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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南国 8K

坎德尼斯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言不发地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半天。直到所有白天跟他一起回来的民兵都进了仓库,才挪开眼,关上了仓库的大门。

  房间里,菲妮娅抱着法杖,神情中有所犹豫。她在房间门口徘徊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见一见坎德尼斯。

  如果自己去了,勇者大人会不会又怪她多管闲事?可如果自己不下去,总觉得心里的那道坎迈不过去。

  她是神行者,代女神与勇者同行之人。神行者和勇者之间本应是最信赖的关系,可到了她这里,勇者却总是有事情瞒着她。

  坎德尼斯在城里收取神恩费,可以理解为坎德尼斯贪财;经常往大教堂跑,也可以理解为与枢机主教有事要谈;不让她随行剿匪,可以理解为担心她一个牧师笨手笨脚不会作战。

  哪怕是在夜里让人进仓库,勉强也可以理解成勇者想清点仓库里的库存……吧?

  菲妮娅给坎德尼斯找了许多理由,可找到最后,却发现一件比一件离谱。

  菲妮娅并非不知道坎德尼斯有事瞒着她,哪怕坎德尼斯一直以来的隐蔽工作都做得很好,但菲妮娅还是依靠女性的直觉感受到了坎德尼斯的不对劲。

  这些事大多都是背着菲妮娅做的,勇者经常带她出席活动,可那些活动的真正目的却从不让她参与。

  她就像一只漂亮的金丝雀,被好好地养在笼子里,只在必要的时候端出来给客人展示。

  菲妮娅小心翼翼地向着房门处靠近,手伸向门把手,却又犹豫着缩回了手。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问问勇者大人,因为她害怕又被勇者大人骂。

  成为神行者的女孩,哪个没有过对勇者的幻想?幻想过他阳光温暖的笑容,幻想过他坚毅不拔的脸庞,幻想过相互扶持,并肩作战,和枕而眠。

  可现实却是……勇者大人脾气很臭,城里人都讨厌他。这些事哪怕菲妮娅不主动去打听,也能看得出来。

  神行者的最终目的是侍奉勇者,而非侍奉女神,这是从最初就定下的死规矩。她后半生的人生意义就是陪伴在勇者身边,帮助他完成他想做的事。

  因此,之前的所有事加起来,都没有被勇者大人骂让人难过。

  被骂意味着不认可,勇者的不认可就证明她作为神行者的失职。

  作为神行者而失职,就是对她人生前十几年最大的否定。

  菲妮娅踌躇片刻,觉得还是得和勇者大人谈谈。她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刚刚把门敞开一条缝,就嗖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刚刚透过门的缝隙,她看到坎德尼斯正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抱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的房门。

  菲妮娅抱着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悲鸣声,蹲在了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事,又要被勇者大人骂了……”

  菲妮娅忐忑地等了半天,可门外没有传来分毫声响。她险些都想跑回床上装睡了,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不知为何给了菲妮娅些许勇气,她拄着法杖站起来,鼓起勇气拧开房门,看向面无表情的坎德尼斯。

  淡淡的月光映照在未带鞘的圣剑上,反射出让人心寒的光。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许久,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菲妮娅怂了,她低下头,嗫嚅着:“我……我就是听见有声音,起床看看……”

  仿佛印证了什么事情一样,坎德尼斯深吸一口气,头疼地捂住了脑袋:“菲妮娅……我说过……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菲妮娅抱着法杖,嗫嚅着:“可我……我除了帮助勇者大人以外,没有想做的事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帮。”坎德尼斯当场拒绝,菲妮娅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找找其它的活干,不用总是看着我,行吗?”

