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搁这套娃呢!
“大人……”哈弗利迟疑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
“七号。”楚门低着头，定定地看着掌心那一小块被灵能束缚的【恐惧】。
圣裁武士以代号自称，真名不会随意暴露，这是莉莉丝着重提到过的。
“七号大人。”哈弗利的表情愈发恭敬，“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在下……”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楚门背起手，“这个东西的来历不简单，它还会再次出现，而且更加强大。”
哈弗利一愣：“可您不是已经把它消灭了吗？”
“还得消灭很多次。”楚门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真话告诉哈弗利。
如果告诉哈弗利这个东西是无法消灭的，只会徒增他们的恐惧。而恐惧又会成为这个怪物的养料，让它更加强大。
在莉莉丝研究完它的原理之前，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消灭它。
楚门抬头看向无垠的星空，视线却仿佛在看向遥远的未来。
可以预见的是，尤弥尔城居民的恐惧会继续被这怪物激发、聚合。它还会出现，并且一次比一次强大。
此时他能做什么呢？他能做的只有临场补救，可这治标不治本，只是尽可能地拖延这个怪物成长的速度而已。
“我还有事情要调查，你们按照原计划行动。”
楚门的身影在夜空中闪现，倏忽间消失在了哈弗利的视野里。
……
“有什么思路了吗？”向着弗朗顿所在的下水道逼近，楚门小声询问着莉莉丝。
莉猫猫一只猫爪捂住口鼻，小声回答着：“它的存在跟怨灵很像，却没有自己的灵魂，理论上，它是不可能自然存在的。”
“这个我知道。”楚门颔首，“无物质载体的灵体需要【自我认知】以保持形态。若是没有【自我认知】，灵体就会失形，乃至自动溃散。但那个怪物没有灵能，同样也没有灵魂，理论上不可能保持那种聚合状态。”
莉猫猫点了点头：“但理论上其实可以做到，只要利用炼金阵式提炼恐惧因子，并在一个固定的方程下把它强行凝聚为个体。这样就可以让这个个体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凝聚，因为它的本质并不是因具备自我意识而凝聚出来形体，而是被人用别的办法强行聚拢起来。”
“就像用沙子堆的城堡，对吧？”楚门想到了一个比较贴切的比方，“沙城堡不是地里长出来的，而是人为捏成那个样子的。”
莉猫猫认可了这个比方：“对，但它的本质依旧是沙子，所以哪怕被海浪拍倒，人还是可以堆出新的沙子。”
楚门一路上小心翼翼，用灵能侦测着周围的魔力波动，避免自己落入陷阱：“你刚才说……炼金阵式？”
莉猫猫呼吸一窒，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我也只是怀疑，毕竟还没亲眼见到，我也没法下定论……”
“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会炼金术？”楚门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怀疑。
“理论上……”莉猫猫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看就是没说实话，“理论上只剩我这一脉了才对……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其它的办法能把【情绪】这种概念性的东西束缚在一个地点……这项技术在炼金术中本是用于制造骚灵的……”
“这个弗朗顿很小心。”楚门观测着弗朗顿的灵能信号，远远地缀在一条街区远的地方。
“绕一下，他在前面布置了绊线。”莉猫猫又一次出言提醒。
猫的夜视让她在黑暗的下水道也能看清那些小陷阱，再加上她本就有在住处布置陷阱的习惯，弗朗顿布置的这些陷阱对她来说就跟玩具一样。
楚门悬浮在空中，脚不沾地地越过了绊线。
“如果那个……暂且叫【恐魔】吧，那个恐魔如果真是炼金阵式制造出来的，那我们破坏炼金阵式，能不能把它彻底消灭？”
“可以。”莉猫猫肯定地回答，“它的存在是基于炼金术的话，直接抹除炼金阵，就能让它失形，进而自动消散。”
楚门忽然一顿：“弗朗顿停下了，继续观察还是？”
“先跟过去看看，我说动手你再动手。”
……
弗朗顿抹了一把汗，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有被追踪，他布置在下水道各处的陷阱都没有被触发，下水道里显然只有他一个人。
弗朗顿左顾右盼，推开安全屋的门后立刻闪身进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安全屋的面积不小，足有八十平方。里面摆满了各种用于制作魔法药剂的素材和书籍，甚至还有酒柜和食物。
正对着沙发的墙壁上则钉着一个板子，上面用黑色的炭笔勾勒出的线把数张图纸联系在了一起。
而其中一张画着昆汀的脸，旁边的黑色线条延伸出他的任务——刺杀领主。
