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这一路
莉猫猫对此倒是没有半分负罪感,甚至十分笃定:【放心,他们只会以为是看他们不顺眼的魔法师暗中作祟,绝对不会想到是平民做的。】
【怎么回事?】楚门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看,要是你走在路上被看不见的东西扇了个耳光,肯定也会怀疑是哪个魔法师或者跟你有仇的人做的吧?】莉猫猫振振有词,甚至用自己举例,【这事儿我干过很多次了,从来没有人觉得跟平民有关系。】
楚门细细沉思了两秒,忽然间参透了莉莉丝话中隐含的奥秘:【原来如此,牧师并不认为平民跟他们是平等的,就不是需要投以目光去注意的对象。】
正因不需注意,所以平民才能在灯下的那一点黑里安然行动。
平民肯定不能隔空扇人耳光,但魔法师可以;平民都是顺从的羔羊,没有人敢对牧师不敬,但魔法师可以;平民没有招惹牧师的必要,但魔法师却可以因兴趣而这么做。
所以……这事儿首先会被定性为魔法师所为。
这么说来,当牧师认定犯案者是魔法师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把魔法师和平民划分成了两个……人群说起来也许太柔和了,应该是两个物种。
所以对魔法师的愤怒,再怎么也不会蔓延到平民身上。就像你邻居揍了一顿,一定不会回头打自己家的驴出气一样。
驴是拉磨的,家里的钱都指望着驴去挣。若是把驴打坏了,哪还有钱?
若是驴被打了肯定一脸懵逼,回过神了有可能偷偷在夜里把你家的草棚子撞塌了报复你;而邻居看见驴被揍,也不会生出什么同情心来,毕竟那又不是他家的驴。
毕竟魔法师算是属于高社会阶层,和牧师一样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他们之间的争斗,根本扯不上脚下的平民。
楚门寻思了一会儿:【这事儿难道还挺常见的?】
莉猫猫点了点头:【不能说是常见,但经常有被教团迫害过的魔法师在暗地里给教团的基层人员使坏。】
就在此时,一个正在悄悄逃离现场的人影引起了神职人员的注意。
“那个人!站住!”教堂的执事眼尖地发现了对方,心中的怀疑立刻拉满,“你往哪跑!”
听到这声喝令,那个人影顿时直接撒腿就跑。结合刚刚发生的事,大有爽了一发就逃的架势。
楚门顺着神职人员的目光望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莉猫猫,陷入了无语状态。
他一直都以为莉莉丝在大陆上游历的过程,一定是充满惊险与危机的旅途。但现在看看,怎么有一股往有人的厕所里扔炮仗的熊孩子的感觉……
逃跑的那个人影当然不是人,而是莉莉丝的魔偶。至于楚门为什么能发现……那个魔偶没有灵能啊。
楚门的嘴角抽搐着:【你说的那个魔法师是不是你?】
【不止是我啦……】莉猫猫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果不其然,那些执事追了五分钟后,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牧师果然没有对平民发泄自己的愤怒,而是低声咒骂着执行完了仪式。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仪式结束后,楚门又看见莉莉丝用炼金术凝结的土堆把牧师从台阶上绊下来了……牧师肥胖的身躯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时候像极了在面粉堆里打滚的糯米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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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早早交完救赎金的楚门坐着马车继续赶往尤弥尔城,遗憾之处就是从尤桑手里骗……坑……用正规手段拿到的高级神职人员身份证明没有派上用场。
说实话,楚门还挺期盼那种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的场景出现的。
很可惜莉莉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其实楚门也隐约猜到莉莉丝为什么要对那个牧师恶作剧了,虽说莉莉丝本身就讨厌那些神职人员,但似乎也有给他出气的意思在里面。
想到这里,楚门不禁加大了挠莉猫猫下巴的力度,却笑而不语。
“先知大人……”讨马车厢里的塔伦斯小声说着,“那个牧师不会有事吧?”
楚门愣了一下,不明白塔伦斯为什么关心起那个牧师来。
不就是扇了三个耳光再从十多级台阶上滚下来了吗?又不会有什么人身安危。
“何出此言?”楚门微笑着问道。
“因为您向他跪拜了啊。”塔伦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肯定是因为先知向普通牧师跪拜,所以女神才发怒向那个牧师降下惩罚……”
楚门哑然,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这就向钦差大臣给小村长下跪一样,搁玄幻世界观里那个村长得被王朝气运当场碾死……
“不必惊慌。”楚门微笑着,“我在神许之城不是教过你们吗?肉体的跪拜只是表象,心中的跪拜才具备力量。”
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一条十分灵活的道德标准,它对主体的杀伤力来自主体是如何看待这次曲伸的。
怀着愤恨之心跪下就是耻辱,怀着逗猫的心态跪下那就是通过缩小自身体积的方式降低猫猫心中的恐惧感。
“那……”塔伦斯迟疑了一下,心里还是非常不爽。
他跪下也就跪下了,可凭什么先知也给那个牧师跪下?那个牧师算什么东西!