  “可……可是……”菲妮娅还是小声抗议着,“我是您的神行者啊……除了您的事,我没有其它事可做……”

  坎德尼斯知道,自己的这个神行者……很胆小,胆小到什么事都要问他,什么事都得围绕着他来做。

  不对,与其说胆小,倒不如说总是在试图讨好他。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好像菲妮娅生来就是为了讨好他一样——她还想给自己牵马,那是自认下等人才做的事。

  无论说什么都顺从,无论何时何地眼睛里都是崇拜的眼神,他一句话就可以让菲妮娅在门外站一晚上不挪窝。

  他甚至怀疑自己只要说一句侍寝,菲妮娅就会颠儿颠儿地抱着枕头去他房间。

  这何止是不正常,把她培养成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脑子有病,是毫无人性的败类。

  ——在南方三领的勇者与神行者组合中,菲菲居然可以称得上是泼辣的了。至少她敢在兰斯的脑子犯浑的时候用法杖敲他的头……虽然也不排除兰斯的脑子被敲完之后更浑的可能。

  诚然,坎德尼斯不得不承认这一套很管用,其他勇者此时估计都沉溺在随意使唤神行者的快乐中不可自拔,根本就没心思去想他们该做的事。

  毕竟,一个身材火爆还只听勇者一人调遣的神行者简直满足了所有男人在梦中对异性的幻想。当一个地位卑微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权力砸到脸上,帝国贵族又给他准备了财富,教团还给他准备了美色,这个人若是能从中挣脱出来,坎德尼斯愿称他一声好汉。

  可坎德尼斯对此感到厌恶,他觉得菲妮娅应该有点作为独立个体的特性,一些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而非一个会说话能动的高级布娃娃。

  她总该有点自己的事情去做,有点自己的梦想去追。

  他告诉菲妮娅,让她去做她喜欢做的事,不必什么事都要以自己为中心,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但更实的话,他又不能对菲妮娅说。

  菲妮娅每天早上起床来请安,然后就像跟屁虫似的一直跟着他,跟到晚上睡觉——幸亏他在上厕所、洗澡和睡觉的时候不会跟。

  可坎德尼斯敢保证,如果自己在那三个时候也叫她跟着,她也会红着脸跟上来。

  坎德尼斯对此大为头疼,他最希望的就是菲妮娅能有点她自己的兴趣,让她在那方面多花点时间,而不是围着自己团团转。

  坎德尼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菲妮娅交流了,他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可菲妮娅为什么就是听不懂?

  他一没隐喻,二没比喻,就是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可菲妮娅为什么不听?

  有些事,他不能让菲妮娅知道。

  他当然知道神行者侍奉的并非女神而是勇者,但这句话也不能全信。毕竟口号这种东西只是口号,更多的人具备灵活的原则底线。

  他可不敢保证菲妮娅百分之一百二不会把他做的事汇报给教团,更不敢保证菲妮娅会在知道他要做什么后选择无视或者帮他。

  任何一点有风险的可能性,都要提前掐灭。

  神行者是代女神同行之人,会定期向教团汇报勇者的动向。所以杀又不能杀,赶又赶不走。坎德尼斯只能尽可能地让菲妮娅留在庄园里,防止她坏事。

  这次是他的疏忽,他在仆人们都睡着了之后才行动,也记得提前把今天的守夜人换成了值得信赖的人,却唯独忘记了去检查一下菲妮娅有没有睡着。

  不过好在他发现得早,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清点一下仓库,因为这次带回了些魔物的尸体,我准备明天运到教堂去。”坎德尼斯放下手,“这种小事你就不用跟着了。”

  菲妮娅缩着脑袋,委屈巴拉地哦了一声,心里虽然有些怀疑,但她更愿意相信坎德尼斯说的话。

  她明明是应该与勇者并肩作战的人,却一直被勇者扔在家里。

  扔在家里也就算了,勇者遭遇了魔物的时候,她居然不在勇者身边?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哪怕当年被苏塔丽嬷嬷当众骂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这次丢人!

