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皇帝的石板
莉莉丝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必杀……必杀技？”
“嗯，天地大冲撞，消耗两个铁丝虫的那种。”楚门编起谎话从来都是不假思索，“我觉得现在的重点是我们之后要做的事。”
莉莉丝哦了一声，看起来兴趣乏乏。
楚门坐在莉莉丝身旁：“你不是打算寻找那空白的百年历史吗？有什么线索没有？”
莉莉丝奇怪地打量了楚门一遍：“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一直都挺感兴趣的……”楚门的神色顿时有些微妙，介于尴尬和正经之间，“只是之前神许之城的事情先安排好，我才好跟着你上路啊。”
莉莉丝的嘴角勾起了丝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还是板着脸：“哦……我还以为木头门大先知把我的事都忘了呢，原来都记着啊？”
“我怀疑中土那边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所以才把来见我的事拖到开春。”楚门沉思几秒，“理论上，南方出现了能动摇他们统治的人，他们应当立刻着手处理此事。可你也看到了，到目前为止，他们就派过来一个先遣使节，正式使团可能还没出发呢。”
“这说明什么？”莉莉丝转了转眼睛，明知故问。
“这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正忙于处理别的事，无暇它顾。”楚门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一样，“中土的魔物之潮很可能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让教团和帝国携手小心应对。
莉莉丝小声嘀咕了起来：“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很多事你只是预测，却肯定得跟亲眼见到一样……”
楚门选择性地无视了莉莉丝的揶揄：“所以我觉得这边的事差不多也整完了，教团那边很可能得过段时间才有空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去搞点事？”
一听搞事，莉莉丝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搞什么事？”
楚门定定地看着莉莉丝那双闪闪发亮的红色眼眸，总觉得她的表情比菲妮娅听到开饭了还激动……
“去中土啊。”楚门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原本不就是计划去一趟中土吗？”
听到这句话，莉莉丝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坐着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问题。
“去中土做什么？”
楚门一愣：“不是你说要去中土的吗？”
“我说过吗？”莉莉丝眼神不善，“是你说的。你要我去中土拿回炼金术典籍，回来传播炼金术！”
说到这，莉莉丝似乎越说越气，鼓着腮帮子，掐住楚门的脸颊一顿乱揉：“你就是想骗我当苦力！还说是为了我！你这辈子就跟你这座城过去吧！”
“话不能这么说。”楚门急忙抓住莉莉丝的手，她如果继续揉下去，自己连句话都说不清了，“我想的是现在把城的事办好，以后就不用管了……你要追查真相，我就陪你同去。”
“嘁……”莉莉丝撅着嘴，“明明就是刚刚发现了秘密，自己想调查了才想起我来……”
面对莉莉丝毫不留情的拆台，楚门只能讪笑着认错。
这些天确实把莉莉丝使唤得够呛，楚门自然听出了莉莉丝话语中的揶揄，但他理亏自然也不能反驳。
毕竟，这段时间里莉莉丝可是任劳任怨地当了许久的工具人。她在最初的时候就说了，她在寻找那段失落的历史，寻找历史的真相，并希望能从中找到改变这个腐朽世界的东西。
可自打到了神许之城，莉莉丝就成了楚门的头号工程师。又是做锅，又是研制抽水机，又是开发便民魔道器械，又是帮楚门的蒸汽机添加各种魔导模组……
因为神许之城的煤炭达不到高炉所需的燃烧温度，必须依靠魔纹阵对热量进行集束。得益于莉莉丝的帮助，蒸汽机和高炉才能顺利运行。
“我当然都记得。”楚门在想哄女孩子的时候还是很会哄的，“就是想快点去帮你，所以我才紧赶着把神许之城的工业化推入正轨啊。要是我们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你在南方做的这么多事不就全白费了嘛。你说说你的计划和线索，这次换我帮你啊。”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楚门是在哄她？
虽然话没什么道理，但至少楚门的态度很诚恳。
忽然间，莉莉丝对楚门眨了眨眼，调笑道：“既然知道我辛苦，那你是不是先……表示表示？”
楚门愣了愣，知道这是莉莉丝在给自己台阶下，迅速掏出坎德尼斯送的火山黄宝石。
“不要。”还没等楚门开口，莉莉丝就拒绝了，“这东西你不是随手就能捏出来？我要它干什么。”
楚门挠了挠头，一时半会儿居然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虽说他在神许之城的地位至高无上，可先知也没有工资啊……他的精力全都放在城市发展上了，两袖清风哪有什么礼物可送。
