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灾后
塔伦斯本就有点耿直，得到勇气结晶以后几乎是可以百分百地预见到这个孩子会在耿直之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塔伦斯是朵缇雅手把手打的基础，想想呆头鹅骑士教出来的呆头憨憨骑士……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见塔伦斯去和那些愿意跟着他们离开尤弥尔城的人们交涉去了，楚门把不善的眼神投向莉莉丝：“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领主府那边放开？”
莉猫猫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什么放开？我听不懂诶……”
楚门沉吟两秒：“这都早上了，恐魔也没了。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领主自持命贵不敢出来查看，最起码也该派两个人出来看看情况吧？”
现在已经一个上午过去了，楚门拿出尤桑的教团徽证，再加上昨晚的表现，成功证明了自己现在就是女神教团尤弥尔领的临时最高话事人。
他让教团成员去召集愿意前往南方的领民，并让一部分人去保存完好的粮仓与教团仓库支取粮食。
至于那些不愿跟他走的人，楚门丝毫不担心——被救的机会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却不知道珍惜。等他们后悔的时候，自然会往南方来。
灾后的经济体系重建是一件复杂的工作，尤弥尔领的主城已毁，所有物资的价格都会上涨。到时候，必定会有大量人口迁徙。只需要等个十天半个月，再派人来尤弥尔领散播些消息，这些人的这就回自动往南方去。
可这一上午过去了，又是调动人口又是开启粮仓，这么大的动作之下领主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领主现在出不了门了。
“我又没说你做得不对……”楚门无奈，“我就是问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领主放出来？”
莉猫猫的眼睛转了转，口风紧得很：“他想出门就出门，关我什么事？”
见莉莉丝死不松口，楚门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临时的计划让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出发向南。
“就算领主不愿意出门，领主府里的食物也够他们吃一个月了……”直到此时，莉猫猫才小声嘀咕起来。
……
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尤弥尔城的难民们带好财物和食物，开始向南方移动。不过动的人数有些超乎楚门的预料，似乎比原来多了不少。
也许是塔伦斯的功劳，他这一天都在跟难民交流，保证自己会在路上保护好他们，并且保证他们到了神许之城后就能拥有神许之城的户口。
而此时，本应负责这项工作的楚门，却在训莉莉丝。
“呜呜呜……杜林……”莉莉丝泪眼汪汪地抱住杜林就不撒手了，“楚门欺负我……”
“大小姐，姑爷怎么欺负你了？”杜林关切地问道。
“他打我……”莉莉丝把脸埋在杜林胸口，嘤嘤嘤地哭个不停，“他还骂我……”
楚门无奈地看着进入戏精模式的莉莉丝，有口难言：“我哪骂你了？”
“那就是不否认打我咯！”莉莉丝一回头，瞪了楚门一眼，“坏男人！我不跟你好了！”
杜林陷入了沉思：“那这可怎么办呢……”
“你再也不许给楚门做饭吃了！”说完，莉莉丝又气鼓鼓地扭头瞪了楚门一眼，“饿死他！”
楚门无语望天——合着你俩一个逗哏一个捧哏，讲相声来了……
现在他们这一队人，有相声组合，有说评书的，自己还可以表演戏法——再来个唱戏的，租个吹拉弹唱的班子就齐活了。
“下次你的计划……能不能跟我说全了？”楚门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突然整这一出，很多东西我都来不及准备的。”
“没关系！”莉莉丝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提前都替你准备好啦～”
楚门慈眉善目地微笑着：“那你不就是好棒棒？要不要我给你鼓掌掌？”
“呜呜……杜林他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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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和莉莉丝跟着难民队伍往南走了四五天，确认他们不会被尤弥尔领的领主派兵追上以后，才动身继续北上。
不过让楚门感到意外的是，莉莉丝居然把杜林也留下了，并吩咐他照顾好塔伦斯。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塔伦斯经验不足，年纪又小。虽然那天表现出彩，却也是沾了你的光，难以服众，也难以当领袖。所以必须让杜林跟着塔伦斯，作为你的代言人。”