“不必在意这些问题。”楚门打断了塔伦斯的思考,“接下来我们要去尤弥尔城了——对了,你以前去城里玩儿过吗?”
塔伦斯摇了摇头,他知道楚门指的是神许之城建立之前:“没有,镇子就是我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了。”
“那这次带你进城玩玩儿,带你看看……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楚门依旧是温和地笑着,可塔伦斯看着楚门的双眼,却觉得那双眼里藏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
剩下的半天路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莉猫猫的玩儿心也被那个牧师满足了,一路上听话得很。
当然,也不排除楚门挠了她一下午下巴的因素在里面。
进了城,楚门先去了城里最豪华的酒店,下车之前像魔法一样换了一张脸。
若非先知是当着他的面变的样子,塔伦斯根本就认不出来。
这是莉莉丝给他的小玩意儿,可以改变佩戴者的面容,不过对魔法师来说这东西就跟黑夜里的灯一样显眼。
不过一家酒店而已,就算有魔法师,也不会闲得没事点破楚门用魔法改变面容的事。
楚门带着塔伦斯走进去的时候,满大厅的珠光宝气险些晃瞎了塔伦斯的眼。
塔伦斯谨记着楚门的叮嘱,眼睛没有到处乱看,话也不多说几句。哪怕服务人员询问他是否需要糖果和甜点,也只是轻轻嗯一声,连半句话也不说。
杜林也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了老仆人的角色,不必楚门这个主人示意,便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把钱付完。而且一出手就是金币,连找零都懒得要,像是嫌弃一大堆银币和铜币太沉了一样。
在女仆的引领下,楚门和塔伦斯穿铺铺满了柔软毛毯的走廊,两旁结构复杂得犹如艺术品的壁灯散发着明亮的光,身前的女仆……
这个不能乱评论,但走路姿势和背影是很好看的,
走进豪华包间,塔伦斯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只觉得压抑。
无它,太大了。
放眼望去,整个客厅南北通透,面积大概有他在神许之城的住所八倍大。
这只是客厅。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人了。衣着得体的服务员站在显眼的位置,对他们道了声好。
塔伦斯大致扫了一眼,光是视线之内就有四个女仆装扮的服务员在等待。在不远处看起来像餐厅的地方站着一位衣着与其它服务员截然不同的服务员,红色的领子如吊在脖子上的绳索,把他的笑容提了起来。
若不是进门的时候那个领路的女仆说过这是他们的房间,塔伦斯还以为他们来到的是位于四楼的公共区域。
其余的,是他看不懂是装饰品还是用具的东西,不知道放那么多都给谁吃的新鲜水果,还有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上来托住他的服务员……
但好在是楚门先进的门,虽然塔伦斯在一刹那肌肉紧绷了起来,但看到那些女仆在帮楚门拖鞋脱外套之后便按捺住心中不安,顺着那些女仆的动作脱下已经稍显累赘的外套和鞋子。
女仆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猫咪,塔伦斯甚至感觉不到她们的动作,绑得结实的鞋子就已经被脱了下来,拿走。
缓上松软舒服的拖鞋,塔伦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拿走了他鞋子的女仆。他本想叫住她们问一下要把他的鞋子拿到哪去,但又忍住了。
因为先知之前跟他嘱咐过,遇事不要慌,要从容。
楚门倒是毫不意外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塔伦斯也跟过来:“稍微休息一会儿,如果想睡觉的话,让他们带你去卧室。”
塔伦斯听话地跟了过去,但走到一半却赫然发觉面前的先知似乎产生了说不清的变化,变得更像他想象中的大人物了。
村子里的人们见过的大人物最多就是绿水镇的镇长,可绿水镇的镇长是个咋咋呼呼的胖子,说话有时温和又有时气势十足,一瞪眼就跟雷劈在自己身上一样。
但塔伦斯从朵缇雅骑士那里听说过,真正的大人物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们一掷千金的时候就像挥洒泥土,面对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豪华也能从容不迫,哪怕邻国的军队兵临城下了,也能在餐桌上跟人谈笑风生,与客人相约下午打完牌后一起泡澡。
