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穹笼
【怎么回事来着……】
“……迭，快……”
【啥玩意啊……】
楚门迷糊楞登地睁开了眼，一眼便看到莉莉丝正坐在自己身边，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莉莉丝居然会把慌张表露在脸上。
“楚门，发生什么了？”莉莉丝停止摇晃楚门的身体，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吗？”
楚门感受了一下，觉得脑袋底下弹性很好，暖暖的挺舒服。
“我……”楚门眯着眼，皱着眉，半抬起上半身，扶了扶自己的腰，“腰背挺疼的……”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莉莉丝注意到了楚门的手，指尖抚过楚门的后背，“这是刚摔的？”
“摔？”楚门愣了一下，这才打量起周围的景色来。
野外，树林，自己头顶的树冠仿佛被砸穿了，自己此刻正躺在一个坑里，刚刚枕着莉莉丝的腿。
而且听莉莉丝刚才的话，这个坑可能还是自己砸出来的……
楚门顺势又躺下了：“等等，我捋捋怎么回事。”
莉莉丝担忧地摸着楚门的额头：“你该不会是摔傻了吧？”
“什么摔？”楚门的大脑还有些混沌，想不起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向着天空飞去，想物理探测一下所谓的【天外】。虽然他的飞行速度达不到第一宇宙速度，可若是飞到平流层还是可以的。
可之后他就断片了。
“你……该不会真摔傻了吧？”莉莉丝似乎更慌了，手足我错地在楚门身上摸来摸去，好像这样就能找到楚门伤到了哪里一样。
楚门还是第一次看到莉莉丝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有点想逗她：“你……谢谢，我刚才是摔了？我们是一起的吗？”
“我……”莉莉丝如遭重击，嘴唇轻轻颤动着，眼中渐渐浮出些许泪光，“你不记得我了？”
“你……”楚门皱着眉头，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你是？”
“我是你的债主啊！”莉莉丝的眼中噙着泪，声音听起来伤心欲绝，“你欠我三千多万金币，你忘了？”
“那我也没那么多钱还你啊……”楚门沉吟片刻，“要不我肉偿吧，我吃点亏，一次一金币，你给我抹个零，大概十万年就能还清……”
“去！”莉莉丝鼓着腮帮子，一把推开楚门，“没事了就好好站起来说话！”
“好嘞！”楚门麻溜地站起来了，但刚站起来就忽然意识到自己亏了，扶着腰又躺下，“哎一站起来就觉得后背这块摔得疼……”
莉莉丝的表情渐渐降温：“……我刚刚检查过了，你顶多伤到肌肉，根本就没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了。”
她早就给楚门检查过身体了，虽然楚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下落时还有缓冲能力。只不过不知道那缓冲是有意识的还是本能。
否则，从云端掉下来，楚门绝对不止砸个大坑，昏迷一会儿这么简单。
“啊不行……我受了内伤。”楚门咳嗽两声，做出重病号的样子，“我现在如果没有膝枕就要死了……”
出乎楚门的预料，莉莉丝这次居然没有拒绝，就这么让楚门枕在了她的腿上。
按照楚门对莉莉丝的了解，这个时候她应该做点什么恶作剧，再不济也得羞红了脸拒绝自己占便宜的无理要求吧？
所以她果然还是慌了，只不过装作没事而已。
名侦探楚门闭目冥思，开始回忆起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察觉到字面意思上的【天外】可能与魔王有关之后，便试图查看天空之上的情况。可是自己在飞到了一定高度后，便忽然失去了意识。
“也不一定是失去意识……”楚门自言自语着，“会不会与之前失去记忆的情况相同？”
“什么失忆？”莉莉丝轻声问道，指尖抚过楚门的耳边，帮他把头发梳拢好。
“没什么。”楚门叹了口气，“很久以前的一小段记忆想不起来了，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失忆，更有可能是我单纯的忘了……”
“你刚刚飞到天上去了，是发现什么了吗？”莉莉丝轻声问着。
“我有一个猜测……”楚门慢吞吞地说着，“你之前不是说【天外的魔王】之类的话吗，我就想去天上看看……”
虽然莉莉丝在沉默，可楚门还是觉得她在笑。
“咳咳……”楚门试图缓解尴尬，“我是能飞很高的，但是到了一定高度之后，等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莉莉丝沉默了两秒，楚门的危险警报器疯狂地响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莉莉丝悠悠说道：“你该不会是被女神一脚踹下来了吧……”
楚门叹了口气，很想上贴吧发个帖子问问别人家的女朋友是不是都这个样子……
“女神还活着吗？”楚门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莉莉丝下意识地往周围观察了一下，确认没人后才叹了口气：“那只是个猜测，而且石板上不一定就是真事——也许是古人写的小说呢？”
楚门沉默两秒，翻了个白眼儿：“扶我起来，我先活动活动。”
莉莉丝乖巧地扶起楚门，看着楚门在坑里做一些姿势奇怪的运动。
“……三二三四，四二三四……打完收工。”
