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浪漫的女神
菲妮娅还在乖巧地等着先知问话，她觉得自己给坎德尼斯大人长脸了……
楚门沉思片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菲妮娅的额头上。
坎德尼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动作却没有楚门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门的食指戳到了菲妮娅的脑门。
菲妮娅呆愣棱的，似乎被先知突如其来的戳脑门吓到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知的手指已经戳到了她。
“是不是这样。”楚门装作随口问到。
就在此时，一句话在菲妮娅的脑海中回荡了起来，菲妮娅下意识地跟着念。
“若无外力影响，物体会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的状态。”
楚门点了点头，等待着菲妮娅的回答。
菲妮娅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她的脸似乎藏不住事，惊讶地张开嘴：“先知你也会用这种方法说话啊？”
这个“也”字，已经回答了楚门的问题。
刚才楚门那一指头并不算真正的灵能数据传输，他只是净化掉一丁点灵能，让它们回归纯净态，然后把那一句话灌输进了那小小的灵能团里。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少，若是多了，在没有专门的灵能编程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就会变成一团信息乱码。
但在不了解实情的人眼中，这就是【女神遗留的智慧】的教学方式。
菲妮娅的反应让楚门确定了许多事，他点了点头，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结。
楚门肯定，教团很可能只是粗略掌握了灵能的用法以及提取方法，绝对没有真正发展出灵能科技来。
更甚之，他们有可能只是靠着女神的遗泽才能接触到灵能。否则，没法解释教团无法控制【女神遗留的智慧】进行定向知识输出的问题。
这样一来，许多谜团便解开了。
早在莉莉丝套来关于传教本情报的时候，楚门就怀疑过教团有借助潜意识网络进行大范围人口普查的技术，现在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那么教团上借助什么作为媒介，进行大范围灵能搜索的呢？
楚门心念一动：女神像！
楚门早就怀疑过女神像的功能不止存储愿力和灵能这两项，如果女神像的本质是一个大型终端的话，它很可能还有与勇者之石联通的功能，甚至有向教团总部发送灵能信息的功能。
但在丹迪领的女神像上，楚门并没有发现这些复杂功能存在的迹象。
难道是和神术配合使用的？
楚门知道自己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在想事情，故而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去看看炼钢厂吧，那会是我们今后合作的重中之重。”
坎德尼斯欣然应诺，齐格领起义军现在最缺的就是金属矿物，他选择与楚门合作的一大原因也在于此。
三人一猫向着炼钢厂的方向走去，楚门则在灵能桥梁中与莉莉丝密谈了起来。
【你觉得教团有没有可能用女神像监控神许之城？】楚门问道。
【并非没有可能。】莉猫猫的尾巴甩了甩，【但你有什么办法？】
楚门皱起眉头：【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女神像有什么异动，也没有发现它对外发送或接收过除了民众祈祷以外的愿力。】
【我以后想个办法给女神像做个监控吧……】莉猫猫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在做的事很可能已经被教团知道了。】
【教团很可能没有那么高的技术力。】楚门忽然想到了一个此条怀疑不成立的理由，【要主动采集女神像管理范围内的灵能或愿力数据，需要一个甚至多个极其强大的算力中心。哪怕教团有这种功能的上古遗留，他们很可能也不会维护。灵能大数据中心的数据量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他们做不来的。】
【这么肯定？】莉猫猫看向楚门。
【当然。】楚门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灵能大数据中心哪怕是三十三重天都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如果斯卡依大陆有那个技术等级，早就灵能飞升了，用不着他来救，【你对菲妮娅刚才的话怎么看？】
莉猫猫在灵能桥梁中小声说着：【我觉得……挺浪漫的。】
【浪漫？】楚门一愣。
莉猫猫忽然振奋了起来：【勇者要冲杀在战场的第一线，他们往往会在长年的战争中看到并感悟到与当权者不同的东西。当这个世界腐朽的时候，承载了人类希望的勇者却不可腐朽。】
