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魔女的面貌
教团的先遣使节居然提前来到神许之城,这是楚门的失策。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教团的先遣使节拖了那么久却连个消息都没有,楚门都快以为他们不打算来了。可当楚门离开神许之城的这段时间,先遣使节却又恰巧出现。
这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必须赶紧掌握现在的情况。
自然,莉莉丝也是有些心虚的。若不是她在路上缠着楚门磨洋工,想慢点回城,也许他们还赶得上使节入城的时间点。
淡黄色的小胖鸟降落到伯爵府的外墙,莉莉丝再次检查起她布置在伯爵府的魔导器具。
无未登记的强者进入,无信鸽飞出,人员数量与生命波纹系统匹配正确。
莉莉丝歪着脑袋,注视着伯爵府中的一道道生命波纹。
……
伯爵府里,库卢普正满脸空虚地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他的脸色相较于之前更加苍白,面部的皮肤稍显干瘪,头发也失去色泽。他的身体本就虚弱,而此时更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哪怕他是一名近战职阶者,也扛不住慢性毒素的侵蚀。
已经快五十天了。
他被魔女囚禁在领主府,已经快五十天了,到现在也没能给外界传出哪怕一份有效信息。
自从先知围城以来,库卢普的精神状态便每况愈下。他开始变得多疑,暴躁易怒,更加频繁地殴打家里的仆役。
他不敢离开城市,甚至不敢离开领主府。他觉得整个领主府,甚至整座丹迪城都是魔女的陷阱。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库卢普以为自己是可以与这位【先知】合作的。先知需要他的帮助去建立一座新的圣都,而自己也可以借着圣都的地位水涨船高。
到时候,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都将如春天解冻的河水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是当楚门向他索要第一笔物资开始,库卢普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
楚门的需求越来越多,已经掏空了他的仓库之一。而楚门依旧不知满足,甚至从未跟自己正面商谈过什么,只是有什么需要了,就来自己这里拿。
库卢普在楚门进攻丹迪城的时候没有立刻表态,是因为楚门正面击溃了丹迪领的枢机主教。只有当楚门押送着丹迪前往刑场时,库卢普才派人跟随楚门,维持刑场秩序,向楚门表达善意。
他希望自己当时表现出的善意可以成为他和先知之间的桥梁,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是给了先知一个不杀自己的理由。
库卢普觉得自己的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可他并不明白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
若是他懂得这种道理,也懂得些好使的政治手腕,就不会被库卢普侯爵当作顶罪的弃子扔到南方三领了。
当察觉到先知似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仓库管理员之后,他本想直接率队冲出丹迪城,但又恐惧于那无迹可寻又无处不在的魔女,只能寄希望于把丹迪领现在的状况传出去。
可放出去的信鸽了无音讯,交给邮差的信再无下落。
最后,濒临崩溃的库卢普派出了他最信任的仆人,可就连他派出的最信任的仆人,都在出城之后莫名其妙地迷路,然后走回城里。
就在他派出仆从出城的第二天,二十多根来自不同信鸽的羽毛和他交给邮差的四封信,完好无缺地摆在了他的书桌上。
从那时起,库卢普就知道,自己被囚禁了。魔女的爪牙无孔不入,把他的整个世界都笼罩了起来。
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知道魔女是怎么监控他,控制他的。就连他府上的两名魔法师……现在只剩一位了,也找不出魔女在领主府做的手脚。
他的身体里有魔女种下的慢性毒素,必须依靠魔女的解药才能苟活;他的身体被魔女埋入了诅咒,他的生死只在魔女的一念之间。
魔女早就看破了他在背地里的小动作,只是不说。直到自己慢慢确认魔女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觉得魔女不过如此之后,魔女才忽然间把所有证据摆在了他面前。
像一个恶作剧,却足以把人吓得心脏停跳,让好不容易觉得爬上了岸的他被漆黑的阴影拖拽回了深海。
当时,他战战兢兢地在领主府等待自己的死亡,可魔女似乎只是偶尔想起来警告他一下,并没有做出后续的惩罚。
尽管自己似乎逃过一劫,可库卢普并不敢把自己性命的决定权交由魔女的仁慈决定。
可他还没放松两天,发生在现实中的噩梦便来了。
……
是从他府上的四名近战职阶者相继以极其可笑的方式死去开始的。