“那个牧师也知道杜林是你的随从，凭着这层关系，他们肯定会听杜林的话。”
楚门沉吟片刻，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便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杜林，让他在抵达神许之城后交给卢修斯当信物。
不过等楚门和莉莉丝重新开始北上，路过已成废墟的尤弥尔城时，楚门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塔伦斯和杜林护送难民回神许之城了，那现在岂不是就只剩下自己和莉莉丝了？
楚门觉得这其实不一定是莉莉丝故意的，毕竟他觉得正常人想到把城毁了迫使尤弥尔人变成丹迪人就已经很难了，怎么还会见缝插针一石二鸟地把电灯泡一并撇去呢？
可当他意识到莉莉丝不是正常人之后，就释然了……
个头啊！他本来还给塔伦斯安排了一大堆路上的训练任务的！
不过塔伦斯在尤弥尔城成为了近战职阶者，体能训练已经可有可无，所以不带他上路其实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自己和莉莉丝在王都闹事的时候估计就不必在意塔伦斯这个计划外了……
想到这里，楚门痛苦地捂住了脸。
自己已经开始默认他们是走到哪闹到哪了吗？他们这一趟可是打算秘密潜入王都把莉莉丝的炼金基础教材取回来的，可不是从罗曼帝国南头一路杀穿到北头啊……
楚门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坐在自己侧后方的莉莉丝，心中提醒自己路上一定要把这个小妖精看好了。
可没成想，莉莉丝也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见楚门回头，莉莉丝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偷偷看我被发现了哦～”
楚门顿时哭笑不得：“那你这盯着我一路了怎么算？”
“我在光明正大地看啊。”莉莉丝笑眯眯地说着，“可不像有些人，有那个色心没色胆，就会偷窥。”
楚门无语，没有提那天歌剧院包厢里发生的事，只能继续驾驶马车。
杜林离开以后，驾驶马车的活就落到了他身上——连带着还有盖房子，生火和做饭。
倒不是莉莉丝四体不勤，莉莉丝确实提出了她来做饭和生火的建议，只是楚门有点信不过她。
倒不是楚门觉得莉莉丝会给他下毒，他怕的是莉莉丝给他下点毒药之外的东西……
对于那晚歌剧院里发生的事，楚门闭口不谈，莉莉丝也免于尴尬。可这几天下来，楚门觉得莉莉丝是认为自己已经把那件事忘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因为最近莉莉丝不知道怎么了，经常有意无意地找借口发生些肢体触碰，尤其是盯着他的腹肌。甚至于主动变猫猫往他怀里钻，就为了摸两下他硬邦邦的肚子。
想到这，楚门忽然笑出了声。
因为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你笑什么？”莉莉丝见楚门忽然笑出声，好奇地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从白枫领离开前往丹迪领的时候。”楚门看着蔚蓝的天空，陷入了回忆，“总觉得那段时光离我们已经过去很久了，可仔细一想，发现不过是两三个月之前的事。”
“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并不好。我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美好，人们也都不知恩义，不明孝廉。”
“在白枫城，我见识到了很多足以让我放弃拯救这个世界的东西，我觉得有些人不配被拯救。”
说到这里，楚门停顿了一会儿。
“可后来我却见到了更多正在为这个世界奋斗的人。”
双面勇者坎德尼斯，最后的骑士拜尔德，神秘的【先生】，还有……齐天大圣塔伦斯。
“贫贱者的血，很廉价。随随便便就能洒满一整条街，没有人心疼。”
“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也是天生就这么强大吗？”
“如果同样是从弱小走来的，为什么无法理解弱者的哀嚎呢？”
楚门叹了一口气。
“一个民族是否会灭亡，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组成它的人们。”
“无论在多么绝望的境遇下，都有人想要改变这个民族，想要激励这个民族，想要拯救这个民族，那这个民族就不该灭亡。”
“可世界是反复无常且无情的，人类往往认为自己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可实际上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值一提。”
“对于大地来说，人类就像大地皮肤上的一层灰尘，抖一抖就能抖落。若是这片大地想要灭绝人类，轻而易举。”
“当人们有拯救自身的理想、行动和努力时，却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无能为力，该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楚门淡淡地说着，莉莉丝静静地听着。
