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
纠错建议 阅读记录

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抓住那个魔王!
字体
背景
热门推荐: 加载中...

第三百零二章 勇士赞歌 8K

“女神早已揭露了你的真面目!”

  夜空中,堂皇的怒喝声响起。

  楚门诧异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被他刺穿的枢机主教居然又站起来了。

  不,这不是最开始被他挑飞的那个人。

  楚门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尸体,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仿佛一团迷雾被拨开,一堆碎片忽然有了参考图,一串零落的铜板被一根绳子串了起来。

  楚门本以为自己只要打昏那个魔法师,事情就解决了一半。可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被自己刺穿的枢机主教的灵魂飞出,那个魔法师的灵魂也飞出,在半空中融合。

  “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楚门不知是该赞叹还是惊叹。

  刚刚他就猜测过,裂魂术这种魔法如果使用多了,灵魂会越来越易碎。

  就像别人的灵魂都是一个完整的瓷器,使用这个魔法的人是被胶水粘到一起的碎片。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内部布满裂痕,随时可以拆碎重组。

  “魔王!亘古长存的魔王!”那个虚影渐渐凝实,神术将他的声音向全城扩散,“魔王攻城!”

  楚门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虽说无甚影响,但楚门还是检讨了一下自己没有好好考虑莉莉丝所说的“真理密修会的魔法诡异”的程度。

  不过这也不是楚门的错,一般人也没想到有人昏迷了还能释放魔法吧?

  你都被我控住了,怎么还能放技能?你召唤师技能带的净化不成?

  楚门虽然惊叹,但他也意识到了对方想干什么——无论如何,这个人都要把脏水泼出去。

  可为什么这脏水泼得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这……既不深思熟虑,也不是妙手偶得,而像是破罐破摔。

  这人就不怕我当场把真理密修会的事抖搂出去?

  楚门一拍脑袋,顿时明白了——对方是要利用枢机主教的身份,强行把这件事打成【事实】!

  虽然还不明白真理密修会的人和尤弥尔领的枢机主教是什么关系,但他们显然是一伙的。

  这番话用神术把声音扩大,理论上光幕里的居民肯定能听到——魔王攻城,还有比这更容易引起人恐惧的事情吗?

  不过楚门依旧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想笑。

  今天这些话,他一句都传达不到光幕里——莉莉丝的噤声结界已经把这里罩住,无论他声音再大都传不出去。

  而且自己的灵能也已经竖起阻拦所有灵魂通行的避障,甚至屏蔽了对方的魔力感知,进而把莉莉丝的噤声结界隐藏了起来。

  这个真理密修会的魔法师,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吾乃枢机主教米纳德!今夜尤弥尔城已经注定要灭亡,可我必须在此之前,把真相告知全部信徒!”

  “诶……”看着漂浮在半空发布慷慨激昂演说的虚影,楚门发出一声长叹,“说实话,枢机主教应该是个挺大的官……怎么到了你们手里,就显得这么小家子气呢……”

  “我有个问题——”楚门举起了手,“请问你就是枢机主教米纳德本人,还是夺取了他的身体?”

  枢机主教是教团镇守一个教区的最高神职人员,怎么能被真理密修会的人……夺舍?

  应该是夺舍吧?若要说真理密修会的卧底当上了枢机主教,那这也太扯了……

  米纳德语气一弱,不知楚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坚持着继续自己的“全城广播”。

  “不是……你们的手段就这?”楚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方的表现显然不合常理。

  与米纳德主教合二为一的魔法师声音一顿,似乎不明白楚门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也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楚门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是不是意外于我居然没阻止你说话?”

