望【先生】的精力消耗在这个无底洞上。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库存的那些黑暗力量结晶带了一些到齐格火山去，试着投入火山口，用大自然的力量销毁它们。
不过……这个办法也不确定管不管用，毕竟投入火山之后，也没人看得见这些黑暗力量结晶是否被完全销毁了。
但既然先知来了，那可以带去问问先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妥善地处理它们。
“不能拖了。”神语师用原生魔物的皮毛擦干净断了剑尖的剑，切下一块魔物的皮毛，把那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黑暗结晶包裹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主战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多时，神语师便沿着那一路被撞倒的树木赶回了主战场。
十二头亲卫魔物或被斩首，或被贯穿，或被劈成碎片。而它们周围，三十多个壮硕的猛男正一半坐在地上休息，一半负责警卫。
“有跑的吗？”神语师将剑收回剑鞘，恢复了在属下面前一贯的高人气质。
“没有。”一名警戒的近战职阶者立刻向神语师抱拳，“幸不辱命，所有魔物已经全部斩杀。”
神语师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伤势，确定没有人员折损后松了一口气。
这些近战职阶者可都是起义军的宝贝，折了任何一个他都心疼。
这些起义军战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神语师身上，已经有嘴快的人惊呼起来：“老大，你受伤了！”
“无妨。”神语师把手上拎着的魔物毛皮包裹紧，以免让它散发出的邪恶力量污染到别人，“你们的受伤情况怎么样。”
“七人轻伤，一人重伤，其他人无碍。”一名背着弓的壮汉走上前来，从腰间卸下一个小瓶子，“头儿，我这有药——”
“我没事，有药。你们休息一下，然后把魔物尸体……”神语师摆摆手，显然对身上那十几道伤口不以为意，可话说了一半便停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过去，魔物尸体他也都是让人就地焚烧的。魔物尸体本身虽说不像这些黑暗力量结晶一样具备强烈的污染性，可也是有毒的。
他曾经试验过喂一只兔子喝下魔物的血，兔子在一天之后便产生了剧烈的变异，长出奇怪的不规则肢体，生命力衰弱，仿佛被什么奇怪的植物型魔兽寄生了一样。
而且，虽说那只兔子外表变得狰狞可怖，身体里却没有出现黑暗力量结晶，生命力也逐渐衰竭，并且没有什么攻击力。
与其说它变成了类似魔物的东西，倒不如说它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毒。
这也导致神语师不得不对魔物的尸体分外重视，不敢让这些东西随便抛在野外。必须当场烧成灰，再集中放进木桶里，扔进齐格火山去。
“这个我带走。”神语师拎起一只体型较小的魔物尸体，“剩下的照旧……不，暂时先收集起来。”
魔物尸体不具备黑暗力量结晶那样的能量污染性，只是仿佛全身都带毒一样，会污染土地和生物。
既然如此，把魔物尸体集中堆放其实也没差，但神语师并不了解魔物尸体会不会引发什么其它的连锁反应，因此总是以最稳妥的方式处理。
不过现在不同了。
既然那位【先知】要来，自己也打算向他求教处理黑暗力量结晶的办法……为什么不顺便一起问问他如何处理具有污染性的魔物尸体呢？
打定这个主意，神语师便拎着那头体型跟小鹿类似的魔物尸体，向乌鸦谷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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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在这等到什么时候？”楚门叹了口气，“万一起义军的人记错了日期，早一天来了，等了一天之后发现我没来所以回去了怎么办？”
此时的莉莉丝不但已经恢复了人形，甚至还霸占了楚门的摇椅：“如果起义军的人已经来过，一定会留下至少两个盯梢的。”
“也就是说还没来？”楚门顿时精神了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起义军的那个神语师是个严肃严谨的人？是很古板的那种吗？”
莉莉丝的脑袋晃了晃：“古板倒谈不上，只是给人一种谨言慎行的感觉。”
“这样啊……”楚门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上的树枝，“多大年纪？”
“二十……六七？”莉莉丝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我估算的。”
“倒是跟勇者的年纪差不多……教团选的勇者不干人事，野生的勇者反而人事做尽。”楚门的眉毛挑了起来，“话说回来，我发现勇者的年纪似乎都不大。”
“年轻人自然更有活力，有更高的成长性，教团这么挑选也很正常。”莉莉丝点了点头，“你不是去过圣马林，见过那些勇者吗？你觉得他们除了年纪之外，还有什么共性吗？”
“一百零八个呢。”楚门强调了一下数量，“我顶多见过其中几十个，哪能总结出什么共性。”
“话说回来，勇者的性别……”莉莉丝忽然被楚门问题激发了灵感，“你见过女性勇者吗？”
楚门低下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一定没有，但我确实没见过……”