  看到菲妮娅委屈巴拉的样子,坎德尼斯心里也有些愧疚。

  菲妮娅本是不该吃这份苦的,可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来解决两人之间潜在的矛盾。

  所以在计划完成之前,就只能拖着,让菲妮娅尽量远离自己,降低她掺和进来的可能。

  如果她真的掺和进来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丹迪领出现了先知,我打算下周去见一趟。”坎德尼斯注视着菲妮娅的双眼,“你跟我一起去。”

  ——据说隔壁白枫领的勇者都去拜见先知了,他这个齐格领的勇者不见有些说不过去。

  ——在【先生】所说的那个时机到来之前,他们必须拖着,让一切都显得正常。

  菲妮娅失望地应着声,难过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法杖:“我……我会好好看家的……”

  看家,这大概就是她给自己找到的唯一的用处了。

  “你跟我一起去。”坎德尼斯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

  菲妮娅愣住了,她半张着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坎德尼斯。

  她一开始还以为坎德尼斯是说错了,本意是要她留在齐格领。却没想到坎德尼斯居然又重复了一遍,而且确实是让她跟着?

  “我们一起去啊?”菲妮娅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些许光火,“真的?”

  坎德尼斯点了点头:“下周。”

  ……

  勇者凯旋归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齐格城,得知勇者不但平安归来,甚至还剿灭了十几头魔物,齐格城内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以为这个勇者只是个吹牛皮的守财奴,现在一看,好像还可以嘛。

  收了钱,最起码做了事。

  一时间,尽管坎德尼斯之前的声望不太好,但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最起码缓和了许多。

  但坎德尼斯对此毫不在意,第二天上午,他就照例骑着马,满脸骄横地在城中疾行。

  他时不时地叫骂几声,用手中的马鞭虚晃着作势欲抽打挡道的平民:“滚!不长眼的东西!挡着老子的路了!”

  平民们纷纷避开,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眼神重新充满愤懑。

  什么狗屁勇者!根本就跟城卫军里那几个当官的没什么两样!

  马蹄声笃笃作响,讨人厌的勇者坎德尼斯扬着下巴,随便把缰绳往教堂门口的执事手里一扔,便进入大教堂。

  “马丁主教正在休息。”值守的神父见来者是坎德尼斯,便点了点头,“您要拜见的话,请稍候,我安排人去通知主教大人。”

  不多时,神父手下的执事便通报结束,引着坎德尼斯进入大教堂的居住区,绕了七八圈才抵达枢机主教的门前。

  坎德尼斯瞥了一眼执事,敲门而入。

  房间内,一个身形佝偻的干瘦小老头正窝在比他还大的躺椅上,手边放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羊皮书翻阅。

  他的头发已经稀疏到花些时间数数就能数清的地步,根根雪白。不过白发配合着脑壳上反射出的光,倒也显得他没有那么秃。

  马丁·威兹东,齐格领教区的枢机主教,哪怕老来有痴呆,依旧是这座城市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显然,现在他正清醒。

  ……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齐格大教堂的门口。身穿华贵服饰的年轻人在男仆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余光扫了扫周围。

  “这次倒是没碰见那个晦气的粗人。”克里特冷哼了一声,心情也稍微好了些。

  这两天他只要一出门,就能听到各种关于勇者剿灭魔物的传言。虽然他对剿灭魔物没什么反感之处,可一想到是那个讨人厌的坎德尼斯做的,他的心情就十分糟糕。

  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坎德尼斯是副什么嘴脸,敛财敛到光明正大,媚上欺下,对身边人也十分粗鲁,动不动就骂他的神行者。

  城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坎德尼斯嚣张跋扈,可克里特才是最有直观感受的人——坎德尼斯一介平民,哪怕是勇者,对贵族也该保持最基本的尊重,而不是像他那样呼来喝去。

  可那坎德尼斯在成为勇者后,显然就不把贵族放在眼里了。这片土地十几年来都是吉诃德家族在庇护,何时见过这个叫坎德尼斯的人做出点实事了?

  坎德尼斯做的实事,就是张口要钱,闭口骗钱。这趟还借出城剿匪之名筹款——出城剿匪的事这一两年来都是克里特在做,什么时候听过勇者还管剿匪的事了?

  不过匪没剿到,那个坎德尼斯居然运气好地碰到了魔物。把魔物的尸体拉回城,从城西头拉到大教堂,着实风光了一把。

  这也是克里特讨厌坎德尼斯的原因——这个人沉不住气,凡是做出点什么成绩就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还故意把他拿出来说事,说他剿匪也没剿出个成果。

  出城剿匪,狩猎魔兽,这些事以前都是城卫军的卫队武官在做,这两年换成他来做,这个坎德尼斯做过哪怕一点实事没?