说得更严肃点，现在他都算是莉莉丝在养……虽然他能从仓库里提日常所需的粮食，却没有肉。餐桌上的肉食和蔬菜都是莉莉丝不知从哪置办的……
房子也不是他盖的，而是莉莉丝自己建的。就连里面的家具都是莉莉丝自带，楚门就带了一张嘴……
但楚门自然不是没有机会就等待机会的人：“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呀。”莉莉丝眨了眨眼，用三个加号的甜度娇声道。
显而易见，她调戏楚门的瘾又犯了。
“那把我送给你？”楚门笑着把莉莉丝举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莉莉丝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僵硬，脸色忽然间就红了起来。她慌乱地推了推楚门，却没有推得动。
“不要。”莉莉丝的脸僵硬地扭开。
“不是喜欢我吗？怎么送你你还不要？”楚门继续揶揄着莉莉丝。
莉莉丝义正词严地摆摆手：“养宠物太费劲了，不养。”
楚门：“……”
“怎么也得有个生死与共之类的经历吧？”莉莉丝歪着脑袋苦思冥想，“然后我们因为误会而分开，你追我追到天涯海角。最后误会终于解开，想相见的时候却又天人永隔……”
楚门急忙捂住莉莉丝的嘴：“你再重新考虑一下，咱换个剧本……”
莉莉丝咬了一口楚门的手，扭过头去：“哼！不可能跟我共患难是不是！”
楚门无奈，当初使唤莉莉丝是很爽的，但要哄的时候难度也超级加倍了……
“对了，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知道。”楚门忽然出声转移话题，“当初你为什么伪装自己暗杀自己，离开乔玛利亚？”
莉莉丝别扭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地回答：“我不喜欢那个地方，而且当时我也有想做的事……只不过没有做成，只好逃走了。”
让莉莉丝吃瘪的地方？楚门顿时对乔玛利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怎么回事？”楚门追问。
“这个啊……说来话长……”莉莉丝望着天，似乎有些惆怅，“简而言之，我知道皇帝那里有两张石板，我想拿到。花了很多功夫去准备，结果失败了，被皇权阴影追杀……就这样。”
楚门沉默了两秒，结合他对莉莉丝的了解，他觉得这个过程绝对不止“失败了”这么简单。
如果其中没有掺杂些宫斗心计，挑拨离间，下毒暗杀之类的戏码，楚门是不信的。
再加上楚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莉莉丝的身世可能与米歇尔大公有关，也许是她的身世暴露了？
“那些石板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有统一的规格吗？”楚门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张口追问，“你上次翻译出来的那四块石板，和皇帝那的石板是一套的？”
是同一套或不是同一套，有很大区别。
上次莉莉丝翻译出来的几块石板上记载的东西让人难以相信，可如果那是真的，斯卡依大陆的人类历史可能就要重写。
同时，它也会引发另一个疑问：人类的历史为什么被扭曲了？
这一切，似乎都与女神的消失有关。
如果女神还在，楚门很难想象教团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献祭平民以供养勇者，集中权利与财富阻碍社会发展，违背女神教义的组织。
而莉莉丝发现的那几块石板中也记载过女神的战败，可那年代很有可能要追溯到上千年以前，甚至在这个纪元开始之初。
而更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大概三四百年前也有一段空白的历史。而最近的，则是十六年前，教团企图扭曲掩盖掉米歇尔公国战争的真相。
这三件事犹如串在一条绳上的珠子，那条串联起一切都线索虽然看不见，却一定存在。
“谁知道呢？”莉莉丝笑了笑，“我又没亲眼见过，也许那就是两块被抠下来的古代浮雕也说不定。”
但也正是这个回答，让楚门隐约间明白了那段历史真相对莉莉丝的重要性。
仅仅是一个可能，她就愿意付出被帝国皇室追杀的代价，而且还不一定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在莉莉丝心目中的重量很重。
说到这里，莉莉丝莫名的苦恼了起来：“有件事很奇怪啊……其实按照我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无论是超古代的科技技术，还是古代魔导技术，它们的生产能力都原胜当下。可他们为什么会把重要的信息记在石板上？”
楚门笑了笑，这个问题上刚好在他的知识范围内：“因为记在书上，书页会渐渐软化、脆化，数百年后一碰就会化成粉末；记录在钢铁上，钢铁会锈蚀，模糊掉当初的文字；哪怕口口相传，最终也难逃被曲解的命运。”
“到头来，只有最古老的办法最管用：记在石头上。”
“石头也会碎啊。”莉莉丝不以为然。
“不，只要保证好石板不碎，它作为信息载体的保存时间是最长的。因为石头是大地的一部分。”楚门轻声回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句话的分量，“星辰会湮灭，光芒会消逝。唯有脚下的大地和薪火相传的精神永世长存。”