  米纳德的声音又是一顿,险些当场卡壳。但他迅速摆脱了楚门的干扰,继续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说。

  其内容,楚门甚至不想仔细听,无非就是把真理密修会所做的一切都变成魔王所为,并且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魔王的部下已经渗透进了我们的城市!”米纳德主教继续慷慨激昂,“我们今日已经必死无疑,可”

  这话说得十分有水平,表面上看起来是安抚民心鼓舞勇气,实际上却在引发更大的恐惧和混乱。

  若非莉莉丝早有预料,这下确实能打楚门个措手不及——也仅仅是措手不及而已。

  要论忽悠这方面,楚门还真没怕过谁!

  只不过……楚门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楚门这半天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在试图弄明白眼前的这个【米纳德】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甚至不敢把它称之为人。

  文艺作品中有把上百个尸体缝合做成的缝合怪,那眼前的这个人……不,这个东西,就是上百个灵魂缝合在一起做成的怪物。

  哪怕是恐魔,都没有他诡异恐怖。

  “对了,你这个死去又活来的魔法……怎么回事?”楚门不慌不忙地问道。

  对此,【米纳德】只是嘲讽一小,不屑回答。

  忽然间,楚门想起一件事:“尤弥尔领的勇者哪去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勇者是什么……”结束了演讲,真理密修会的魔法师低声笑着,明明身处绝境,眼中却满是嘲讽,“可悲的羔羊,沉默的羔羊,穷其一生亦不知真理的羔羊……”

  楚门静静地听着,这种时候很明显是身为反派的魔法师想要炫耀自己计划,自己应该好好听着。

  “所为勇者,便是容器。许多东西的优秀容器……”

  “恐惧如此,勇气如此,女神之力如此……”

  “他们能承载许多常人承载不了的东西,所以才比凡人更加强大……”

  “那你问我勇者去哪了?”

  魔法师咳嗽着笑起来,指着那头恐魔被楚门剁成臊子的方向。

  “最完美的容器啊!”

  “尤弥尔城的恐惧将成为它的养料,它是不死的,是不灭的……【真理】!”

  ————————————————

  就在楚门勾引着真理密修会的魔法师说出他们的计划时,塔伦斯和哈弗利一行人也陷入了苦战。

  刚刚那足有九米多高的巨大恐魔他们都看见了,那个怪物身上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他们险些窒息,甚至有胆量差的人已经晕倒在地。

  若非哈弗利早早给他们加持了抗拒恐惧的神术,此刻恐怕已经有不少人心脏停跳了。

  那个怪物仿佛人类所有能想象到的恐惧之源的集合,当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时,他们的心脏集体漏了不止一拍。甚至连血液都微微变冷。

  “右侧顶上!不许后退!”

  哈弗利大声咆哮着,法杖上的光刃狠狠地将迎面冲来的恐魔砍翻在地。

  他的身体滚烫,高强度运转的肌体产生了大量的汗水,却又在寒风中冷却。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附在他的皮肤上,贪婪地舔舐着热量。

  疲惫早已占据了他的脸庞,连夜的战斗榨干了他的体力和神术能量。

  可哪怕腿脚发软,身体发虚,他依旧强撑着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力竭,甚至要更要站在所有人身前,让他们看着。

  让他们看到,教团未曾退却,教团不会退却,教团永不退却!

  唯有守护者屹立不倒,被守护的人才会勇气倍增!

  “杰森!”哈弗利怒吼着,“左翼!”

  杰森大喝一声当作回应,身上的神术能量瞬间爆发,居然直接把身上挂着的两头恐魔震飞,直接冲到队伍的左翼。

  那里的执事哪怕身上有着神术的加护,依旧比不得真正的近战职阶者或牧师。他被恐魔一爪按倒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杰森神兵天降,从中间直接杀到左翼,一头撞飞了扑在他身上的恐魔。

  “站起来!”

