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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双赢,指楚门赢两次

“你就这么使唤一个苦行僧大师?”莉莉丝满脸好笑地看着楚门,“你是不是不知道苦行僧在教团里是什么地位?”

  “不知道,给我讲讲?”楚门探查了一下周围的灵能分布,放心地问道。

  “苦行僧和战斗修女都是教团的特别作战部门,苦行僧的部门叫做【苦难神殿】,战斗修女的部门叫做【锁身高塔】。”莉莉丝顿了顿,沉吟片刻,“我用的玛法尔修女的身份就是锁身高塔来的一个战斗修女。”

  楚门点了点头:“哦,独立于教团体系之外,听调不听宣?”

  莉莉丝一愣,显然没想到楚门反应得这么快:“确实如此……他们不为教团服务,只是一群苦修士。但当教团有需要,他们还是会出动。”

  “懂了。”楚门两眼放光地飞快点头。

  “你懂了什么?”

  楚门两眼冒出绿油油的光:“我懂了这群人都吃苦耐劳,而且只管自己修行,就连教团都管不了他们。”

  莉莉丝沉默了,她盯着楚门仔细端详了半天,眼神越来越奇怪:“我说,你该不会是想……”

  “谁说的!”楚门气愤地拍着桌子,“我这是为他们好!他们不是要苦修吗?不懂人间疾苦还叫什么苦修?无论是坐在瀑布底下打坐还是坐在小黑屋里参悟,这种痛苦哪有背着房贷车贷养仨孩和四个老人人到中年公司裁员艰辛?!”

  莉莉丝:“???”

  楚门清了清嗓子,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苦力行……苦行力……苦行僧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你给我讲讲你刚才进城干什么了?”

  “我啊?”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请库卢普喝了杯茶,拜托他长点眼力,斟酌好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哦……”楚门点了点头,“他有多有眼力?”

  莉莉丝的眼睛微微眯起,笑靥如花:“很有很有的那种——哎呀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啦,总之你知道他很配合就行了~”

  楚门面色古怪地看着莉莉丝,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你一直都不跟我说你是怎么跟他协商的……难道我的名头就这么好使?”

  “当然咯,毕竟是大先知嘛。”莉莉丝从桌上爬下,行走间摇曳生姿,“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自己玩儿吧~”

  走到窗边,莉莉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眸一笑,眼中带着丝丝戏谑,似在一语双关:“晚上我来检查功课哦。”

  楚门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吓得莉莉丝立刻变鸟逃走。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楚门又回到忙碌状态。神许之城最近积压下的事情并不多,但他得考虑好究竟让不让教团了解神许之城的科技知识。

  “果然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楚门摇了摇头,“虽然不是资本,但他们的垄断地位和垄断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如果我把这些东西教给他们,只会反过来变成压迫平民的工具。”

  走到窗边,楚门眺望着远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到了淡淡的尤桑。

  楚门一回头,看向房门,正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尤桑大师推门而入:“先知,我回来了。”

  “你回来干嘛?”楚门皱起眉头。

  “原木已经搬完了。”尤桑面无表情地回答,“可我心中依旧有惑。”

  “何惑?”楚门坐下,他决定先从这位苦行僧身上打开突破口。

  “经过一天的劳动,我确实感觉到了充实。但这种身体上的劳累对于我而言,已经算不得苦难,于修行无益。”尤桑的语气中居然有些遗憾。

  楚门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决定让卢修斯明天把神许之城一半的体力劳动都交给尤桑。

  “怎么个无益法?”楚门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似乎对此很感兴趣,“说说看。”

  尤桑静立两秒:“苦行僧的修行便是对自身肉体和精神的磨砺,但我的身体已经足够强韧,这种程度的劳累,完全经受得住。”

  这句话在楚门耳中简直就是最美妙的天籁:看看人家这觉悟,人家嫌不够累!

  得加量!

  楚门忽然间笑出了声,笑声久久不散:“你以为我是让你累去的?”

  尤桑抬头,眼中再次出现了困惑:“那先知的意思是?”

  楚门收敛笑声,面容严肃:“苦行僧为何游历人间?”

  尤桑立刻应答:“因为众生愚昧,所以需要引导,开启他们的智慧。”

  “你可曾引导过。”

  “引导过。”尤桑的语气中充满肯定。

  楚门的语速逐渐加快:“你以前是怎么引导的?”

