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女神遗留的智慧
“这个……我不知道。”坎德尼斯很无奈，“这些都不过是先生随口跟我说过的，你如果想知道完整的信息，还是直接联络先生比较好。”
“你跟先生的关系挺不错？”楚门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还……好吧……”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全大陆只有三个人知道他是谁，而我是其中一个？”
楚门沉吟片刻，莉莉丝以前还跟他说没见过先生的真面目来着……
现在这是觉得自己值得信任了，才说出真话？
不知为何，楚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那魔王的遗产呢？”莉莉丝回头询问坎德尼斯，“你有没有听到过类似的事？米歇尔公国的事与此有关吗？”
“不知道，我又没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坎德尼斯继续摇头，一问三不知，“这个你可以去问先生。”
莉莉丝叹了一口气：“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到头来我还得去见那个糟老头子……算了，反正早晚都得去见一趟。”
说完，莉莉丝转向楚门：“你们谈吧，我问完了。”
楚门暂且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这件事，打算以后再问个清楚。
他的直觉告诉他，莉莉丝既然能问出米歇尔公国的覆灭是否与魔王的遗产有关的话，必然是有一定的证据辅证。
“我们来谈谈你带过来的那些人吧。”楚门微笑着，刚刚他已经在心中拟定好了需要的人员名单，“我需要大量有管理经验的人，他们将在神许之城负责如下工作……”
楚门一一列举出需要的人才，而坎德尼斯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楚门举出的岗位包含经济，建筑，医疗，教育，军事等等方面，似乎每个方面都需要起义军的人插手。
其实楚门已经渐渐把拜尔德手下的骑士安排进市政厅的相应岗位了，可一来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做这些行政岗位，二来……人手不够。
楚门不仅仅要培养中层管理者，更要培养大量基层劳动者。这两者才是一个政治整体的根基。
“请恕在下直言，我们没有那么多富余的人。”坎德尼斯苦笑着，“你也知道，起义军的新生力量大多来自农民，农民里可没那么多有这种技能的人。”
接着，坎德尼斯委婉地解释：“虽然我们内部也有一些管理方面的人手，可也只够我们自己用而已。”
“这个不是问题，”楚门摆摆手，“我其实更倾向于要一些意志坚定，不会被外部利益诱惑的人。至于人才培养，我这边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一会儿你可以跟我去看看。”
坎德尼斯犹豫了一下，低头思索。
“其实我这边也有难处。”楚门见坎德尼斯犹豫，决定把话说得再敞亮一些，“教团打算派遣军队驻扎神许之城，还要派传教士来。虽然我拒绝了，可他们还是会想方设法地向我这里输送人手，以中层及基层人手覆盖的形式达到实际控制的效果。”
“所以我需要大量中层及基层人力，在他们来到之前把重要部门占满，以免重要的权力旁落。”楚门认真分析着，“而且还要有大量的人才储备，这样当我们的人因为犯了错而不得不被罢免时才有值得信赖的同志去顶替，而不是把权力让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传教士。”
“既然您有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您为何不从神许之城中选择人进行培养？”坎德尼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神许之城都是您的嫡系，从中选择难道不是更好吗？”
楚门对此倒是一点都不遮掩：“这样的话，以后起义军接手的时候可能会有难度。当人们掌握有一定的权力，就容易抱团，借助他人的力量巩固自己的权力。若那个时候你们再来，可能会遭到排挤。”
坎德尼斯无语，如此实在的话很难让人认为是实话。
而且这就又回到了最初的疑点上：先知的表现似乎是很希望能把神许之城送出去。
一座完全由他建立，可以为他服务的城市，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就硬送，就白给。就算是教团施粥，都要人服劳役呢，这先知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往往都是免费的。
“您为何总是执着于让起义军接手神许之城？”坎德尼斯有些无奈，“我不明白，这可是女神的土地，我们……”
楚门打断了坎德尼斯：“整个斯卡伊大陆都是女神的土地，那为什么人们还在斯卡伊大陆上建立人类的城市？”
坎德尼斯一愣，显然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神不在乎。”楚门云淡风轻地说着，“人世间的物质与权力，对于女神来说……说得难听点，很可笑，因为女神从不需要这些东西，人类却在纠结于这是女神的还是人类的。”
坎德尼斯适时地住了嘴。
“不如这样，你先跟我去看看我这边的工厂和学校。”楚门笑着站起身，打算用事实打消坎德尼斯的疑虑。
坎德尼斯犹豫了一下，起身，打算跟楚门去看看。
“把你的神行者也带上吧。”楚门随口提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了坎德尼斯一眼，“有些事，我觉得你不必那么担心。很多时候，人与人的互相理解只差一次坦白。”