  一声稚嫩的大喝把他震醒,他抬头看见那个持剑的孩子向自己伸出手。

  塔伦斯的身上已经挂彩,左腿上,左肩上,胸口上有三道血淋淋的伤口,那是恐魔给他的勇气的赞赏。

  【钢铁之躯】已经渐渐开始失效,塔伦斯也因失血过多也开始眼冒金星。

  可自始至终,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一直在与他们同进共退,未曾叫过哪怕一声疼。

  执事咬着牙,没有去拉塔伦斯的手,因为他知道塔伦斯的状况跟他差不多。若是自己拉上这一把,没准还会把力竭的塔伦斯拽倒。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退缩到了一条小巷旁,几十个平民被他们死死地护在身后。

  “进巷子!”哈弗利做出了下一个指挥,“杰森打头!华莱、米勒、萨瓦利还有塔伦斯跟着!穿过巷子!”

  哈弗利带着其余的两名执事守在所有人身前,且战且退。

  他们的阵型逐渐收缩,仿佛流入细管的水流,人群渐渐涌入小巷。

  可哈弗利还在巷口,他必须守住这里。

  “哈弗利牧师!进来!”与他并肩作战的执事已经退到了巷子口里,可哈弗利还在巷外。

  一步之遥,却如同天堑。

  “女神的恩惠照耀吾身!此身脚下即是乐土!”

  哈弗利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丝神术能量,震开了前的恐魔。

  就在哈弗利准备后退跟进小巷的时候,却眼前一黑,腿脚一软,整个人坐倒在了地上。

  他太累了,又强迫自己一直保持最好的战斗状态,此刻体能已经完全透支,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哈弗利!”已经进入小巷的杰森奋力冲出,手中的法杖划过一道圆弧,逼退蠢蠢欲动的恐魔。

  “走,护送信徒……”哈弗利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火焰未曾熄灭半分,“这条……我认识,过去就是肯特大街,能直接到光幕……”

  “站起来!”杰森早就丢下了火把,一只手拿着法杖,一只手想要拉起哈弗利。

  哈弗利一把甩开杰森的手,撑住法杖,站起身:“我来断后!”

  “你能断个粑粑!”杰森的嗓音沙哑,仿佛嗓子都破了,再次伸手去抓哈弗利,“你两秒不到就死了!”

  “那我也能挡两秒!我们不能让杜林白死!”哈弗利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杰森的手,“要是还有力气,就护送信徒!”

  杰森咬紧牙关,看向又一波冲向巷口的恐魔,闷声不响地冲入小巷。

  其实早在恐魔突然间开始疯狂增生、暴动的同时,那个白发苍苍的杜林老爷子就回来了。

  他与众人并肩作战,以一己之力拦在上一条街口,让他们逃跑。

  若非杜林断后,他们也跑不到这里。只要穿过这条小巷,后面就是肯特大街,再跑个几十步就能到光幕里。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放弃!

  哈弗利勉强站立着,踉跄几步,背靠着墙壁站好。

  他法杖上的神术光刃仿佛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不知何时就会完全熄灭。

  那时,他必死无疑。

  但他不愿后退。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哈弗利,他是教团的颜面。

  “为了尊严。”哈弗利轻声说着。

  你们环绕在我身边,却又不发起攻击,是几个意思?

  想等我缴械投降?

  我愿意的时候,我的尊严可以一文不值。

  我不愿意的时候,我的尊严千金不换。

  问题就在于,我的尊严必须是属于我的。

  我可以不要尊严,但任何东西都不能随意剥夺我的尊严。

  “你们这些恶心的怪物!”哈弗利仿佛忽然间又拥有了力量,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我必将死战不退!我必将以身殉道!你们想让我恐惧,想让我丢掉作为神职者的尊严!”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哈弗利:“你走啊!”

  哈弗利一惊,这个声音沙哑得仿佛破了的锣,一时半会儿他也分不清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骑士不会临阵脱逃,骑士不会放弃弱小!”

  哈弗利两眼一黑,险些骂出声来,人设逐渐崩塌:“你他妈来送死的!”

  塔伦斯用胳膊撑起哈弗利:“骑士也不会抛弃战友!”