可先知给塔伦斯的感觉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塔伦斯的记忆中,先知坐在人们的泥脚踩过的台阶上给城里的人们讲述女神的故事,在钢铁厂里撸起袖子跟工人一起干活结果脸被熏得一片黑,在居民区的坑里测量容积再跟老人商量怎么夯实坑壁的泥墙。
就连吃饭,先知都是捧着碗蹲在路边跟工人一起吃的——当然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先知这么做。
塔伦斯蓦地感到了丝丝恐惧,这个房间让他感到陌生,就连熟悉的先知走进来都变了样子,这让他头顶冒出了一排问号。
进门为什么要脱鞋?脱了鞋为什么还要换上别的鞋子?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还有房间的不同位置摆着许多水果,光是他看见的就有五个由不同水果组成的果盘。
这么多水果哪吃得完啊。
“想吃水果吗?”楚门注意到了塔伦斯的目光放在果盘上,笑了笑,对旁边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拿点水果过来。”
塔伦斯刚想出声询问,但又想起先知的嘱咐,硬生生把疑惑憋进了肚子。现在他连坐都不敢坐下,生怕哪件事暴露了自己是个土包子的事实。
“别傻站着,坐。”楚门倒是完全没有陌生感,随意地吩咐塔伦斯坐下,转而又对房间里的女仆说,“拿点介绍尤弥尔城的东西来,今天的。”
女仆应声,旋即低声问道:“我们这里有新鲜的生骨肉,也有刚从浮花河捞的玉面鲇。”
楚门看了一眼仿佛回了家一样侧躺在沙发上的莉猫猫,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好,顺便给我们送晚餐过来。”
过了不久,女仆们便送来了除了晚餐以外的所有东西,甚至还附赠了一个装了红酒的冰桶。
楚门拿着那本介绍尤弥尔城夜生活的精致小册子随意地翻了翻,在一旁懒散了好久的莉猫猫噌噌噌地蹭到楚门的臂弯里,跟他一起看。
“你们都退下吧。”楚门头也没抬地对房间里的女仆们吩咐,
直到女仆们都离开,楚门才开始解释之前的行为:“做得不错,居然没有露馅,我都准备好给你圆场了。”
“这些水果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闻味道的。”楚门翻阅着小册子,“如果退房的时候发现水果被吃了,酒店的人会知道住的人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土暴发户。”
塔伦斯一愣,更加拘谨了。
他从进入这个酒店开始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尽管它的空间很大,自己却像是被捆住了手脚一样迈不开步子。
他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错的。他觉得这里的每一分空气都在排斥自己。
这里豪华,漂亮,舒适,但也陌生。
陌生,但豪华,漂亮,舒适,连鞋都有人给他脱,脱得居然比他还好。
“这个房间按理说只能预订,不接受现场开房。”楚门幽幽地说着,“因为它里面的一切都需要提前准备,无论是这些瓜果,还是夜里随时可以开灶的厨房。换句话说,若不是我突然要开放房,他们准备得会更奢华。”
“但我让他们开他们就开了,在五分钟之内,甚至赶在我们抵达房间之前,就有人涌入这个房间,清扫灰尘,摆放瓜果,撤掉家具上的防尘罩。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这项工作,需要至少二十几个人**协力,分工明确,而且手脚麻利。最重要的,是随叫随到,无论你是在吃饭还是在拉屎。”
楚门停下,抬头看向塔伦斯:“因为我的突然到访,本来可以休息的这二十几个人就得放下吃了一半的晚饭,忍着饥饿和一天的劳累给我们收拾房间,还要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这一层的独立厨房,随时为我们提供餐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塔伦斯听懵了,茫然地摇了摇头。
楚门笑了笑,却还是像前几天一样,不告诉塔伦斯答案。
忽然间,楚门对着塔伦斯笑了笑:“塔伦斯,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这几天为什么不让你说话?”
塔伦斯迟疑片刻,快要忘掉的那些记忆又浮上来,犹豫着点了点头。
狮头岭的粮价翻倍,他们坐的马车被流民抢了,在第一个镇子上吃了一顿大餐并住了一晚,在第二个镇子上交救赎金……
然后他们就到了尤弥尔城。
“还没到告诉你答案的时候。”楚门低头继续翻阅着那个精致的小册子,“你现在可以回忆一下我们在路上发生的事。想想那些事对你有什么触动,待会儿我考考你。”
“回忆一下这一路发生的所有事,把它们的细节都回忆一遍。”
“我要教你的第二类课程,就藏在它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