莉莉丝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好久没听到你像这样不说人话了……”
楚门：“？？？”
“就是这样啊。”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你以前经常会说些大道理，说些晦涩的话。可最近你这样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楚门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忧郁：“主要是……我说那些话，这里的人听不懂啊……难懂的话有自己的用处，简单易懂的话也有自己的用处。在这段时间里，我需要用最容易让人听懂的方式安排任务和生产……”
莉莉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怪你。”
说完，莉莉丝站起身，风情万种地抖了抖裙子：“我们回去吧，既然决定要去中土……”
莉莉丝对楚门眨了眨眼：“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楚门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疑惑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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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尤桑在这几天第四次路过民兵训练场。
这个训练场比较奇怪，操场旁边还放着许多金属器械，有时尤桑会看到有人吊在上面荡来荡去。
但无论何时，尤桑都能看到一个练剑的少年。
虽说是少年，可个头看起来还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可以尤桑的经验估计，那个少年应该十五四岁了。
尤桑知道这座城里的居民有少部分是当初的难民，那些难民又大多是住在乡村里的人。这些人长年营养不良，发育也比城里人慢些。
若非他有行走荒野的经验，恐怕也会判断错误。
但让尤桑感到困惑的是，他行走荒野多年，从未见过，甚至未听说过先知所说的易子而食的惨状。对此，他虽然感到震惊，却又不敢相信。
不过每年饿死人是真的，哪个领每年不饿死点人？丹迪领的人们是幸运的，他们有女神的庇护，有充足的粮食。
尤桑的视线向训练场中望去，果不其然，他第四次看见了那个练剑的少年。
南方三领的冬天很冷，但那个少年身穿薄衣，身上热气蒸腾。
“尤桑大师？”朵缇雅对着尤桑打了声招呼，“好巧。”
尤桑站定回礼：“朵缇雅骑士，你又来教他练剑？”
“嗯。”朵缇雅回头看了一眼塔伦斯，“我实在拗不过他……”
尤桑的视线掠过塔伦斯的脸：“我经常能看到他在这里练剑，每天都在。”
朵缇雅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他……我也不知道该夸他有毅力还是该骂他……先知给孩子们开了免费的学校，他不去学，非得跑来练剑。最开始我也劝过他，可他怎么也不听。总的下来，他的训练时长比城里的民兵都长……”
“有毅力是好事。”尤桑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面对灾厄，精神意志是人类最重要的堡垒……”
“可……”朵缇雅回头瞥了塔伦斯一眼，悄声对尤桑说，“大师，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说实话，我觉得塔伦斯现在有点魔怔了……可我劝不动他。”
尤桑的目光这次在塔伦斯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他是否遭受过什么不幸。”
朵缇雅叹了一口气：“大师……这个世界上，有没遭受过不幸的人吗？”
尤桑注视着塔伦斯的身影，久久不语。
他从塔伦斯身上感受到了别的遭受过苦难的人身上未曾感受过的东西。
同样的狠劲，同样的专注，同样咬牙坚持来强迫自己去做到某件事的无路可退的眼神。
可那眼神之中，仿佛有一种笃定，一种坚信，似乎已经看到了久远后的未来。
现在他的每一次挥剑，似乎都是在靠近那个已经看过的未来。
这种笃信普遍存在于神许之城的居民眼中。
“我和他谈谈吧。”尤桑点头，“但可否先告诉我，他经历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呢？”朵缇雅感叹着，“父亲和母亲都为了救他而在当初的魔物暴动中死去了……就在他眼前。”
顿了顿，朵缇雅才语气失落地补充上一句：“他不是唯一一个，这种事……很常见。而凶手也不一定是魔物。可能是悬崖，可能是税官，可能是土匪……”
“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吗？”尤桑反问。
“我知道这种表述听起来不近人情……但这就是很常见的。”
朵缇雅回答完后，才注意到尤桑莫名地皱起了眉头：“大师，怎么了？”
尤桑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以前见过的人们……我去跟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