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苦行僧与修女
“我先说吧。”楚门无奈地挠挠头，刚才他没提自己在记忆片段中见过疑似莉莉丝视角的事，所以有些心虚，“灵魂间的信息传递有很多种方式，可以用灵魂观测法直接提取记忆，但这样得来的记忆像漫无目的的大海捞针，很难找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往往只能得到最表层的信息。”
莉莉丝默默记下，这个方法和她吸取死者记忆的方式可能有部分重叠。
“第二种就是灵能传导。灵能具备信息载体的功能。如果说灵魂是大书库，那灵能就是从大书库里走出来的人。一个单位的灵能不可能记住整个大书库的所有仓藏书内容，但也能记住几本书。把这些灵能排好序分好类，也能起到类似大书库的作用。”
莉莉丝照例记下，虽然这跟她的情况不太符合。
“第三种只存在于理论上。”楚门摩挲着下巴，表情有些古怪，“当两个人的灵魂极其相似的情况下，灵魂的触碰会导致各自灵魂边界的失形，使灵魂内承载的信息互相流动。但这种流动是双向的，也就是说，如果我都部分灵魂跑到了你那，我会失去这部分记忆。但同样的，因为流动的双向性，你的部分灵魂也肯定会流动到我这里……”
楚门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因为这种情况几乎可以完美解释他和莉莉丝之间出现的奇怪现象。
无论是楚门的灵能和莉莉丝的魔力，还是莉莉丝所说的出现幻觉，亦或是楚门的灵能信息中记载着疑似莉莉丝视角的片段……顺理成章，没有矛盾点。
可楚门也敢保证，自己在斯卡依大陆的前半年绝对没有遇到过莉莉丝。因为他前半年还热衷于做任务日志，把任何可能的疑点都记录下来。哪怕他的记忆丢失，个人数据终端的数据也不会丢失。
既然数据终端的任务日志中没有关于遭遇莉莉丝的记录，那就一定没碰见过莉莉丝。
那事情就更奇怪了，楚门记得很清楚，自己最后一次进行灵能储备是在执行完上一次任务后，在三十三重天休整时做的。在那之前，自己更没可能遇到莉莉丝，记忆中怎么可能会有莉莉丝的片段？
反观莉莉丝则对这条没什么想法，因为她脑海**现的片段画面里并没有楚门的身影，反而是一些战斗与魔导器械相关的东西。
但她也敢保证，自己绝对没见过那么庞大复杂的魔导机械，更没读到过什么虚假的魔王与女神遗产之类的文字记录。
“还有吗？”莉莉丝看着陷入沉思的楚门。
“还有最后一种。”楚门暂且把心中的困惑搁置，“这个目前仅存于实验中……关于灵魂识别码。”
“识别码？”莉莉丝试图理解这个新词汇，“用于识别什么东西的……密码？”
“是访问码一类的东西，就像一张准入证。”楚门解释着，他倒不觉得这个跟两人之间的状况有什么联系，“比如说我们各自住在一座宫殿里，需要拿令牌才能进。如果你手上恰好也有我宫殿的令牌，那你就可以进入我的宫殿。”
“你是说灵魂的相异性？”莉莉丝的眼睛一亮。
“灵魂各异，胡乱融合只会制造出失去神智的怪物，就像把瘦肉粥和泥浆拌在一起一样。”楚门给出了一个简单的比方，“所以灵魂具有特殊的门禁，避免不同的灵魂在各种巧合之下互相融合。”
莉莉丝的眼神忽然一变，似乎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所以我才问我们之前是否见过。”楚门轻轻皱眉，刚想拿出自己的个人数据终端，却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我们之间可能确实存在第二种关系，但我还不确定。”
“第二种？”莉莉丝没反应过来。
“这个不重要。”见自己抛出的梗没被接到，楚门也有些尴尬，“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办法来检验以上几种情况，找出根本原因。”
“也许……”莉莉丝的视线垂下，似乎有什么心事，“也许我真该回乔玛利亚一趟……”
楚门顿时感兴趣了起来：“有什么线索？”
“emm……可能那里也有些器材能帮上忙？”莉莉丝迟疑了一下，视线不自然地和楚门错开，“灵魂方面的研究，我……我……老师以前做过，所以我想她可能有这方面的……嗯，遗留。”
楚门没有接茬，他还记得杜林说过绝对不要在莉莉丝面前提她老师的事。
虽然这次是莉莉丝主动提起的，可看她那迟疑的样子，估计也很不愿意去面对她老师。
“我可以跟你一起。”楚门握住莉莉丝的手，“你在担心什么吗？”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莉莉丝忽然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的犹豫都是演出来的一样，“等解决完使团，我们去乔玛利亚。”
乔玛利亚，罗曼帝国的王都，军事，经济和政治的中心。