  哈弗利忽然间咧嘴笑了起来:“妈的……你个小兔崽子比审判骑士靠谱!一样靠谱!”

  “我,哈弗利·邓肯,绿衣教士、前任宗教法庭检察官!”

  塔伦斯仿佛心有感应,用喑哑的嗓子大喊,盖过环伺周围的恐魔的嘶吼声:“我!塔伦斯!神许之城的骑士!先知的追随者!”

  哈弗利诧异地看了塔伦斯一眼。

  不是,我这是喊一嗓子给自己增添点勇气,你这突然吹出个先知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是真当过检察官,不是在吹牛逼好吗!

  但他没有去问所谓先知是怎么回事,因为现在他也没时间去问。

  “为了女神!”哈弗利高举手中法杖,摇摇晃晃地站定。

  塔伦斯的腿脚也已经发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挥动几次剑:“为了……正义!”

  “祝福你,塔伦斯……”哈弗利半低着头,甚至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涎水,“女神会祝福所有勇士。”

  他们仿佛大雨中的孤岛,周围是上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们。

  他们是大海中的孤岛,坚守着这一条通往陆地的唯一口岸。

  他们是孤岛,被汹涌的恐魔潮冲刷着,侵蚀着。可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如同在洪水中屹立的礁石。

  塔伦斯和哈弗利背靠着背,站在恐魔潮之中。

  塔伦斯手中的剑已经耗光了魔力,重新变回一把铁剑。他的虎口红肿,整个手掌的皮肤破破烂烂,赫然是被剑柄磨破的。

  塔伦斯价格不菲的衣服此时成了烂布条,身上的伤哪怕是百战勇士看了都要竖起大拇指。

  可他没有放弃,他没有逃跑。

  自那一夜过后,他未曾逃跑过。

  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死战到底。

  最后,他们被这黑压压的浪潮吞噬。

  ……

  没有恐魔冲向他们。

  所有的恐魔都向着光幕冲去,如飞蛾扑火。

  它们跃过房顶,跳过他们的头顶,穿过街道,前仆后继。

  浩浩荡荡,滔滔不绝。

  可这浩浩荡荡如骑兵冲锋的浪潮之下,没有一头恐魔是看向它们的。

  从一开始,这些恐魔的目标就不是他们。

  ————————————————

  炸得满城都是的黑色烟雾凝聚成一个个小型恐魔,它们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向光幕撞击。

  恐魔的作战方针很正确,它很清楚自己战胜不了楚门,因此需要源源不断地激发人们的恐惧才能变得更强。

  从天空俯瞰,这座城宛若被丧尸围攻,如蚁群般的恐魔飞蛾扑火似的冲向光幕,在炽热的灵能中烧为灰烬。

  但它们悍不畏死,哪怕浑身都被灵能点燃,依旧势头不减地向着光幕内冲去。

  一眼望去,一个个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向着人群扑来。

  深夜的尤弥尔城很暗,这些发光的火人比火炬更加耀眼。它们吸引住了所有能看到它们的人的注意力,将恐惧一层层传播出去。

  而原本在他们心中不可被攻破的光幕居然漏了恐魔进来,更是把全城人的恐惧点燃到了极致。

  光幕中的人们入耳处皆是鬼哭狼嚎,配合上黑夜的寒风阵阵,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孤零零地扔进了魔窟,周围全是兴奋地想要冲过来的怪物。

  它们要敲断自己的骨头,吸食里面的骨髓;拆开自己的肌肉,迫不及待地撕咬自己的内脏。

  这一幕幕仿佛已经真切地发生在所有人身体上了一样,人们手脚冰凉,瘫坐在地,挤作一群。

  教堂前的广场上,人们瑟瑟发抖,心中的恐惧被一波又一波地引发出来,成为恐魔的养料。

  万幸的是楚门挑选的光幕地点下并无恐魔涌出的穴,否则以现在光幕内的恐惧因子含量,恐魔一定会直接在人群中滋生。

  可这并不能遏止人们的恐惧。

  ……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恐怖,大声哭喊起来,疯了似地奔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漫无目的地跑着,向着任何可能的方向。他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是不想呆在这里。

