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我的荣耀
这种办法肯定是不能用的，把现在的塔伦斯扔进去，估计连让恐魔打个饱嗝都做不到，更别提撑死它的最终目的——别问我为什么是撑死，这操作实在太下饭了……
楚门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到塔伦斯依旧紧握的剑上：“塔伦斯，你的剑坏了。”
塔伦斯的脸上划过一丝紧张和歉意：“很抱歉，先知大人，您给我的剑……”
楚门愣了一下，目光瞥向莉猫猫。
莉猫猫立刻礼貌地装作看风景。
“无妨。”楚门拍了拍塔伦斯的肩膀，“我给你一把新的。”
楚门张开手，淡淡的光芒在夜空中分外显眼，逐渐凝聚成一把剑的雏形。
“你想要什么武器？”楚门忽然间问道。
这个问题他以前一直没有问，本想等塔伦斯学完拳之后再考虑的。可现在楚门改变了主意，打算给塔伦斯提前做一把趁手的武器。
“我想要棍子！”塔伦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楚门闻言轻轻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棍子的杀伤力低吗？并不，只要在棍头配重，它甚至兼具了长柄武器的攻击距离，钝器的杀伤力与远超其它长柄钝器的灵活性。
正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枪，相较于其它武器，棍子的上手速度最快。塔伦斯显然是有过足够的考量，在心中早已决定好将来要使用的武器，所以才回答得这么不假思索。
“像齐天大圣的金箍棒那样的棍子！”
楚门在心里收回前言。
双手合十，武器的虚影顿时被压缩在楚门的双掌之中。地面上的金属与泥土纷纷向楚门飞聚，环绕在他的身侧。
这些碎屑向着楚门的双掌中凝聚，楚门渐渐拉开双手，一根铁棍自他手中慢慢展开。
玄铁包裹的棍身之下，隐藏着红色的底漆。棍身上裹着一层铁砂以增加摩擦力，一条黑龙自棍子的一端蜿蜒至另一端，龙头与龙尾恰好就是棍子两头的配重。
它通体由合金打造，这种合金常用于三十三重天的飞行器上——楚门正是修过不知多少次飞行器，所以才对它的物质构成熟悉到不借助装备也能完美模拟的程度。
这是楚门以前执行任务的世界中战友的武器。虽然那把武器原型并不是棍子，却最为适合塔伦斯。
【勇气】，这是它的名字，也是它的【意】。楚门在灵魂深处储藏了那些战友们的【意】，随时都可以取出制作具备各种能力的武器。
像【恶灵】，就是楚门曾经的战友们所使用的武器，而非【荧惑】那样，是楚门自身锤炼出的剑意。
而【勇气】的效果，便是使用者的勇气会增强它的力量，它也会反过来赋予使用者勇气。
这是楚门根据今晚塔伦斯的表现，为他量身挑选的。哪怕这把棍子损坏，里面的【意】也不会损坏。只要塔伦斯心中勇气尚存，【勇气】就会一直陪伴他。
“握紧它。”楚门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它的名字叫做【勇气】。”
塔伦斯的目光被这跟铁棍牢牢吸引住，上面如浮雕般的魔兽他虽然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打心里对这把武器的喜爱。
用力握住棍身，塔伦斯甚至能感受到它在试图与自己交流。粗糙的棍身触摸起来并不凉，反而有种温润圆滑的手感。
身体里刚刚躁动的力量似乎流动到了铁棍里一部分，让他不再感觉躁动难安。
“害怕吗？”楚门轻声问道。
塔伦斯看了一眼脚下，又看了一下脚下那些正用期待与惊讶并重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人们。
塔伦斯深呼吸，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让他有点脚软：“原本其实是有点，但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楚门问道。
“因为有人盼望着我赢，而害怕是赢不了的。”
“很好，塔伦斯。”楚门的手用力按住塔伦斯的肩膀，“看到那个恐魔了吗？知道该做什么吗？”
“现在你要做的，将会是你以后最擅长的事。”
“胜利。”
棍身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棍身外包裹着一层能量刃衣，塔伦斯握住的仿佛不是铁棍，而是一把光焰万丈的光剑。
此刻，正是破晓已破，黎明初熹。
尤弥尔城的人们经过了一夜的惊恐与疲惫，站在阴影与寒风中，眺望着那个少年骑士。