楚门勉强算是去过乔玛利亚，前半年他的精力都放在地貌和魔能勘探上，只从乔玛利亚附近路过过，并没有去里面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没去过。
楚门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你所说的幻觉究竟是什么？你都看见什么了？”
“这个啊……”莉莉丝皱着眉头想了想，“理顺不出逻辑，但我印象里有一座房子大小的魔导机械，魔物和人类士兵作战的战场……还有一段很模糊的话。”
“模糊的话？”楚门维度对这个感兴趣，“说了什么？”
莉莉丝犹豫再三，不由得想起了她手上的那几块石板。
两块来自大芙蕾雅的遗产，一块来自补人匠，一块来自白枫大教堂的地下避难所。
上面记录的信息分外清楚地写着：我们战胜了女神。
那么那段幻觉中，“女神的遗产”是否于此有关？
而且石板中提到过魔王来自天外，可据她所知，教团的官方解释是魔王是远古就存在并与人类为敌的存在。而坊间流传的传言中，也有许多关于魔王来源的传说，却没有一个提到过魔王来自天外。
人们似乎已经认定，魔王来自地上。
如果魔王真如石板记载的来自天外，那“虚假的魔王”是否就是人们口中的“地上的魔王”？
在楚门的催促下，莉莉丝才不情不愿地把自己刚刚所想的复述了一遍。
像这种还未经过多方验证的结论她是不愿意说的，这不严谨。因此她也重复了许多遍，申明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楚门并没有纠结于女神遗产和虚假魔王，他的第一反应是幸亏自己没跟莉莉丝说自己来自世界之外。
如果说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但自己魔王的名头肯定是坐实了。
若真是天外的魔王，那斯卡依大陆的种种奇怪之处便有了一个明确的来源。
其它异世界可不会像斯卡依大陆这样，屏蔽掉他与总部之间的通讯，也不会明明已经出现魔能异常，却在自己进入世界半年多以后才初现端倪。
这个来自世界之外的魔王，很可能与自己认知中的魔王不是一个东西。但正是这个天外来客，导致斯卡依大陆出现了种种不合情理的异常——救世主所要对付的魔王，基本上都是本世界的万象基点，而非天外来客。
“你刚才说……”楚门眯起眼，“你看到了人类和魔物的战争？”
“嗯。”莉莉丝心虚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把话说全，“战场片段，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哦对，我看见勇者了。”
她可不敢说自己当时的视角是在魔物那一边。
“在哪？”楚门撩开窗帘。
“是幻觉里。”莉莉丝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楚门拉回来，却没有察觉气氛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脱线而缓和了少许，“没见过的勇者，淡黄色的头发，拿着很大的圣剑……很强。”
“有多强？”楚门询问，。
“一剑下去，魔物死一大面那种。”莉莉丝歪了歪头，“那个片段很短，我只看到他出了一剑，杀死的魔物大概有四五十头？”
“还有个问题。”楚门打量了莉莉丝一眼，“你什么时候破译完那些石板了？”
“出发之前？”莉莉丝吐了吐舌头，“当时事情又多又忙，所以没跟你说嘛……而且石板里记载的都是历史相关，你又用不到……”
楚门抬头望着车顶棚，无语凝噎：是自己太专注种田，导致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跟我仔细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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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楚门和莉莉丝也早已抵达神许之城附近，下了马车，在地底穿行。按照楚门估算的时间，教团的先遣队不可能这么早就到。
“挖坑门……”
“我叫楚门，亲爱的。”
“噫～恶心心～”
“好像有点问题。”楚门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莉莉丝提着灯，从楚门身后探出头来：“怎么了？”
“有人把我闭关的石屋包围起来了，是神术能量。”楚门轻声说着，“教团的人来了。”
“他们把你关起来了？”
“应该不是，而是给先知护法之类的吧……”楚门眯着眼，心中千万念头闪过，“他们在试探我，看我懂不懂得解除神术结界。”