——【当勇者战胜魔王归来的时候，看到这个世界居然并没有变好。贵族们成为了新的魔王，这个国家依旧民不聊生，勇者所做的一切都像个笑话，他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若那时勇者依旧心怀光明，恐怕会对整个腐朽的世界宣战吧。】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女神都要在勇者身边留下一个支持他的人。】
——【否则，以孤身一人对抗世界，那该是多么孤独。】
——【所以不觉得很浪漫吗？】
楚门翻了个白眼儿：【女神还是位浪漫主义者？】
【这也说不定哦……】莉猫猫轻轻咬着楚门的耳朵，【你以前跟我说过神行者的辅助神术都很奇怪吧？】
楚门回忆了一下，险些当场笑出声来：【确实很奇怪，有烘干衣服的，有在水面行走的，最搞笑的是居然有把饭菜变好吃的神术……】
【所以……不觉得女神其实很会照顾人吗？】莉猫猫的声音有些奇怪，【我以前就想说了……这些神术哪里是辅助勇者战斗的，根本就是养孩子的……】
楚门反驳：【话可不能乱说啊，神行者的神术绝大部分都是正八经的战斗辅助神术。】
嗯，绝大多数……
菲妮娅和坎德尼斯根本就不知道在前头沉默领路的楚门和黑猫之间有如此丰富的内心互动，他们只知道楚门带他们去的地方很远。
菲妮娅握着法杖，偷偷看了坎德尼斯一眼，想要释放加快移动速度的神术。
坎德尼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驳回了菲妮娅的申请：“不要做多余的事，先知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但这条路实在太长，他们走了足足一个钟头才走到。期间菲妮娅一直想申请使用神术，却都被坎德尼斯用眼神制止了。
不过楚门倒是没有多在意，因为他一直在跟莉莉丝讨论接下来要给各个工厂安排的工作，一个小时还意犹未尽。
炼钢厂中，高炉犹如参天古树般耸立，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送煤口已经关闭，工人们正在休息。上方，工字钢横梁犹如巨兽的骨架，支撑着整座炼钢厂。充满力量感的铆钉和支撑结构比比皆是，堆成小山的煤摆放在远处，正在被人分拣。
“这里就是我们的炼钢厂了。”终于抵达炼钢厂，楚门给坎德尼斯介绍，“目前一个月能产钢一万吨……”
“您说的是一个月，不是一年？”坎德尼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按照他的想法，先知所说的给齐格领支援钢铁，能给个几千斤就算是咬牙大出血了。结果到了现场，先知告诉他，月产一万吨？
月产？
“月产。”楚门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其实现在对我们来说，炼钢最大的制约之处在于我们挖矿的速度不够快，我决定之后想办法提升一下挖矿效率……”
挖矿效率这事儿好办，火药都做出来了，炸矿工艺也是时候该拿出来了。
其实这速度还是慢了的，楚门当初建造的高炉很大，规模甚至达到了日产一万吨的程度。可后来发现煤产量跟不上，就改成了几个较小一些的，日产量也降下来了。
不过对于神许之城来说，这产量依旧是远远超出他们的消耗速度。
毕竟他们的炼钢速度达到了超出当前时代的水平，其它方面的工艺水平却被远远抛在身后。
钢铁厂的工人们现在最愁的就是铁太多了用不完，哪怕全都用来造大炮，那产能也富余过了头。他们恨不得连碗都用铁来造，就为了消耗掉堆积如山的铁锭。
而今天楚门来这里，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稍微解决一点点。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沓图纸，递给迎面跑过来的炼钢厂负责人：“拿给工人们研究一下，明天开始扩招长期工，专门做这个。”
“这是……”坎德尼斯迟疑了一下。
“自行车。”楚门随口答道，“一种用于平民交通的小玩意。”
坎德尼斯憋了半天，视线还没从那根如擎天柱般的高炉上转移开：“我是说……这是新的炼钢技术？”
楚门一愣，合着坎德尼斯还没从钢的话题中转过来呢。
“确实。”楚门矜持地点了点头，如果他有莉猫猫那样的尾巴，可能还会甩一甩。
坎德尼斯忽然间激动了起来：“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楚门当场拒绝。
坎德尼斯冷静了。
“别以为我小气，你们现在确实造不了。”楚门带领他们向里面走去，“高炉需要耐火砖技术，需要大量的优质钢铁，更需要大量的燃料，这些你们都没有。”
“而且它不能停产，一旦停产后，重新启动它所消耗的燃料成本太高。你们那里缺铁，就算是我们这都做不到保证铁矿石的供应，你们那更不行。”
“我给你们介绍下别的东西。”楚门把炼钢的事一笔带过，“接下来是我们的生产车间。”
坎德尼斯下意识地跟上，却忽然间觉得身旁少了一个人。他转头寻找，却看见菲妮娅微张着嘴，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高达少说二十米高的高炉。
坎德尼斯叹了口气，走过去强行把菲妮娅拉了过来。
直到此时，菲妮娅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好像给勇者丢人了之后，缩着脖子，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闷声不响地跟在坎德尼斯身后，连自己的手被坎德尼斯拉住了都没注意到。
她偷偷瞄了一眼坎德尼斯，却只看见他的后脑勺，心中不禁更加忐忑。
“多注意周围。”坎德尼斯说着，“如果你走丢了，还得让人去找你，别给先知添麻烦。”
“哦……”菲妮娅垂头丧气地回答着，但立刻就被蒸汽锻锤的声音吸引。