就像自己第一次听见楚门说这种大道理时一样，莉莉丝目光温婉，收敛了平日的气焰，乖巧地陪在他身旁。
楚门没有注意到莉莉丝愈发柔和的表情：“曾经的我坚信着一个道理，把所有制造苦难的东西全部操飞，安乐祥和就会自然而然地到来。”
楚门看向天空，只觉得晴空万里，光芒万丈。
我可能经历了不知多少场战争，杀死了多少魔王。但战争还在那里，魔王还在那里。
我不禁开始怀疑，我究竟在与什么东西作战，我是否在向一个杀不死的东西发出怒吼。
一切都没有变，大地还是那么深厚，天空还是那么高远。泡沫幻影，依旧如梭。
战斗是我想要的吗？杀死魔王是必须的吗？我走了这么远，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句号，是很重要的，做事应当有始有终，做人也应当有一个句号。
我的人途，究竟走向哪里，我又该怎么给这趟旅途画上句号？
楚门低下头，感受着手中缰绳粗糙的皮质感：“经过这几个月，我渐渐明白了。”
“也许我一开始的目标没有错，但实现它的方法是多种多样的。”
“究竟如何终结【魔王】，方法有很多种。我可以直接从肉体上杀死魔王，却改变不了人们的意识。”
“拥有对抗魔王的勇气，有时候比拥有对抗魔王的力量更加重要。”
“否则，哪怕手中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却不敢使用，那力量便也等于无了。”
“也许我无法改变人们心中的想法，但我可以把阻拦在他们面前的一切现实扫平，为他们的理想开路。”
楚门忽然一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大话了。”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莉莉丝的微笑与往日那种揶揄截然相反，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气质，“你不也是信了我当初说的话，才和我离开白枫领的吗？”
“你信我，我也就信你。”
莉莉丝微笑，轻声说着：“所以你不要骗我，因为我会信到底。”
楚门会心一笑，气氛良好。
可莉莉丝没有停，她看向楚门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楚门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莉莉丝会在这个时间点撩拨他，更没想到她前面说的那句话是在为这个问题做铺垫。
楚门有些迟疑，问题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可他总有种感觉，如果这个时候把那个早就给出过答案的回答再说一遍，就上了莉莉丝的套了。
莉莉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脚怼了怼楚门的屁股，嗔怪着：“愣死了，木头门。”
不得不说，当杜林和塔伦斯不在了以后，莉莉丝的杀伤力呈指数级上升。
“接下来我们去哪？”莉莉丝往前坐了坐，紧靠在楚门身边。
“原本打算去乌鲁卡山，带着塔伦斯做个爬山训练的。”楚门眯起眼，看着远方正在落山的太阳，“但现在他回去了，我们就直线往王都走就好。”
“不嘛~”莉莉丝摇晃着楚门的胳膊，“去爬山嘛~”
“对了，我发现一件事。”楚门忽然转移话题，“人们的情绪因子会很容易地被引动出来……这其实不是正常现象。”
莉莉丝撅着嘴，对楚门忽然转移话题感到很不满意。
“就像在白枫城那样——人们的灵能其实并不是仅靠致幻剂就能导致其大幅度泄漏的东西。”楚门回忆起这几个月发生事，渐渐把他认为有关联的串起来，“想达到那种程度，必须使用致死量的致幻剂，这样人们才会在将死的时候出现灵能外泄症状。”
“可白枫城那里，人们还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出现肉体快要死亡的现象，灵能就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而且关于塔伦斯成为近战职阶者，我有一个猜测——他很可能是与威尔斯一样，接收到了来自别人的愿力，同时达成了某项条件，所以才产生了蜕变。”
“结合威尔斯和塔伦斯当时的情况，我猜测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自身处于极其危急却又无力改变现实的处境，另一种便是心里有必须完成且强大的执念。”
“愿力是灵能是变种，我发现人们的愿力涌出体外的难度……太低了。”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斯卡伊大陆的人们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本应有一把把他们的灵魂与灵能锁住的锁，被打开了。”
“这导致人们的情绪因子容易具现化，却也使得人们更容易通过引发出自己的灵能获得战斗力。”
楚门认真地解析着，完全没发现身旁的莉莉丝已经气出了包子脸。
他思考完这些东西，一扭头，就看到莉莉丝气鼓鼓地背过了身去。
“怎么了？”
“不想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