  他们疯了,光幕内仿佛正在举办田径比赛,有人坐在一旁相拥着瑟瑟发抖,有人在人群之中不断地穿梭奔跑,寻找安全的地方。

  可无论他们跑到哪里,耳旁的鬼叫声都不会断绝。

  在种种因素的推动之下,人群开始冲击教堂。他们仿佛被蒙上双眼的骡马,盲目地寻找着自己的救赎。

  救赎在哪里?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教堂。

  那可是女神教团啊,他们每个月都给教团交救赎金,目的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得到救赎吗?

  现在怪物环伺,他们想要得到救赎,就必须从教团那里获得。

  维持秩序的执事人手根本就不够,哪怕尤弥尔城的教团有自己的戍卫队,依旧挡不住滚滚的人潮。

  那是多少人?人过千,没有边,中央城区聚集了十几万人,挤满了数条街道。

  当最外围的人们因为恐惧而向里面挤去的时候,踩踏事件频生,人员伤亡比被恐魔追杀时还要多。

  教堂处的执事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这些平民要冲击教堂,拼命地阻拦。

  别说全部人,光是这个广场上就有上千人,就算让他们挂在尤米尔教堂的墙上都装不下!

  就在人群即将完全乱套的时候,一阵歌声从天空中传来。

  这歌声空灵悦耳,咬字却分外沉重,如冬天被冰封的大河,平静之下掩藏着足以摧毁冰面的力量。

  人声鼎沸,可这歌声却仿佛蕴含着魔力,哪怕独木难支,依旧如穿针引线般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有不少人因为这歌声而抬头望去,却看到教堂的钟楼上,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孤独地站在那里。

  她在歌唱。

  “……充满勇气的杜鲁门,永不退缩的杜鲁门——”

  “穿过泥泞沼泽,追寻坠落的星辰——”

  “啊——那就是女神的勇士,饱饮魔物之血的长枪是他勇气的结晶。”

  她在歌唱。

  这是一首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歌,讲述了名为杜鲁门的勇士为女神奋战的故事。

  “他的勇气是赞歌,是赞歌——”

  “碑上之名,既无人知,亦无人忘——”

  “他是女神的赞歌,是人类的赞歌,他就是人类的勇气——”

  她在歌唱,仿佛没有看到远方向光幕冲锋的恐魔,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哪怕全身燃烧起来也依旧冲向人群的怪物。

  “当陨石坠落天际,当河流一日冰封。”

  “他的勇气斩落陨石,融化冰河。”

  “什么才是战胜魔王的圣剑,他说,勇气才是女神赋予他的武器——”

  ……

  人群并未因为这歌声而停歇,平民们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完全失去了主见。他们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但他们知道人潮在把他们往教堂推。

  所以他们也向教堂涌去,哪怕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群体无意识行为的出现,往往来自于一个小小的推力。如同停在斜坡上的巨石,它滚落的原因也许只是一只停在上面的蝴蝶。

  人们的恐惧就如同这块巨石,早就被无形的手推动,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无底深渊滚落。

  这种时候,如何才能让它停下?