  不想还好,克里特越想越气。吉诃德家族为齐格领做了这么多,这些贱民从来都没有过一句感恩。反倒是那个勇者,什么事都没做,光是顶个名头就受人尊敬。

  克里特环视教堂,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孔。他皱着眉头,指示男仆找一个正在扫地的执事问话。

  不消片刻,克里特注意到那个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男仆顺势返回克里特身边,向他报告情况。

  “他们已经派人去问了。”男仆恭敬地说着,“吉米神父正在主持小礼拜,而主教正在与客人面谈。”

  克里特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匆匆掠过那个离开的执事,心里感到些许奇怪。

  他也发现了那个执事面生——虽然他从不注意这里执事的长相,可这个执事长得着实有些丑到他了,他敢保证自己以前绝对没见过这个执事。

  长得这么丑的执事,他以前哪怕随意瞄过一眼都不带忘的。

  不多时,吉米神父便从内堂中走出,对着克里特行了一个教礼。

  “日安,神父。”克里特对吉米神父颔首,“我来拜访主教。”

  “马丁主教正在与勇者面谈。”神父微微鞠躬,笑容挤了满脸,“您若有急事,我可以先为您去通报。”

  克里特的眉头皱起,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两人上一次碰面时的场景,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厌恶:“那个家伙来干什么。”

  “不知。”神父笑容依旧,“也许是惯例的拜访。”

  克里特脸都黑了,他来找主教是有正事商量的,他可不想在谈正事的时候听着坎德尼斯在旁边说风凉话。

  “既然如此……”克里特用略带遗憾的口吻回答,向身边的男仆使了个眼色。

  就在克里特准备告别的时候,内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坎德尼斯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了出来。

  恍然间,克里特觉得这幅画面自己曾见过。但这次坎德尼斯并没有招惹克里特,而是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克里特心中略感意外,但他懒得跟坎德尼斯废话,转而对吉米神父说:“看来现在马丁主教有时间了。”

  吉米神父的目光迅速划过坎德尼斯的背影,微笑道:“不急,在下这就让人去通报。”

  ……

  片刻后,克里特进入了马丁主教的书房。

  乍一眼看过去,这间书房的摆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清淡。可只有像克里特这样的贵族,才能一眼看出其中奥妙。

  香白梨木芯打的书架,纯金的灯座,打磨得锃亮的胡露夫岩地板,白墨晶丝几乎连成一个板的白墨晶镇纸,玛瑙镶头的笔,鸽血红做装饰的壁画,还有一整面墙的浮雕。

  这些东西拿出来,可以再盖一座教堂。

  “主教,王都送来了加急信,帝国大皇子将会率领龙骑军团支援我们。”克里特站在马丁主教身侧,目光扫过主教正在读的《南国纪事》,“大概在开春之前抵达。”

  南国,指的就是米歇尔公国。十几年前,因为米歇尔大公举兵叛乱,被中土贵族出兵镇压,米歇尔公国从此分裂成三个领。

  中土贵族在战争中掠夺了大量的财富,让这片原本富饶的土地变成了令人闻之叹息的流放之地。

  大量的人口死在了战场上,大量的农田被烧毁,无数国民流离失所。可那位米歇尔大公就好像着了魔一样,愣是没有投降,一直战到最后一刻,所有叛军全军覆没。

  而齐格城便是当时米歇尔公国的国都,时至今日,也是南方三领中最富庶的城市。

  ——当然,这富庶也是相较而言的。在中土,齐格城也就算是个二流城市。

  “嗯。”头发稀疏的老人平静如水,“最近西面的斯柯洛法帮有没有什么异样。”