其实早在刚刚被坎德尼斯拉住的时候，她就在担心自己又要挨骂。先知坎德尼斯责怪过她了，她反而如释重负。
“这里是我们的生产车间。”楚门对坎德尼斯说道，“造出的钢铁会送到这里进行加工。现在能加工的东西还很少，以后会慢慢多起来。”
但坎德尼斯哪还有心思听这个？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过去对于世界的一切认知都在他面前慢慢崩塌。
这些完全由钢铁制造的巨大机械正在咆哮，在嘶吼。虽然他在炼钢厂外就听见了里面不绝于耳的撞击声，但走到车间里面，他才意识到那几乎能引起大地震动的声响已经被墙壁削弱过。
这些充满力量感撞击声，就像他与魔物搏斗时撞上山岩的巨大轰响，甚至还要更为震耳。
声音带有属性，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滩烂泥，有的听起来像石头般坚硬却脆。
而此刻环绕在他们身旁的声音，则是坚硬。
那些足以把人碾成肉酱的铁块起起伏伏，重重地砸在烧得通红的铁锭上，把需要成千上百次捶打才能成形的铁块几下就完成塑形。
那些完成初步塑形的铁块又被送到了看不见内部构造的机器里，片刻后送出的便是已经冷却下来的各种规格的小铁块。
接着小铁块又被送到看不见内部构造的另一台机器里，出来的时候就成了各种奇怪形状的零件。
整个过程，可能还不到三分钟。而且它们的生产是成批量的，中间根本没有间歇，每秒钟都有新的零件被产出。
若是把这项工作交给铁匠，哪怕是最小的一块零件，都得捶上几十分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原料跟得上，这座工厂就能源源不断以超出当下几十倍的效率地生产甲片，箭头，枪头……甚至大炮。
坎德尼斯对楚门的大炮记忆犹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菲妮娅，他怕这个傻白甜神行者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摸那些机器。
他可是看到了，连铁锭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捶扁或切成各种小块。这个傻丫头若是真的去摸，没准就被这些东西把手切掉了。
但他显然高估了菲妮娅，她现在正紧紧地抱着法杖，张着嘴，眼睛不停地在工厂四处乱看。
“菲妮娅……”坎德尼斯叫了她一下。
菲妮娅转过头来，看着坎德尼斯，半晌才想起来：“啊！”
“……别乱跑，别乱碰。”坎德尼斯叹了口气，“这里很危险。”
实际上，坎德尼斯注意到的是更多的东西。
这里的工人，好像都是普通人。
“先知，操纵这些东西的魔法师在哪里？”坎德尼斯大声询问着楚门。
没办法，他要是小点声，声音就被现场的撞击声盖过去了。
楚门看了一眼坎德尼斯，这才忽然想起来在生产车间说话比较费嗓子。
但作为先知，如果大声说话实在有失体面。楚门微微一笑，声音便在坎德尼斯和菲妮娅心中响起。
【没有魔法师。】
坎德尼斯皱着眉头：“那这些东西是……”
楚门深深地看了坎德尼斯一眼：【是凡人的智慧。】
不过坎德尼斯勉强算是歪打正着，因为这里其实还有一台蒸汽发魔机，用于增强炼钢厂某些核心功能，只不过被楚门藏了起来。
现在蒸汽发魔机虽然还不完善，但它激发的魔力已经足够某些关键核心魔纹的激活。
比如说高炉中的热量集中模块和鼓风模块，锻造车间的启动与制动控制，以及部分区域里的高效制冷模块（空调）都是以莉莉丝的魔纹和核心运作的。
按照莉莉丝的说法，这些模块构架知识都是现成的，许多炼金术产物中都有类似的模组，她只要花点材料画出来就可以。
楚门的下一步计划是把蒸汽机和蒸汽发魔机整合到一起，让蒸汽机在输出动力的同时通过切割魔感线制造魔力——魔感线上楚门起的名字，虽然原理可能尚不明确，但有个名字至少方便了许多。
从炼钢厂离开后，楚门还带着坎德尼斯去看了纺织厂和正在准备启动的造纸厂。坎德尼斯意识到了这些集结了大量工人的工厂似乎是一种全新的生产模式，但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用。
“先知，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您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印刷厂中，坎德尼斯抚摸着那些尚未动用过的奇怪机器，大惑不解。
他知道炼钢厂的用处，更知道生产车间的重要性。
可纺织厂和造纸厂为何也如此隆重地准备了一个专用的大工厂，里面还放着许多和炼钢厂生产车间类似的金属机械？
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不该用于生产军械吗？
“对啊，是为了什么呢？”楚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坎德尼斯，“你猜猜？”
就在楚门准备进一步对坎德尼斯进行生产力相关理论教学的时候，朵缇雅突然来了。
“先知大人！终于找到您了……”朵缇雅呼吸不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之前我们去中土的商队回来了！”
楚门眨眨眼，哦了一声：“让财务部的人去交接啊，找我干什么？”
朵缇雅喘了两口气：“他们带了流民回来，很多，大概有几百个……他们说中土出现了大规模的魔物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