楚门做了个简单的操，检查了一下关节和关键肌肉的受损情况。
可能是他在长期作战中养出的习惯，哪怕是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体都会本能地做出自我防御的动作，所以身体的损伤并没有多严重，顶多就是背部和腰部肌肉挨了下重的，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但楚门更在意的是【天外】。
既然自己在向上飞的过程中失去意识，很有可能是触发了某种机制。
楚门回忆着自己向上飞行时的种种细节，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你刚才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什么了？”楚门面色不善地看着莉莉丝。
“我就给你检查了一下身体……”莉莉丝委屈巴拉地低下头，“摸了摸该摸的地方……”
“……不该摸的呢？”
莉莉丝的表情充满了惊讶：“有不该摸的地方吗？”
楚门眨巴两下眼睛，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莉莉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站起身，自顾自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所以你到底说不说？”
“首先……”楚门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确实不似作假，“你跟我说真话，刚才你偷偷扇我了没？”
“没有。”莉莉丝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绝对没有。”
楚门脸上的蛋疼之色溢于言表：“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更像你偷偷扇我了……”
“我真没有！”莉莉丝柳眉倒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这个脸……”楚门揉了揉自己的脸，“有点疼，像是被人扇过一样……力气还不小。”
莉莉丝又沉默了两秒，楚门的危险警报器再一次疯狂告警。
但这次，楚门依旧没能阻止莉莉丝。
莉莉丝的眼神诡异了起来：“女神先是扇了你两耳光，然后把你踹下来了？”
“……你心目中的女神还真是位事必躬亲的女神。”
“你……”莉莉丝犹豫片刻，“飞到了多高？”
“不清楚，但我肯定还没飞出平流层，高度一定在五十公里以内。”楚门沉思片刻，“我是以极快的速度飞上去的，根本没想到会忽然间失去意识……”
“你说你失去了意识……”莉莉丝闻言沉思，“脸上又疼……你该不会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吧？”
“天上有什么东西可供我撞？”楚门不以为然，“我总不可能是被陨石砸到了吧？如果是陨石，我肯定隔着很远就发现了。”
“那你脸疼是怎么回事？”莉莉丝认真地分析着这听起来有些扯淡的报告，“你是背部向下着陆的，脸怎么会疼？”
楚门的眼神渐渐被怀疑占据：“所以真不是你……”
“我说了我没有！”莉莉丝一瞪眼，“你的脸怎么了！扇一下能延年益寿？”
楚门讪笑着，视线飘忽了起来：“所以……我打算再飞上去一次看看。”
莉莉丝沉默了两秒：“……你没被扇够？”
“你能不能别老是往那方面想……”楚门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次不是有你在下面帮忙守着嘛，所以就算我再掉下来一次也无所谓……”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冲撞了女神的神国？”莉莉丝见楚门一直不开窍，只好明说。
话虽这么说，但莉莉丝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对女神的尊敬，更不像是真觉得天上有神国的样子。
楚门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想过，因为天上没有女神的神国。”
“这么肯定？”莉莉丝歪了歪头，“关于神明的一切都是不可理解的，你怎么知道你没撞上女神的神国？”
“因为……”楚门深吸一口气，“我是先知啊。”
“……你觉得这个说辞对我有用？”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女神的神国在哪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在天上。”楚门摇头，“而且我敢保证，如果真的有女神的神国，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莉莉丝看楚门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最后却跟认命了似的转过脸去，声音哀怨婉转：“诶……我就知道有些人从来都不肯说实话。可最后我才发现，不说实话不是最让我伤心的，最让我伤心的是他连说都不说……”
楚门挠了挠头，看着关键时刻开始故意难为他的莉莉丝，他只能讪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灵能被女神教团官方认证为女神之力，这是不会出错的，女神一定也是使用灵能的存在。