坎德尼斯皱着眉头，他并非听不懂楚门的意思。可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保证菲妮娅的口风。
但楚门对此倒不担心。
看看当初的丹迪勇者，他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连队伍里的卢修斯都看不惯他，可他的神行者不还是乖乖听他的？
根据对菲菲和丹迪的神行者的观察，楚门早就发现了神行者这个体系的奇怪之处。她们似乎只把勇者当作第一忠诚对象，而不是教团或女神。
换句话说，就算勇者去杀人放火，她们也会在一边帮忙倒油，根本不管事情的对错。
这事儿往坏了想就是助纣为虐，往好了引导，就是最为坚定忠诚的追随者。
哪怕整个世界与勇者为敌，她们也会站在勇者身边——虽说这样有点过了，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楚门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教团会培养出神行者这种有些畸形的职业。
所以他打算让坎德尼斯带上菲妮娅，在路上旁敲侧击一下。
莉莉丝脸上浮现出面对麻烦时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缩小，化作刚刚的那只黑猫，顺着楚门伸出的手臂爬上他的肩头。
看到了这一幕的坎德尼斯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他不知道莉莉丝是从哪冒出来的。
所以灾祸魔女就是刚才的黑猫，刚才的黑猫就是莉狗蛋儿……
莉莉丝，莉狗蛋儿……
坎德尼斯偷偷把脸转到另一边，咬紧牙关，胸腔剧烈震动，装作抠眼屎揉了揉自己的脸。
不行，绝对不能笑出声来，绝对不能。
他可不想再被变成猪了。
……
而此时，菲妮娅正在隔壁房间抱着腿黯然神伤。
勇者大人又把她扔在一边了，她这个神行者不称职吗？
她很想找其他神行者聊聊，看看究竟是只有自己这个样子，还是大家都这样。
毕竟都是一个班里出来的神行者，大家都挺熟的。
【妮莫在丹迪领，可丹迪领的勇者都死了，她可能带着勇者的骸骨回教团了吧。不过听说菲菲在白枫领，离得挺近的，要是有空去看看就好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菲妮娅委屈巴拉地蜷缩在椅子上，牧师袍的开衩露出浑圆修长的大腿，“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勇者对她还很礼貌，只是后来才渐渐粗暴起来，总是把她往别的地方赶。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菲妮娅赶紧把腿放下来，以免被人看到自己不雅的一面。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应声打开，露出了坎德尼斯的脸：“跟我走。”
菲妮娅顿时来了精神，抱着法杖就跟在坎德尼斯的身后。
埋怨归埋怨，勇者大人需要她的时候，她必须得在。
一出门，菲妮娅才发现在的并不只有勇者大人，就连先知也在。
“我们去看一下神许之城的学校和工厂。”楚门微笑着对菲妮娅解释。
菲妮娅乖巧地应声，跟在坎德尼斯身后。
既视感太强，楚门觉得菲妮娅跟在坎德尼斯身后的样子就像个小鸭仔一样。
“学校离这里最近，我们去看看学校吧。”楚门在前方领路，黑猫趴在他的肩膀上。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神许之城公立第一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就是个学堂，规模并不大。
但它以后是要扩建的，毕竟楚门计划把丹迪城内城的孩子也引流到这里上学。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主要由6到14岁的孩子组成，这里会教他们识字、算数、文法、神学、基础冥想以及基础物理。”楚门站在学堂外小声解释着，以免打扰到里面正在上课的学生，“里面正在讲基础物理。”
可就在这时，楚门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苏塔丽修女怎么也在这？
而且还睁开了眼，坐在一张与体型严重不符的小桌子后面，桌子上还摊开一个本子，拿着笔正在认认真真地记笔记？
楚门的神色瞬间古怪了起来，他很想问问苏塔丽来小学上课的理由是什么，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只能就此作罢。
“这座学堂是免费的，学生们中午可以吃到免费的午餐。”楚门站在窗外观望了一会儿，便带着几人离开，“对了菲妮娅，神行者是经过专门培养的，你们的修行与其他牧师不同在何处……菲妮娅？”
菲妮娅的目光完全被学堂里的孩子吸引住了，直到楚门提起她的名字，才忽然回过神来。
可能是被抓包的缘故，她显得有些窘迫：“我……我们……我们是在锁身高塔修行的，所有神行者都是。”
“最开始是从修女院中挑选优秀的苗子，被称作‘沐曦者’，然后集中送到锁身高塔进行进一步修行。每年都会淘汰一批不合格的沐曦者，淘汰下去的沐曦者可以选择成为战斗修女或者选择退出。”
“成为沐曦者进行进一步修行之后，我们会……”菲妮娅说到这里忽然犹豫了一下。
接下来的东西应该都算是教团机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可这是先知问的，在教团里除了教皇就没有能跟先知比地位的人了吧？
自己说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进入锁身高塔的最底层，接受女神的教诲。”
楚门的太阳穴倏忽跳了一下。
女神的教诲？这句话信息量不小啊。
楚门并未声张，等菲妮娅说完。
菲妮娅见勇者和先知都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心里放松了一些：“正式神行者进入最底层的密室后，女神遗留下的智慧会教授我们作为神行者必须掌握的神术和知识。经过三年的学习，才可以成为正式的神行者。”