他的侍卫长在练剑的时候因为分神,被剑切出了一道小口子,当天晚上便因急性(放和谐)病症去世了。
他的副侍卫长在某天夜里出去喝酒后便没有回来,第二天被人发现像一个乞丐一样窝着,冻死在了街头。
城卫军的大团长有一天在城墙上例行巡逻的时候,被一阵风吹下了城墙,头朝下摔死了。
城卫军的副团长则最可笑,他死在了情妇的肚皮上。表情安详,让人只是以为他睡着了,使得情妇第二天才发现自己身旁睡了一具尸体。
这些死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近战职阶者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死去。
唯一的解释,便是魔女的黑手。
库卢普也曾想鼓起勇气质问魔女,可他在迈出领主府前的那一步犹豫了,回到了房间里。
南方三领的冬天是很冷的,冻到库卢普不敢踏入领主府外一步。
魔女说过,若他踏出丹迪城一步,便会死。
他不敢用自己的性命来验证魔女是否言出必行。
这座宅邸,此刻成了他的囚笼。
那位恶了先知的魔法师伍德李斯,已经是他府上唯一的超凡者了。可最近也闭门不出,甚少言语,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恐吓。
库卢普曾派人去市政厅拜访据说已经成为市政厅长官的卢修斯,却被自称【见证者】的门卫拒之门外。而理由也很简单:玛法尔修女说过,若是库卢普领主派来的人必定是有大事,大事要去与她商量,而不是卢修斯大人。
——而楚门,对此期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知道莉莉丝每天都在忙着解决他安排的科研任务,知道莉莉丝在忙着破译石板。
——他在忙着建立工厂,忙着拉动产能,忙着产业的升级转型。
莉莉丝曾让楚门做出过选择,是喜欢捕鼠官,还是喜欢魔女莉莉丝。
而楚门却把选择权交给了她自己。
所以莉莉丝选了她最喜欢的那一个自己。
——正如莉莉丝说的,当她在时,楚门不必为人性的黑发愁。
——因为她就是更黑的黑。
————————————————
“叫伍德李斯大师过来……”库卢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提起精神,“我有些事要问他。”
可过了半天,原本应在旁侍立的女仆却没有半点声响。库卢普皱起眉头,一丝凉意渐渐浮上心头。
“人呢?人都哪去了!”库卢普大声地说着,撑着拐杖从沙发上站起,环顾四周。
他色厉内荏,却又不敢太过大声。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却不敢去相信。
一只手轻轻搭上库卢普伯爵的肩,在他还未站稳之时把他按回沙发上。
“不必如此惊慌,伯爵大人。”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花香,那个曾让他在梦中无数次惊醒的声音响起。库卢普仿佛触了电一样瘫坐在沙发上,一个他曾无数次希望能露面却又不敢见的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莉莉丝一手拎着茶壶,为库卢普倒上一杯新泡的茶,微笑着推到库卢普面前:“请用茶,伯爵大人。”
明明是领主府,魔女却像是主人。
……
库卢普曾很多次派遣仆人拜访魔女,却从未得到正面回应。魔女要么就是闭门谢客,要么就是直接把前去拜访的仆人丢出去。
长此以往,库卢普便打消了与魔女交涉的心思。
那他能找谁交涉?找先知?
每周,库卢普都会派人去给先知赠送礼物。可若是送到先知府上,便会被魔女丢走;若是去找先知……
笑死,他的仆人根本就找不到先知。
据说先知每天都在神许之城到处乱跑,只有先知找到人的时候,很少有别人找到先知的时候。
再加上魔女似乎在暗中阻挠,五十多天了,库卢普只在最初的几天见过先知。
而先知每每要提用他仓库里的东西,都是直接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连他反驳的勇气都给一并打消掉。
【拿三十天的粮食来。】
先知素来是用这种语气,这种句式对他说话,从未有半分客气,仿佛那不是领主的仓库,而是先知的。
当然,库卢普知道自己这个贵族已经名存实亡,先知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话事人。可一个多月里光是被人拿东西,却连正主的面都见不到,他心里还是有不少怨气。
“伯爵大人?”莉莉丝微笑着翘起一条腿,坐在了库卢普的对面,“在与客人谈话的时候走神,可不是待客之道。”
库卢普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刚刚心底的怨恨顿时消失无形。
哪怕只见过几面,库卢普还是凭借不多的信息判断出了魔女和先知的区别。
先知不在乎他,是不在乎他这个人;而魔女不在乎他,是不在乎他存在与否。
“你又要做什么。”库卢普压制着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您这样说话,可是会让我很伤心的。”莉莉丝的眉眼半眯,明明是风情万种,却让人不寒而栗,“莫非在您府上,小女子就如此不受待见?”