  尤桑肃立,语气愈发肃穆:“我为他们说法,教导他们女神的教义,开启他们心中的智慧。”

  楚门反问:“那些人开启智慧了吗?”

  尤桑仿佛被当头敲了一棒槌:“……不知。”

  “说实话。”

  尤桑低下头:“有些开启了,有些未开启。”

  楚门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开启的都是哪些人,未开启的都是哪些人?”

  “我曾在乔玛利亚讲经,闻者都说受益良多;我曾在白眉雪山下的军营述道,士兵却无甚感想;我也曾在尤弥尔领的野村说典,却被人嗤之以鼻。”

  楚门一边通过尤桑的话分析听不懂过往经历,建立人格画像,一边继续诱导他到自己想让他去的思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尤桑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苦难神殿的标准答案:“因为众生本愚昧,但有人心怀神性,故而对女神教义能够理解。”

  “放你妈的屁!”楚门猛地一拍桌子,当头棒喝。

  尤桑一惊,未曾想过先知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大,只能沉默不语。

  “你是说有人愚昧?不,他们只是不识字,并非愚昧,甚至很多人都称得上精明。”楚门在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温和,“你认为他们愚昧的理由是什么?”

  “我曾到过一个山村,向他们讲述女神的教义。可当几年过后,我再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生活反而变得更糟糕了。他们既没有勤劳开垦,也没有团结一致,反而对领主和教团怨声载道。”尤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们推卸身上该有的责任,只想着索取。他们向我讨钱,希望我像上次那样帮他们耕田……可我看到的只有贪婪和懒惰。”

  楚门冷笑着点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楚门敲击着桌子,语气严厉:“因为他们聪明,他们知道,无论他们开垦再多的土地,最后也不过是被领主以各种税赋收走。而且人力是有限的,他们尽可能地开垦土地,但只能照顾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农田。若是开垦得多了,他们也照顾不来。”

  面对楚门的愠怒,尤桑面无惧色,甚至求知若渴:“那先知的意思是?”

  楚门的手一顿,仰天长叹:“尤桑,我让你去帮人搬运原木,你就只搬运原木?”

  “我也帮助居民砸石头,铺地砖。”尤桑沉静如水,反思着今日所行。

  楚门摇头:“非也,我是问你,你搬运原木的过程中,是全心全意地搬运原木,未曾转头看过吗?”

  尤桑沉思两秒,慎重地回答:“是的。”

  楚门了然,对症下药:“那你明天搬运的时候,尽量保持跟别人一样的速度,仔细观察,看看其他人搬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尤桑沉吟片刻:“其实我也稍微观察了些……”

  楚门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看着尤桑那双澄澈无暇的双眼,觉得自己对苦行僧的认知需要修正一下。

  合着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尤桑也会说谎?

  说好的苦行僧严守戒律呢?戒律里难道没有禁止说谎这一条吗?

  “我发现,搬运原木需要两个人甚至三个人一起,每过一段路都需要休息。”尤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是很累的工作,但这里的人与别处不同。他们劳作时尽管疲惫,却从未抱怨,甚至还为此感到欣喜。”

  楚门没有答话,而是示意尤桑继续说。

  尤桑犹豫了一下,接着回答:“这仅是这座城里的居民会如此,在别处我只见到人们愁眉苦脸地劳作,从未念过劳作是女神的恩赐,这便是在下认为生民愚昧的原因了。若人人都能为他人付出,那便相当于人人都为他付出。但他们懂得这个道理,却不愿如此生活,反而只盼望着别人为他们付出,自己坐享其成……”

  楚门点了点头,语气和善:“你觉得此乃愚昧?”

  尤桑静思片刻,回答:“我觉得,此乃自私。”

  楚门温和地笑笑,示意尤桑坐下:“大师,苦行僧修行所为何?”

  尤桑见到了楚门的示意,但并未坐下:“磨砺心与体,为了抵达纯洁无瑕之境。”

  楚门的语气中带着丝丝好奇:“你不为他人修行吗?”

  尤桑顿了顿,他不能理解楚门这么问的深意,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做出回答:“修行之事,只可仰仗自身,不可依赖他人。更何况在下并未只修行自己,亦对平民有所助。”

  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所助,便是坐在田间地垄,给他们念经诵道?”