以莉莉丝的聪慧，立刻就猜到了此举的用意：“暴力破解意味着你不懂神术，接到从外面闯入的警报就说明你这些天不在神许之城？”
“看来他们对我保持了最基本的怀疑。”楚门继续感知着灵能波动，“七个牧师在石屋外守着，我的见证者被赶走了。”
“那怎么办？”莉莉丝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担心，“你有办法对吧？”
“那是自然。”楚门微微一笑，却没有采取什么动作，“既然他们想验证我的身份，那我就让他们验证。”
“哇，楚门好棒棒哦～”莉莉丝毫无感情地棒读。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掌握一手他们的情报。”楚门思忖片刻，“我得在下面多待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怎么行动。”
“那我先上去？”莉莉丝从楚门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舒服地蹭了蹭。
比莉莉丝更舒服的楚门轻轻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绷紧了腹肌：“可以……但你小心点，最好不要变黑猫，我觉得上次的小胖鸟就不错……”
莉莉丝嗯了一声：“那还不送我上去？”
被楚门单独开了条通道送到城外的莉莉丝已经变成了莉莉鸟，在梳理了一下羽毛后，便振翅飞进城。
通过俯瞰视角，莉莉丝能更直观地感觉到神许之城的秩序。地上的人们仿佛血管中的血液，有序地在街道上穿行，为各个地点送去需要的物资。
莉莉丝落在石屋附近的屋顶，观察着那几名把石屋拱卫起来的神职者。
“苦行僧？”莉莉丝倍感差异，“一个大师级的苦行僧，一个七节法杖的战斗修女，五个白袍牧师……”
“阵仗这么大？哦对，是来见先知，那没事了……”
教团的战斗人员分为两种，一种便是护教骑士团这种军团，他们名声显赫，活跃于历史上的诸多宗教战争里。一提起女神教团的军队，人们最先想起的就是他们。
可在莉莉丝眼中，属于另一个战斗部门的苦行僧和战斗修女才是真正难对付的对手。
严守苦行戒律，游历大陆以锤炼自身肉体与精神的苦行僧像圣骑士一样，不但是近战职阶者，更是卓越的神术师。他们掌握的神术大多为自体强化型，并且不需要魔杖或法杖辅助施法，使他们的战斗方式更加灵活。
当然，他们的神术技巧无法与牧师媲美，甚至比不上战斗修女。可他们的肉体防御在神术能量的加持下坚逾钢铁，在神术能量充盈身躯时皮肤会发出金属的色泽，哪怕受断肢之类的重伤也能自行止血。就算不使用武器，苦行僧也是个顶个的拳术大师。
而且修行高深的苦行僧拥有一些其它职业没有的奇怪能力，他们对魔法的抗性奇高，能够看破幻象，就连吼声都能卷起一阵神术冲击，造成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破坏。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意志坚定，信仰虔诚，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敢继续战斗，哪怕下场是粉身碎骨。
而来自锁身高塔的战斗修女则与苦行僧在某些地方恰好相反。她们不游历大陆，而是在锁身高塔中一呆就是几十年，甚至据说有战斗修女自进入锁身高塔后便一生未踏出高塔一步。
像玛法尔修女那样在外游历的战斗修女少之又少，甚至可以称之为异类。
锁身高塔的含义便是锁住自身的邪恶欲念，以此达到纯洁无瑕的境界。人如其名，来自锁身高塔的战斗修女的信仰同样坚定，热衷于对抗自身的各种欲望。因此在神术能量的掌控上更胜一筹，进攻型神术是她们作战方式的主要组成部分，无论是圣光神术还是诅咒神术都十分擅长，肉搏战仅仅是作为锦上添花。
神行者与战斗修女在战斗方式方面十分相像，为数不多的区别便是神行者不入锁身高塔，而是要陪伴勇者游历。
这两者不参与传教与日常管理事宜，只专注于修行己身。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信仰虔诚的信徒，并且在小规模作战中的战斗力远超职业士兵或军团型的近战职阶者。只有当教团有特殊事务时，才会召集他们。
而现在，显然就是那个【特殊时刻】。
“对了，库卢普那边有没有和教团的人碰头？”莉莉丝忽然想起一件要事，“没有见到领头的红衣主教，该不会是找库卢普去了吧？”
莉莉鸟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略带奇怪地睁开：“不对，领主府没有被陌生强者进入的迹象……”
“那红衣主教去哪了？总不会没来吧？”莉莉丝在屋檐上蹦跶了两下，立刻调头向城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