猜得出来，弗朗顿平时就喜欢坐在这张沙发上，举着杯子端详自己的计划，思考哪些步骤如何实现。
弗朗顿拿起炭笔，熟练地在昆汀的头像上画了个x。
同样被画了x的头像有不少，不知那些人是他的分魂，还是像今晚的女演员一样被刺杀的对象。
“虽然有点波折，但好在那个杀人魔也在一定程度上帮我完成了任务，魔力和分魂也回收了……”弗朗顿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接下来要小心行事……”
弗朗顿静静沉思，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变得困惑了起来。
“下一步该做什么？继续散播恐惧吗……”
弗朗顿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他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片刻后，找到了一本手札。
“首先需要制造大量的恐慌和恐惧，随后前往第三区的安全屋，喝下【真理之视】……”
弗朗顿立刻开始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便找出了一瓶新的药剂。他检查了一下它上面贴着的标签，揣着魔法药剂再度走进下水道。
……
“继续跟着？”楚门寻思了一会儿，“我觉得咱们这半天什么也没干啊……”
“耐心。”莉猫猫的猫爪按在了楚门的脸上，“伺机而动。”
恐魔无法追踪，现在他们的线索只有弗朗顿一个。在非必要的时刻，他们不能断了这条线。
等弗朗顿离开安全屋后，安全屋的墙壁融化，楚门闲庭信步地走进安全屋，端详起墙壁上的计划板。
“有点不对劲。”楚门低声说着，“这个计划显然不完整。”
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楚门一回头，正好看到莉莉丝在翻动试验台上的那些药剂瓶。
莉莉丝随手拿起一支，拔出橡木塞，放在鼻下闻了闻：“阿芙罗液……”
楚门走到莉莉丝身边：“什么东西？”
“炼金术里的一种常见辅料，也用于制作魔法药剂。”莉莉丝的回答很简洁，“那个计划怎么了？”
“计划不完整。”楚门能回头看向板子，“上面只画了如何制造恐慌，以及暗杀城中的几个目标，却没有写出他的最终目的，也没有写接头人之类的信息。”
莉莉丝闻声看向计划板，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刚才我还发现他在看这个本子。”楚门随手从抽屉中拿出弗朗顿刚刚在看的手札，“上面好像记录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你不早说。”莉莉丝没好气地拿过本子，坐在沙发上迅速翻阅。
莉莉丝的阅读速度极快，几十秒后便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你看这个。”
楚门坐在莉莉丝身旁，顺着莉莉丝的指尖看去：“制造一个分身，用于执行刺杀计划……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莉莉丝往后翻了几页，“这里记载了制造分身所需的材料……一具新鲜且完整的尸体，辅以三月草二两、夏秋虫的腹囊、自己的血半升……配合【裂魂术】，制作分身。”
毕竟一个人在要翻墙的时候会区买梯子，在渴的时候会去烧水。一个人所需求的东西往往与他要做的事相关，这个本子中记载的绝大多数都是配方和制作流程，可结合这些产物，也能推测出弗朗顿的行动过程。
“分身是什么？”楚门虽这么问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昆汀的脸，“昆汀？”
“是昆汀……”莉莉丝的言语滞涩，“你看这里……记录了昆汀的生平，和昆汀告诉我们的一模一样。”
“弗朗顿制造了一个名为【昆汀】的分身，并且给他编了一套苦大仇深的复仇剧本……然后安排他去刺杀领主，目的是制造大规模的恐慌。”
“等等，我捋捋。”站起身，打量着这间安全屋，“所以昆汀的出现，是为了把弗朗顿从袭击的嫌疑名单中摘出去……可为什么弗朗顿又要以普通人身份掺和进凶杀案里？这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也许他的目的就是进入地牢……我明白了！”莉莉丝恍然大悟，脸上忽然间浮现出些许杀气，“我！他在狱中对牧师说，是我指使他去做的！”
楚门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所以他不但能制造恐慌，还能把脏水泼到你身上，进而隐藏真理密修会的行动……可他不怕死吗？进了地牢，生死可就不由他了。”
“不止，还能压缩我的生存空间，让教团进一步提高对我的追捕力度……”莉莉丝咬着手指甲，“看这，他需要大量的药材和矿物制作药剂，可我对比了一下他制作的药剂……有很多材料没有派上用场。”
楚门恍然：“你的意思是，这些没派上用场的材料用于制作别的东西了？”
“这些东西……”莉莉丝抬起手，魔力丝线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个符号，“月桂花、克拉拉宝石、龙髓蜥蜴脊骨、小块魔晶石……”