  ……

  不知何时起,人群各处出现了相应和的歌声。这首歌人人都会唱,耳熟能详到哼出一个八拍就有人能猜出是它的地步。

  可人们心中的恐惧已经完全被点燃,这熊熊大火,怎么可能因为一阵歌声就扑灭?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仿佛无数个人此刻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个庞大的合唱团。

  仿佛千人万人的大合唱。

  人群的中央,男人抱住自己的妻儿,防止他们被人群冲散。他的妻子紧紧地抱住孩子,靠在丈夫的胸膛上。衣服之下,坚硬的无机物构成的胸腔中挤压着气流,一家人合唱着这首关于勇气的歌。

  街道旁的小巷里,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女孩低着头,双手在胸前紧握,手腕处有圆球般的关节构造,如祈祷般颂唱着这歌声。

  在街旁房屋二楼窗户后,一个老妇人身披交纳救赎金时才穿的白布,手持一盏点燃的白烛,轻声和唱。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忽然间开始合唱,也没有人关心他们为什么合唱。

  但他们听到了歌声,从每一个角落都听到。

  有多少人在唱歌?他们数不过来,但无论在哪个角落,都有歌声在飘荡。

  十人,百人,到千人,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仿佛用水枪冲击巨岩,欢快地唱歌的是手指粗细的水枪,沉默的却是巨大的岩石。

  可千人到万人,只需要几十秒的时间,如同那块岩石庞大的身躯缓缓开始晃动。

  从万人到十万,只需要一瞬间,如似巨石越滚越快,最后不再需要那把小小的水枪推动。

  这歌颂着勇气的圣歌在尤弥尔城的破晓中摇曳,从最初如无根之萍,到后来的振聋发聩。

  千百人合唱起来了,上万人合唱起来了,十万人合唱起来了。

  歌声犹如细雨,到犹如风暴,再到滔天而起的巨浪。滚滚声潮穿过大街小巷,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穿过空无一物的天空,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震得房屋和大地为之颤抖。

  他们的灵魂发出共鸣,灵能不自觉地汇聚成一汪带着纯粹愿望的愿力,在光幕之中盘旋不散。

  楚门从不敢去考验人性,因为他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

  只要你敢考验它,它就敢崩给你看,把你所期望的一切都炸成灰烬。

  可莉莉丝敢。

  她是亵渎人心的魔女,是七大罪结晶的集合,她胆大包天。

  【恐惧】,看不见摸不着,这种东西怎么才能被击败?自然是用同样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勇气与恐惧一样,都是平时深埋在人心里的东西。

  当危险来临时,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引导,就会决定人们是向恐惧滑落,还是向勇敢攀登。

  ————————————————

  塔伦斯很平静,有一种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后懒洋洋的感觉。

  他倾听着这歌声,仿佛多年前母亲为自己唱的摇篮曲。

  他仿佛从歌声里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也听到了别人的心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勇士赞歌啊……”塔伦斯低声说着。

  我好想成为歌里的勇士。

  隐约间,塔伦斯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暖和自己的身体,又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在抚摸着自己的脸。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四肢百脉涌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冲开了。

  他能更清楚地听到那歌声,其中掺杂着许多嘈杂的声响。

  “我听到了……”塔伦斯低声说着。

  一旁的哈弗利已经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甚至连瞥塔伦斯一眼都做不到。

  “我听到有人说……”塔伦斯缓缓闭上眼,“【魔王来了,救救我们】……”

  “【我想活下去】……”

  “【勇者会回来的吧!勇者怎么还不回来】……”

  “【女神显灵了,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怪物来了……我不想死】……”

  “【妈妈】……有孩子在哭泣,他在寻找自己的妈妈。”

  塔伦斯耳鸣目眩,喘不上气,左右失衡,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

  可那一道道心声却清晰可闻,他甚至分辨得出那些声音来自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

  他听到了,他感受到了,这是众生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那无与伦比的勇气,如太阳般在破晓前的黑暗中冉冉升起。

  哈弗利感觉到背后一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倒到地上的同时,看到了塔伦斯正在向光幕爬去:“你……干……嘛……”

  “有人在呼救。”塔伦斯手脚并用地爬了一段距离,才撑起遍布缺口的剑勉强站起身。

  塔伦斯大口地喘息着,甚至连话都说不全,只能勉强说出几个关键字:“我听……呼救。”

  “必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