因此，若是真撞上了什么所谓神国，楚门不可能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对了，我好像很少听你叫我说书人。”楚门顺嘴提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
莉莉丝歪了歪脑袋，不明白楚门为什么这么说：“说书人是职业，又不是特指你这个人，我叫你说书人干什么？”
“你这次叫我的时候不就叫我说书人？”楚门有些无奈，“还有上次叫我起床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没成想，莉莉丝却一愣，像是在装傻：“上次？哪次？”
楚门翻了个白眼：“在乌鸦谷的时候，你早上检查作业。你再想不起来我就用八千字小作文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莉莉丝正在准备的魔纹阵忽然停了下来，她面色古怪地看着楚门，眼中的神色狐疑万分。
“怎么了？”楚门注意到了莉莉丝的反常。
“那天……”莉莉丝的表情愈发诡异起来，“那天我没叫你起床。”
停顿两秒，莉莉丝继续说：“……而且刚刚我也没叫你。”
……
这下子，楚门也愣住了。
那天早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导致楚门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自己醒过来的时候，确实有人在叫自己醒醒。
楚门心底慢慢产生了一股危机感，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弄明白天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再飞一次。”楚门放弃解释，认真地对莉莉丝说，“如果我又掉下来了，帮我兜着。”
莉莉丝皱起眉头：“你有没有想过，第二次飞上天空，可能就不止是昏迷这么简单了？”
“这个肯定不会。”楚门的回答十分肯定，“这次我小心些。”
虽然不敢相信，但楚门结合刚刚莉莉丝的话，心中产生了一种莫须有的猜测。
万一……他真是撞上什么东西了呢？他必须去看看。
还没等莉莉丝说话，楚门便猛然加速，卷起一地的尘土，再次飞上天空。
不过这一次，他放缓了速度，并且估算起自己飞行的高度来。
地上的莉莉丝一愣，本还想大声把楚门喊回来。可她望了望神许之城的方向，却又叹了口气，开始构思起能充当缓冲的魔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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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的身体穿过云朵，直刺天穹。
如果刚才飞上天什么都没发生，楚门反而不会这么在意。可既然发生了意外，那就更说明这个【天】有问题。
发现问题，追踪问题，解决问题。
斯卡伊大陆的奇怪之处是多层次的，社会现象应该只是表面现象，它应该有被掩埋得更深的里子。
楚门这次飞得很小心，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他开始渐渐怀疑起刚刚自己的昏迷是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可忽然间，楚门的脸上又是一疼。他下意识地撑起灵能护盾，身体侧移，寻找自己受攻击的来源。
但四下寂寥，天穹之上哪有什么发起攻击的东西？
楚门没有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水平高度进行高速移动，并且将自己的灵能扩散出去，直接以灵能触摸物质形状。
慢慢的，楚门渐渐停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他抬起头，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举着手慢慢向上飞去。
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通过楚门的手掌传递到了脑神经。
“平的，凉的，硬的。”
这是楚门的第一反应。
这里是离地44公里的高度，空气稀薄，温度滴水成冰，没有什么生物能在这里生存。
而楚门的上方，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在了斯卡伊大陆的天空里。
仿佛一座穹笼，把斯卡伊大陆与星辰隔绝开。
楚门的表情愈发凝重，甚至于扭曲。
他试图解析自己触碰到的东西，可越是试图解析，就越是发现它软硬不吃。
它似乎并不是一种物质，却也不是能量。
它仿佛是一种类似于概念的存在，从数值上简单粗暴地把斯卡伊大陆关在了自己脚下。
楚门静静地漂浮在天上，对稀薄的空气与寒风视若无睹。
他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忽然间昏阙，更明白自己为什么脸疼了。
他以八百米每秒的速度飞升，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一头撞到了这层看不见的屏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