库卢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玛法尔修女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莉莉丝没再刁难库卢普玩儿,而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这些天,丹迪城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库卢普哪怕心底再怎么翻江倒海,也只能如此回答,“我每天都呆在府里,怎么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哦,这些天我没有关注这里。如果你想逃跑的话,前几天是最好的机会了。”莉莉丝的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惋惜,“好可惜啊……可怜的库卢普先生难道又要被囚禁在无穷无尽的绝望中了吗?”
库卢普,敢怒不敢言。
魔女很明显就是特地来嘲讽他的,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而最重要的是,自己偏偏却连句脏话都不敢说。
“对了,库卢普先生。”莉莉丝忽然间低声笑道,向上挑起的眼角隐着令人心醉的危险弧度,“有一个好机会哦~”
库卢普不言语,尽管他是个失败的政客,却也知道这个浑身是刺的女人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随便接。
“教团的先遣使节已经抵达丹迪城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说完,莉莉丝特地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库卢普的回答。
“伯爵大人,请说话呀。”莉莉丝单手托腮,笑眯眯地注视着库卢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问问我,我就把这个机会告诉你。”
她的眼睛清亮亮的,红色的眼眸澄澈如宝石。
这本是一双如艺术品的眼眸,可当库卢普被它以笑意凝视的时候,却只能感到彻骨的寒。
仿佛那是一只胜券在握的猫,在玩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耗子。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卸除他的武装,然后把他放在掌心肆意摆弄。
库卢普低下头,脑海中闪过两个字:隐忍。
他一手托起杯垫,一手捏住茶杯柄,试图喝一口茶水稍作镇定。
莉莉丝忽然惊叫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懊恼:“哦,不好意思,刚才忘了。”
库卢普的手下意识地一顿,双眼警惕地看向莉莉丝。
就在库卢普看向莉莉丝的同时,莉莉丝收拢双腿起身,微微弯腰,当着库卢普的面,在他的红茶杯中投入了一粒小药丸:“失礼了。”
在莉莉丝投入药丸的过程中,库卢普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阻止她。
但他没有,他怕了。他的肌肉和骨头像被冻瓷实了一样,凝固在一起动弹不得。
他害怕自己若是动了,哪一天也会像他手下的四位武官一样,以极其可笑的意外形式死去。
魔女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出现在你面前手起人头落的时候。而是你明知道她在看着你,甚至她都告诉你她在注视着你,你却不知道她在何处的时候。
也许他把莉莉丝的手挡开,把药丸打落,他就能避开这个陷阱。
可魔女都当着他的面布置陷阱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陷阱,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得踩。
“你……”库卢普强忍着心中的愤怒,连手上的茶杯都有些端不稳,“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去向他们举报我哦。”莉莉丝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自己的红茶,“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好机会?”
库卢普生硬地回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去向他们举报我啊。”莉莉丝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这次教团可是连苦行僧大师和七节修女都出动了。你现在举报我的话,也许他们会为了你而把我驱逐出去,甚至给你解开身上的诅咒也说不定~”
莉莉丝的话彻底激怒了库卢普。
“够了!”库卢普猛地站起,把手上的茶杯砸烂在地,“我是帝国贵族!我身上有帝国功勋!你这个……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我已经对你们表达出最大的善意了!你们做什么事我都配合!你们究竟还想让我怎么样!”
“啊!”莉莉丝仿佛被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往后一倒,一手捂住嘴,一手提起裙摆防止被溅上茶水,“你干嘛?多好的茶?”
可库卢普已经豁出去了,他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莉莉丝。
他已经受够了,他放弃勇者和主教,是以为他能和先知达成协议。却没想到先知连见他都不见,反而让这个魔女来对付他。
“你如果是来看马戏团表演的,那你现在已经看到了!”库卢普干脆破罐破摔,这五十多天的提心吊胆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你如果要杀我,就痛痛快快地杀了我!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这样折磨我!”