楚门忽然捕捉到了一个问题：“神行者的培养从未间断过，哪怕没有勇者出世也一样，对吗？”
菲妮娅迟疑了一下：“是的……吧。”
楚门沉吟两秒：“那没有勇者的神行者，最后都去哪了？”
“留在锁身高塔？”菲妮娅缩了缩脖子，她觉得自己给出一个不确定的回答实在有失礼仪，“我没听到过类似的东西……”
“你作为沐曦者被选中的时候，勇者还没出现。”坎德尼斯皱起眉头，看向菲妮娅，“你就不好奇成为沐曦者之后自己该做什么吗？”
“沐曦者就是沐曦者啊，只不过神行者是从沐曦者中选拔的而已。”菲妮娅小声地解释着，“如果没有勇者出现，神行者就会自动退回为沐曦者，参与锁身高塔的日常管理运作。”
楚门了然：原来沐曦者是战斗修女的一个分支编制，而神行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
坎德尼斯继续皱着眉，接着询问：“……你们都学什么？”
“在成为神行者之前，学礼仪、文法、舞蹈、厨艺……”菲妮娅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成为神行者之后，【女神遗留的智慧】会教导我们辅助神术、圣言神术、暗影神术、诅咒神术……”
楚门抬头望天，后半段听起来还好，前半段听起来就跟贵族大小姐养成似的……
“所以有很多贵族会把家里的女孩子送到教团学习，在完成初步的修习后回家。”不知为何，菲妮娅多提了几句，“神术都是在成为沐曦者选择完进阶方向才开始学的，有的人选择当圣言师，有的修暗影神术这样。”
“神行者什么都学？”楚门忽然问道。
菲妮娅全然不知神行者体系都快被这两人套空了：“嗯，毕竟是【女神遗留的智慧】亲自教导，所以学得更全面。”
坎德尼斯犹豫了一下，小声询问着：“【女神遗留的智慧】究竟是什么？怎么听起来……像个人一样……”
“是一个由纯粹的光组成的人形。”菲妮娅本想用神术能量模拟出那个人形，但又觉得这样有些冒犯，所以终究还是靠口述，“触摸不到，但是会直接把知识送到我们脑海中。”
楚门的眉毛扬了起来。
灵能数据传输——很可能是这个。
原本三十三重天研究过如何量产化地进行灵能数据传输，却被高层直接把这个方案按死了。
当知识可以量产化地进行输送，确实可以快速培养出大批人才。可这样一来容易让人失去对知识的敬畏，二来贫富差距会使知识的差距越来越大。
原本寻常人家还有可能依靠努力学习翻身，但这个东西若是普及了，有钱人就能轻易学到更多知识。
换句话说，有钱人和寻常人家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直接妨碍社会阶层流动，这就是三十三重天高层直接掐掉了这个科研方案的理由。
但实际上，这项技术三十三重天也在用，不过仅仅用于某些特殊领域。
可能是因为坎德尼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她讲话的缘故，菲妮娅显得有些兴奋，话也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但因为【女神遗留的智慧】太长了，所以我们通常只叫它【智慧】。”
就在这时，楚门忽然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女神遗留的智慧？
楚门的视线和肩膀上的莉猫猫碰上，他想起莉莉丝曾经说过的话——当莉莉丝与他进行肢体触碰时产生的幻觉里，提到过一句“女神的遗产”。
遗留的智慧，遗产……
该不会锁身高塔底下的就是女神的遗产吧？
楚门在脑海中迅速做出了一个假设链：假设【魔王的遗产】其实就是【女神的遗产】，也就是锁身高塔地下的【女神遗留的智慧】原本被米歇尔大公得到，所以教团才会发起对米歇尔公国的战争，寻找【女神的遗产】。
但这样又延伸出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便是时间问题。神行者制度已经延续了上千年，可米歇尔公国的战争是十六年前结束的。【女神遗留的智慧】在这期间是怎么到米歇尔大公手上的？
【也有一个解释。】楚门在心中思索着，【女神的智慧并非一个整体，而是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碎片，教团把它们拼合在了一起，放在锁身高塔的地下。】
而另一个问题，便是这【女神的智慧】究竟受不受教团控制，它教给神行者的知识究竟是教团授意，还是它自己的意思？
而且最重要的，这个【女神的智慧】究竟是什么，是一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灵能聚合体？
这个东西引起了楚门的好奇，他为自己去一趟苦难神殿和锁身高塔又加上了一个理由。
这个世界里魔王与女神的关系到现在为止还扑朔迷离，教团的一些言行自我矛盾。如果能揭开矛盾背后的原因，也许就能调查清楚这个世界的深层构架中魔能异常的原因。
恍然中，楚门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神行者盲信勇者，也许正是女神的意思。
因为若是教团控制了【女神的智慧】教给神行者的东西，他们应该让神行者以教团为第一基准，而非勇者。
楚门清了清嗓子，趁着他们走到周围没有多少人的地方时询问菲妮娅：“我问你，当勇者给你安排的事和女神给你安排的事同时放在眼前，两件事同等严肃，同等紧急，你会先做哪一件？”
菲妮娅眨了眨眼，似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勇者的，因为【智慧】是这么教我们的。”
楚门点了点头，心里的猜想清晰了几分：“那教团、勇者和女神的呢？”
菲妮娅的回答毫不犹豫：“勇者的，然后是女神的，最后是教团的。”
“这也是【智慧】教你的？”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