  尤桑的心里并未有愧疚:“在下也曾助过人耕田。”

  楚门继续询问细节,试图还原尤桑的游历方式:“仅仅是耕田吗?耕完了田,你又停留了多久?”

  尤桑摇头,语气中有些遗憾:“未曾停留,在下尚有众生需普渡,不可停留于一处。”

  “这么说来,你一人都未曾普渡过。你只帮了他们一天,给了他们一点希望,然后你就逃跑了。”楚门故意把话说得难听而认真,听起来就像是在认真总结,“而实际上,你只是得到了自我满足,根本就没有帮助到他们分毫。”

  尤桑皱起眉头:“先知何出此言!哪怕在下确实帮助过他们劳作?”

  楚门的脸上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劳作只是表象,他们真正的痛苦为何,你知道吗?”

  尤桑紧紧皱眉,古井无波的心境开始泛起些许波澜:“不知。”

  他是苦行僧大师,他所做的事情都得到了苦行僧领袖的认可,故而才被称作大师。

  可先知的话,似乎是要把他的所作所为一一拆解,逐条分析,最后否定他所做的一切。

  “在生存艰难,在未来无望,在自己的人生一眼就可以看得到头!”楚门猛地一拍桌子,“在于他们的人生,便是成长,种地,娶妻生子,死后的孩子继续种地,日复一日地在同样的循环中煎熬,永无出头之日。”

  “从前有一农夫种地,旁人便问:【为何种地?】,农夫答【为娶妻生子。】。旁人又问:【娶妻生子为何?】,农夫瞠目结舌,久久答曰:【为种地。】”

  “我问你,可知善者死后上天国享受永恒幸福,罪者死后下地狱接受抵罪刑罚?有一刑罚,令罪者推巨石上山,石至顶,继而滚落;罪者复推石上山,反反复复无穷尽,赎罪之痛永无尽头。尤桑,觉得地狱的这种刑罚,与我所说的农夫的一生有何异?”

  “尤桑,我问你,世人皆苦,世人在何处,苦在何处?”

  说完,楚门静立,等着尤桑的回答。

  尤桑席地而坐,闭目,静静沉思。这一想,便是一个钟头。

  冬天太阳下山早,此时天已黑了。

  终于,尤桑睁开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惑:“他们的身体痛苦,但心中却有希望。这是为何?在下从未在其它地方的平民身上见到这种状态,为何?”

  楚门见尤桑终于拐到了正确的思路上,大为欣慰:“你是否觉得他们的表现和苦行僧有所相像?”

  尤桑沉吟两秒,缓缓开口:“有些苦行僧,甚至不如他们。”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尤桑的语气充满了坚定:“因为心灵的满足战胜了肉体的疲累。”

  楚门叹了口气,尤桑还是没有看到本质:“没错——但为什么他们心灵的满足能战胜肉体的疲惫?”

  “因为……”尤桑刚开口,就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他本想说是因为先知的教导,让他们明白了心灵坚韧的可贵。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听得出来,楚门一直在试图引导他,把他的视线转向他从未注意到的地方。

  可他说不出来。

  “为何?”楚门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为何……”尤桑喃喃自语。

  “为何!”楚门语气急促,厉声大喝。

  “为何?”尤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楚门。

  “因为他们在为自己劳作。”

  ……

  饶是以苦行僧的心性,尤桑也哑然失笑。

  居然是这?这么简单的答案,他怎么想不到?

  但笑过后,他又重归沉默,静静思索。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楚门走到尤桑身旁:“尤桑,你是否认为自私是错的。”

  尤桑陷入了迷茫:“莫非不是?”

  “利己是所有生物的天性,因为利己源自于生者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所以人们会寻找食物,会进食,会垦荒,会繁衍。你自私,我也自私。你认为女神所设置的生物的天性,是错的吗?”

  尤桑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我……自私?”

  “尤桑,你只修行自身,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不去渡世人,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楚门的语调渐渐压低,“只渡自身,便是小乘;渡得天下,方为大乘。”

  “小乘,大乘?”尤桑的眼神愈发茫然,这两个词他从未听说过,但也能感觉得到先知说他是小乘,“苦行僧修行自身,是小乘?”

  楚门点头:“尤桑,我问你,你助人耕田,那你助人播种了吗?除虫、浇水、沤肥施肥、松土、收获、晒谷打谷入仓——你都曾亲手做过吗?”