  斯柯洛法帮,是齐格领西部山区中流窜的一伙山匪。他们的实力强劲,据说有四个头领,个个都是近战职阶者,似乎是外来的流窜山匪。

  这十来年里,斯柯洛法帮一直占据着西部山区,在藏布山、托罗山、布加尔山和龙翼丘上扎营。

  四座营寨守望相助,且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哪怕围困一座山,其他三座山也会出兵相助。再加上那些山匪与其它山匪不同,训练有素,而且熟悉地形,成为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斯柯洛法帮占据着西部山区的商道,时不时地打劫商队。而且他们似乎和领主有仇一样,经常打劫税车。

  早些年,克里特的父亲,当代领主曾出兵试图剿灭斯柯洛法帮,却铩羽而归。

  攻打斯柯洛法帮的成本太高,自那以后,领主便对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让税车远离那片山区。

  “斯柯洛法帮没有异动,也许是被魔物屠杀干净了也说不定。”克里特冷笑着,他巴不得那些匪徒趁早死光。

  “嗯。”马丁主教翻过一页,“别站着,坐,正好我现在无聊,跟我聊聊天。”

  克里特听话地坐下,马丁主教是他的教父。他出生之时,便是马丁主教亲自为他洗礼。在他成长期间,也是马丁主教的学生。

  马丁主教学识渊博,见识极广,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信手拈来。跟他谈话,总能学到些别人教不了的学问。因此,克里特也十分愿意与主教座谈。

  “你知道南方三领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克里特恭恭敬敬地回答:“学生不知,只从书里读到过关于米歇尔公国的记录。”

  “确实,十六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曾经兵力强盛的米歇尔公国分裂成了三个领,米歇尔大公的血脉被灭尽。”马丁主教悠悠地说着那段历史,语气中不胜唏嘘,“那个时候,丹迪城盛产骑士和上等好铁,骑士骁勇善战,骑枪无坚不摧。”

  “白枫城豢养棘刺林猪,有上千头魔兽战猪,身披铁甲,身负蛮力,在平原上的冲锋犹如风暴。”

  “呵……你没见过那场景,是不会理解那个场面的……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道白线从地平线扬起,像海啸一样越升越高;地面震动,由微及大,轰隆如雷鸣;等米歇尔公国的骑士冲得近了,就得先应对重骑兵的冲阵,随后再面对冲击力极强,机动性也强悍的棘刺林猪军团……”

  “那一仗,打得真是……”马丁主教的声音很平缓,却让人仿佛听得见战场上的厮杀,“纵观人类历史,也是罕见的大场面。”

  克里特思索片刻,接上了话:“那……齐格城盛产何物?”

  “齐格城……”马丁主教的摇椅轻轻摇晃着,“你在齐格城长大,你不知道盛产什么?”

  克里特微微蹙眉,他只知道齐格领盛产山匪,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学生不知,还望老师解惑。”

  马丁主教忽然呵呵地笑起来,笑着笑着还咳嗽了两声:“不知就对了,因为齐格领的特产在那一战里已经基本死光了。”

  “盛产什么?”克里特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盛产百步穿杨的神射手,”马丁叹了口气,“也盛产演说家和音乐家。可惜那些人在战争中基本都死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没种的卵蛋。”

  马丁主教偶尔是会说出这种粗鄙之言的,但这些话在他口中说出来,却不让人觉得唐突,反而感慨万分。

  克里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米歇尔公国军力强盛,为何还在战争中落败?”

  “因为帝国后来也参与了那场战争。”马丁主教拿起一旁的茶杯,试了试温度,小口啜饮。

  克里特一愣:“不是……主次是不是弄反了?应该是帝国镇压叛乱,尔后教团加入战场……”

  马丁主教挑了挑眉毛:“我刚才说的是帝国吗?”

  克里特无比肯定:“是的,您说的是帝国也参与了战争。”

  “……老糊涂了啊,说错了。”马丁主教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我是想说教团后来也参与了战争……天马空击团、护教骑士团和圣骑士重甲步兵团加入了战场。尤其是天马空击团,空中优势打得米歇尔公国毫无还手之力。”

  克里特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不由得感叹:“天马空击团才有多少人,空中优势真有这么重要?”

  “天马空击团的正式成员不过五百之数,但他们发挥的作用却是战略性的。”马丁主教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着亲身经历过的那场战争,“你想想,你头顶上有一支500个擅射的近战职阶者的部队,骑着空中机动性极强还会释放魔法的魔兽,你作为主帅会怎么办?”