莉莉丝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察觉到莉莉丝的心情正在跌破谷底，楚门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不是制作魔法药剂的常见材料，而是炼金术的……”莉莉丝的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莫非他们真的……”
莉莉丝忽然问道：“楚门，你之前感觉到弗朗顿身上有魔力波动了吗？”
楚门立刻意识到莉莉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没有，怎么了？”
莉莉丝指着制造笔记上的一行字：“这上面写着，向分身注入全部魔力……也就是说，昆汀身上携带着弗朗顿的全部魔力。可昆汀的那点魔力……也就是勉强进入魔法师层次的水平，这个水平根本不可能是真理密修会的成员。”
“你的意思是……”楚门迟疑了一下，“弗朗顿可能不是真理密修会的成员？”
“会不会是其它原因？”莉莉丝的视线飘忽了起来，“比如说……弗朗顿也是别人制造的分身？”
“搁这套娃呢？”楚门无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套一个，显得很厉害？”
“保密性啊，如果我们只掌握了昆汀的情报，绝对不可能发现他是受弗朗顿指挥的，也就发现不了弗朗顿的计划。”莉莉丝轻声说着，快速重新翻阅了一遍这个本子，“这里写着，制作分身的人具有对分身的绝对控制权，分身无法抗拒上级的命令……这里没有详细写，可它写了如何远距离召回分身灵魂的法咒……”
“这个，【远程召回会损失一部分记忆和灵魂完整度……】。”莉莉丝指着又一行字，“也就是说，当面回收分身是最好的，但他们也有远程召回分身的办法。”
“在吸收完分身之后，制造者将获取分身在这段时间里的所有记忆。”
“所以弗朗顿才会当面【回收】昆汀。”楚门了然，“然后呢？”
“然后他的计划断掉了，”莉莉丝抬头看向墙壁上的计划板，“他的最后一步计划是前往三区安全屋……然后就没有了。”
楚门目光翕动，沉声道：“现在追，还能追上他……也许我们还能撞见那个来【回收】他的人。”
“走。”莉莉丝把手札收好，“我们必须得快点，弗朗顿如果真被【回收】了，也就意味着这一步计划已经完成，真理密修会的大计划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两人立刻行动，向着弗朗顿的方向追去。
这次为了赶时间，楚门没有像之前那样延着弗朗顿的路线行进，而是直接在地下打洞，以直线向弗朗顿迅速接近。
忽然间，莉猫猫叫停了楚门：“停一下！”
楚门一个急刹车，手撑住岩壁：“怎么了？”
莉猫猫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跳下楚门的肩膀，化为人形，提着裙子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这。”莉莉丝的手指抚摸着岩壁，“往这里打洞。”
楚门虽然感到奇怪的，但还是按照莉莉丝说的去做了。不一会儿，一个一立方米左右的中空洞出现在两人面前。
莉莉丝的整个上半身都探入了洞口，楚门在外面看着剩下的半截莉莉丝，神色古怪。
莉莉丝没有注意到楚门的眼神，因为眼前出现的东西让她感到惶恐：“这个是……”
那一立方米的空洞里，摆着一张完全由秘银制作的基底。而基底之上，雕刻着至少三层的炼金阵式。
莉莉丝没有把它取出来，也没有让楚门扩大洞穴。只是趴在那，仔细地解析着这个阵盘的功能。
她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炼金阵，而是一个巨型炼金阵的节点。如果挪动这个炼金阵盘，可能会导致整个巨型炼金阵失效，也有可能导致炼金阵的能量运行受阻，进而发生爆炸或无差别魔力泄露。
无差别的混乱魔力对人体能造成致命杀伤，因为它们会随机变换自身属性，如果在变换过程中接触到人体，谁都说不准人体会发生什么病变。
也许是烧伤，也许是血肉匮竭，又或者是直接被冻结——无差别的混乱魔力可不是被魔法师控制的有序魔力。
“不能拿走……”莉莉丝咬着嘴唇，“如果拿走，他们启动大炼金阵的时候，必定会造成魔力乱流……这个规模的炼金阵，至少能把一个街区炸上天……运气不好的话，整个尤弥尔城都会笼罩在无序的混乱魔力风暴里。”
“怎么回事？”楚门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出声问道。
他想让莉莉丝看完赶紧出来，主要是莉莉丝露在洞外的这半截实在太考验干部了……
“你说对了……”莉莉丝神色古怪地从洞里抽身出来，“炼金术……他们真的会炼金术……”
楚门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怀疑：“你不是说这是你独门绝技吗？”
“啊这……”莉莉丝的视线飘忽了起来，“可我老师……好像是真理密修会的……”
说完，莉莉丝还有些底气不足：“而且我不在乔玛利亚的这段时间里，真理密修会没准去我家偷东西了呢……”
“……比如说炼金术典籍？”
“嗯呢……”
“这种重要的东西你不随身带在身上？”
“……欸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