  “做过。”尤桑的回答十分肯定。

  楚门继续以挑刺的势头问道:“是帮同一户人做的吗?”

  “……并非。”

  楚门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那你游历人世,自认为见过许多疾苦,实际上你只是经历了许多零碎的片段。一件事要以一个整体的视角去看待,而非把零件拼起来就是整体。当你以零碎的视角看一件事时,就会忽略某件必须贯穿始终才能注意到的问题。”

  尤桑觉得自己正在逐渐接近某个答案:“比如说?”

  楚门悠哉游哉地说出了他曾统计过的数据:“比如说,一个青壮年耕不到6亩田,年收获540公斤粮食;交税360公斤,余下200公斤供一家老小吃。假如说一个四口之家人只有一个青壮年,一人一天的口粮只有二两六的粮食。这还是在不歉收的情况下。”

  “二两六,这如何够吃?”尤桑皱起眉头。

  “吃虫,吃野兔,吃草,吃树皮。”楚门一一列举,“穷人会吃一切吃不死人的东西,在饥荒年间,因为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所以把自己的孩子跟别人的孩子交换,这样就能下得去嘴。”

  尤桑大为震撼,甚至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此话当真?”

  他以为,人世间的疾苦在于他所看到的那些:疾病、战争、歉收、争执、食物不足,却从未想过是……

  “你以为仅仅如此?”楚门的表情渐渐归于冷淡,“孩子为了几枚银币把父亲的尸体扔进垃圾堆;平民出身的勇者为了赚钱可以肆意屠杀数千平民,尸体把竞技场都填平到观众席的高度;一个贵族随手送出去的礼物价格可以雇佣一位全职女仆1250年,而女仆只能拿到其中三分之一的钱,所以准确地说是3750年,比有记录的教团历史还长。”

  尤桑的拳头渐渐松开,他终究是一名苦行僧,刚刚的失态已经称得上是举世罕见。

  “这个问题你可以以后再去想,现在对你而言还太早了。”楚门在尤桑说出口之前给出了答案,“现在你该想想我最初问你的问题——以整体的视野去看待一件事物,你才能完整地经历它其中蕴含的痛苦和磨难。”

  “至此,我再问你一遍,世人皆苦,苦在何处?”

  尤桑恰如其分地保持沉默,因为在听完先知说了这么多东西之后,他再也不敢说自己知晓人世疾苦。

  楚门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说你自私,是因为你游历人间,却只为修行自身。你以为你为别人提供了帮助,实际上那帮助只是杯水车薪,有你没你都一样。你却因此获得了巨大的满足,认为自己于别人多有裨益。”

  “你看,你行走世间,可曾改变过我刚才说的那些事?”

  “对于耕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助自身,未助众生;你只渡当下,不渡未来;你徒劳跋涉,却眼前迷蒙,不知所做为何,却心满意足,恰似明珠蒙尘。我说得可对?这便是我说你的修行只是小乘的原因所在。”

  尤桑哑然失语。

  “尤桑,你是否不事农桑。”

  尤桑凝神:“曾事。”

  “你可曾以平凡农夫的身份连续生活过超过一年的时间,期间不依靠自己的身份和超凡的力量去生活。”

  尤桑垂首:“未曾。”

  “那你在神许之城中以平凡人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直到你掌握了察觉真正苦难的方法。”

  尤桑抬头:“……如何掌握?”

  “去感受劳动的疲惫,去感受创造某些事物的欣喜,去感受辛苦建成的东西被夺走的痛苦,去感受心底的愤怒熊熊燃烧却无可奈何的绝望。去感受人与人之间的友爱、仇恨、温柔、猜忌、欺骗、背叛。之后你再去世界游历,你才会看到、经历到真正的苦难。”

  尤桑的眼中,隐隐升起淡淡的光:“……善。”

  ————————————————

  送走了心绪不宁,还在苦苦思索的尤桑,楚门伸了个懒腰。

  一个身强力壮的近战职阶者苦力,不要钱,身份地位高,吃苦耐劳,还好忽悠。

  楚门得到了免费苦力,还感化了本应是敌对阵营的苦行僧,双赢。

  妈的,赢麻了。

  “回去真该问问莉莉丝苦难神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