莉莉丝想了想，觉得这个点不一定称得上问题：“你觉得这算是疑点吗？”
“也许可以理解为【女神】设下的某种限制条件。”楚门的食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但在我们掌握教团内部的真正史料前，所有想法都只是猜测。”
莉莉丝被楚门一提醒，忽然想起来了接下来的安排：“对了，你之前说……见完了神语师，陪我去中土来着？”
“对啊，”楚门坦然地点点头，“你不是要回去拿东西吗？”
不知为何，莉莉丝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嗯，那我们去中土。”
就在楚门准备答话的时候，一个人类的灵能源忽然闯入了楚门的探测范围。
“来人了。”楚门皱起眉头，细细感知着正在从东方向这里疾驰的那个人，“男人，只有一个，速度很快，是近战职阶者，灵能异常充沛，愿力缠身，身上还带着有魔能反应的东西。”
“神语师来了？”莉莉丝坐起身，看向东方。
楚门的探测范围比她布置的魔丝网侦测范围要远一些，此时她才感应到。
楚门微微一笑：“单刀赴会……有意思，咱们也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莉莉丝警惕地看向楚门，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我是先知啊，先知出场肯定要有逼格的。”楚门振振有词，“你有没有什么光效魔法……”
“没有。”莉莉丝当场否决，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儿，“你不是连炮都做好了吗？还要那些虚的干什么？”
“人们就吃这一套。”楚门一本正经地解释，“上来直接就谈武器，会让我觉得我是个军火贩子……他怎么停下了？”
在楚门的感知中，那个原本正在向会面地点急速靠近的男人忽然停下，在原地不动了。
莉莉丝沉默两秒，偷偷从身旁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水晶球来。
“在调整呼吸，整理衣服。”莉莉丝捧着水晶球，观察着里面的影像，“他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腿上有蒺藜球，说明走山路来的，路上没歇息……”
“动作有点奇怪，衣服下面有伤，”楚门很随意地瞥了一眼，补充了评价，“但是行动没有受影响，估计已经包扎好上好药了。”
莉莉丝看了楚门一眼，似乎有些不服气：“他带着魔物的尸体，之前应该是清剿魔物去了。这只魔物很小，不强，让他受伤的应该是别的魔物……”
“原生魔物那种？”楚门给出了合理的猜测，“他换过衣服，看来他很重视自己作为首领时的形象，也不想在我们面前露怯。”
“他是一个人来的，说明这次会面他很看重……可身上有伤还没带侍从，这有点问题……”莉莉丝轻咬着嘴唇，“是为了展示诚意？他带着魔物的尸体……我明白了，他不止是来跟我们碰头的。”
“他想干什么？”楚门皱起眉头。
莉莉丝眼中的思索之色不断加速：“他想问一下怎么处理魔物的尸体，以及……你刚才说了有魔能反应对吧？他应该带了一大块魔能结晶来，同样也是来问如何消除其中魔能的。”
“这也是对我们的试探，他想知道我们是只想从他这里索取，还是想要平等地互惠互利。”
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以嘛莉莉丝，有没有兴趣搬去贝克街221号b去住？我可以跟你一起。”
莉莉丝：“？”
……
还在调整气息的神语师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连人都还没见上，裤衩儿就已经快被看穿了。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检查了一下衣服，绕过树林，眺望向前方的空地。
作为神语师，他必须时刻注意自身形象。虽说在先知面前不可再用那副不说话装高手的态度，可还是得维持人设。
此时太阳已落，皎月高悬，神语师只能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乌鸦谷的空地上，旁边摆着说明奇怪的东西。
神语师的视线环绕过身旁，仔细分辨之下，才感应到了曾见识过的魔力丝线。
这是灾祸魔女的招牌魔法，普天之下，也只有她喜欢用这种纯魔力构筑的丝线进行环境侦测。
既然已经确定其中一人是灾祸魔女，那另一人的身份也就可以确定了——拜尔德派信鸽送回的信件里明确地写着，灾祸魔女与先知同行。
“在下，神语师。”神语师走出树林，站定，远远地行了一礼，语气可以称得上是生硬且疏离，却并未有怀疑和抗拒，“初次见面，先知大人，在下因路上遭遇魔物，故而迟到，还望见谅。”
说完，神语师转头，对莉莉丝点头致意：“好久不见，魔女冕下。您的美貌让皎月都黯然失色。”
冕下？楚门一愣，余光自然而然地瞥了莉莉丝一眼，却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仿佛早就听习惯了。
察觉到楚门偷偷摸摸的目光，莉莉丝无奈地斜回去了一眼。
楚门悻悻地收回视线，这些天的莉猫猫已经让他快忘了莉莉丝的身份。
白枫城的所罗门主教对莉莉丝实力进行过描述——大约等于王都皇家魔法师协会的正副会长，属于有专属称号的大魔法师。
换句话说，就是能在历史书上留名，让后世学生咬牙切齿的那种。
但是一想到莉猫猫，楚门的眼神就不自觉地飘忽了起来——莉猫猫的软萌形象已经几乎刻在他的脑海里了，想让他忽然改回最初的认知，还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