  “我会在每一场战斗里都得考虑如何在天马空击团的突袭下保全自身的办法,更要提防天马空击团是否会绕开主战场对后方进行突袭。”克里特沉思片刻,给出了答案,“它就像一柄悬在头上的利剑,明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会落在哪。”

  马丁主教悠悠叹道:“对,所以哪怕天马空击团不出手,只要偶尔在战场上空飞两圈,米歇尔公国就得收缩防线。”

  说完这一句,马丁主教忽然转过头,问克里特:“你觉得,大皇子为何南下?”

  克里特愣了一下,完全没理解老师的意思:“不是为了剿灭叛军吗?”

  马丁主教笑了笑,云淡风轻,从表情上看不出克里特回答得是对是错。

  克里特犹豫片刻,试图换一种思路。

  “你们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马丁主教缓缓说道,“你去过圣马林,去过乔玛利亚,去过许多地方,也听我说过许多地方的故事。可饶是如此,你依旧对这个世界不了解。”

  克里特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学生怎么比得上老师见多识广,阅历丰富。”

  马丁主教沉默许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龙骑士军团虽说是主战军团,但也只算二线军团,满编不过四千人,近战职阶者百存一。你觉得他们能在剿灭叛军中起到多大作用?”

  “哪怕是二线,那毕竟是帝国的主战军团。”克里特不以为然,“那些叛军必定连一个冲锋都接不下来。”

  “呵呵……”马丁主教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齐格领多山地,叛军盘踞于山林之中。龙骑军团多骑兵,你觉得他们怎么冲锋?”

  克里特一时语塞。

  马丁主教撑住摇椅的扶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克里特连忙上前搀扶。

  “但听说大皇子是帝国战神……”马丁主教挥手示意克里特放开自己,“四年前白眉雪山一役损兵折将,是大皇子力挽狂澜,把雪山蛮族杀回了白眉雪山,收获了无数拥簇者。今年他又来南方……甚是奇怪。”

  克里特不明白老师的意思:“有何奇怪之处?”

  马丁主教站在窗边,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分外明显。尽管背着手,却依旧显得佝偻。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南方这种小地方,用不着我们的帝国军神亲自出马。”马丁主教乐呵呵地说着,“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我们就省心了。他出兵拿军工,我们只要不拖后腿,让这位军神出力就行。”

  “老师……学生尚有一事不明。”克里特沉思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米歇尔公国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迫使他们必须叛变?甚至一直战到所有的军队全灭都不肯投降?”

  “谁说的?”马丁主教嗤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白枫领的那位弗洛伦萨子爵,便曾是米歇尔公国轻骑兵军团的军团长,他不就投降了?”

  克里恍然大悟:“那还有别人投降了吗?”

  马丁主教沉默许久,似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开口回答:“没有了……聪明人就那一个,剩下的都是蠢蛋。不过也方便了我们,不必担心流窜的残党。”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马丁主教望向窗外,沉默许久,又重复了一遍。

  “呵,都是蠢蛋。”

  克里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主教似乎并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那……老师,米歇尔大公当初是为什么叛变的?米歇尔公国的军人为什么又不肯投降?”

  马丁主教背着手,久久不回答。

  “老师?“克里特心底一沉,试探着问道。

  果不其然,马丁主教转过头来,双眼眯眯着,脖子也向前伸,让本就佝偻的身躯更显矮小。

  克里特心中一叹:坏了,老师的痴呆症又犯了。

  “你是谁啊?”马丁主教打量了克里特半天,“你干嘛啊?“

  “我……”克里特张张嘴,叹了口气,“我是您的学生,吉诃德领主的儿子,克里特。”

  马丁主教一只手搭在耳边,向克里特微微靠去:“哦……你是领主啊?”

  克里特急忙摇头:“不,我……我是您的学生。”

  马丁主教恍然大悟:“哦哦,领主是你学生啊,你是教师啊?”

  “我……”

  克里特有口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