他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政客,若他是,也不会作为弃子被扔到丹迪领。
正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才能,才沦落至此。
莉莉丝的表情略带为难,甚至有些委屈,可她说出的话却如刑具,字字诛心:“你看,就像你让城卫军放过那些魔物,让原本在湖滩镇繁衍的魔物跑到丹迪领西部一样——我也不在乎你的死活呀。折磨你一下,让我开心开心,就像你把奴隶扔进竞技场和野兽搏斗一样,有什么不对的吗?”
库卢普一怔,且不论莉莉丝的后半句话,故意让成为军方放过初期出现的魔物确实是他的授意。
换句话说,丹迪领的魔物之灾,有他一半的罪过。
可这个魔女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没有留下任何文本信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曾以为只要勇者和主教死了,城卫军的两个团长也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可她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
猛然间,库卢普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不痛不痒的错误。
过去,他一直都以为这个魔女是一道充满恶意的鬼影。现在他才知道,这个魔女根本就是一道深渊。
而这个错误之所以不痛不痒,则是因为对于他来说,鬼影与深渊差不多,都是他无法反抗的东西。
也许整座领主府,都不是他的,而是她的。
恍然中,库卢普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一模一样的套路,就像放任他放出二十多只信鸽和四封信,最后把它们一起摆在自己的书桌上一样。
欲擒故纵?不,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这个魔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自己越是挣扎,就越是中了她的下怀。
从她的言语中就能听出来,她并不畏惧教团,甚至还巴不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努力挣扎给她看。
让他去找教团的苦行僧和战斗修女求救?他不敢。
更何况,城外的那位先知很可能是真的。
当一个东西看起来像苹果,闻起来像苹果,吃起来也像苹果的时候,它就是苹果。
同理,当一个人符合先知的所有特征时,他就是先知。
虽说一开始他对楚门还是有所怀疑,可当神迹接二连三地出现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楚门的身份。
无论是一日建城,还是女神之音,抑或是地生宝石,都是神话传说中才能出现的故事。
更别提在楚门给丹迪行刑时,女神像亲临现场,甚至在神许之城建成后,自己挪到了神许之城。
丹迪城,已经被女神抛弃了。昔日的贵族,甚至被魔女如此玩弄嘲讽。
既然先知是被女神承认的,那在先知默许下的魔女,也是被承认的。
凭什么?!
一个杀人如麻,使用下毒和诅咒这种下三滥把戏的魔女,凭什么得到先知的认可?
库卢普喘着粗气,只觉得气血不足,头晕眼花。
他的身体早就被慢性毒药侵蚀得千疮百孔,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究竟是从哪里摄入了毒药。
莉莉丝笑容可掬地看着库卢普,她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东西。
教团的先遣使节还没有来见过库卢普,她放心了。
尽管她很好奇教团的先遣使节为什么不来拜访一下当地的领主,但这可以等之后再弄清楚。
莉莉丝拿起一个完好的空茶杯,动作轻柔地为库卢普重新倒上一杯茶。再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小药丸,轻轻投入茶杯之中。
库卢普的眼中浮现带着丝丝绝望的恐惧,不知何时,他的脖子上出现了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抵着的触感。
他不敢动弹,仿佛只要自己轻轻一动,脖子就会被划开,血流如注。
他曾以为自己因为及时表达出了对先知的善意而躲过了清算,原来,只是清算在以极其缓慢的形式进行中。
“伯爵大人,你为什么不喝茶?”莉莉丝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连片刻都没有离开库卢普。
“我不渴。”库卢普的额头冒出些许冷汗,试图拒绝这份【馈赠】。
“怎么会呢?”莉莉丝单手掩唇,咯咯地笑着,“你看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又发了这么大的火,怎么会不渴呢?”
库卢普的心脏跳得砰砰响,他确实感到了口干舌燥。
“莫非……伯爵大人是想让我喂你吗?”莉莉丝的眉毛轻轻挑起,娇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无奈,“诶~真是个小调皮~”
她端起茶托与茶杯,轻轻放到了库卢普手上。
“伯爵大人,喝茶呀。”
她的笑容渐渐冷淡,眼神渐渐锐利,声音里也没了之前的柔媚。
“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