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的光，初升的朝阳将勇气向着刚刚挣脱太阳之枪的恐魔砸去。
“去吧，塔伦斯，”楚门推了一下塔伦斯的肩膀，鼓励道。
“这一棍，砸出个太平盛世，扫出个朗朗乾坤！”
……
这一棍，山河震颤，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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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尤弥尔城怎么办？”
解决完最大的危机，楚门看着遍地狼藉的尤弥尔城，陷入了沉思。
虽说恐魔也造成了大量的破坏，可它对建筑物造成的破坏也就仅限于中心城区而已……
可现在整个城都快平了是怎么回事？
楚门细细回忆，寻找着可能的理由。
塔伦斯是肯定不可能的，他刚刚竭尽全力的一棍也不过是砸死了恐魔，净化掉了凝聚在一起的恐惧核心。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只是猜测，不完全肯定——是他和莉莉丝战斗的时候造成的破坏？
这肯定不是楚门做的，楚门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如臂使指。若是他愿意，可以让一次灵能爆炸精准地把一个铁方块削成一个球，所有对建筑物的破坏都是为了演出效果而故意制造的。
所以楚门并没有破坏那么多建筑物……既然如此，这些建筑物是谁弄塌的？
楚门立刻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莉猫猫。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除非这只猫是莉猫猫……
莉猫猫是一只礼貌猫，面对楚门怀疑的目光，她也只是紧张地扭过头，礼貌地不和楚门对视。
好家伙，真凶找到了。
莉莉丝对他释放的魔法大多是空壳，打偏的那些魔法反而都是真材实料……
“你想干嘛？”楚门诚恳地问道，“这城都平了……”
“人不是没事嘛……”莉猫猫紧张地抠着脚脚，语气委屈巴拉的，“你打得也挺凶的，凭什么只怪我……”
“我打得很克制。”楚门捏住莉猫猫的后颈肉，“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莉猫猫瞪着无辜且水汪汪的大眼睛，蜷缩起身体，抱着尾巴，用头蹭着楚门的手，“这些都是误伤，是误伤。”
“这些人怎么办？”楚门看向光幕里的人们，叹了口气，“现在是冬天，他们房子都没了……我现场给他们搓个城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吧……”莉猫猫像是自知理亏，紧张地抱着尾巴，“而且神许之城有一座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利于人心稳定……”
楚门斜了莉猫猫一眼，他总觉得莉猫猫话里有话：“所以你……故意的对吧？”
“我看他们……”莉猫猫犹豫了一下，眼睛一亮，“命属水，由金生水，进而才能达成五行循环生生不息之理。南方属金，他们命中合该大兴于南方……”
楚门长叹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现学现卖是不是？”
这一套磕根本就是照抄楚门忽悠昆汀的话，甚至达到了毫米级复刻。
莉猫猫喵喵地叫着，装作不会说人话：“喵喵？”
“这里少说有十万人，让他们去南方？”楚门摩挲着下巴，并没有立刻降落。
反正恐魔已经木得了，尤弥尔城也已经安全——虽然现在已经只剩城墙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讨论怎么处理尤弥尔城的居民们。
放任他们在寒风中冻死？这肯定是不行的。
给他们盖房子……似乎又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你就让他们去丹迪领嘛……”莉猫猫小声说着，“你看他们多可怜啊，家都没了，死了那么多人，你走之后还要继续受领主剥削……”
楚门估算了一下时间：“可如果我们护送他们回去，我们肯定就来不及在开春之前赶到乔玛利亚了。”
十万人的长途迁徙速度十分缓慢，再加上辎重以及沿途的住宿，途中死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我们可以派塔伦斯和杜林护送他们啊，再加上教团的人，拿着教团徽证足够安全走到丹迪领了。而且城里的粮仓好好的呢……”莉猫猫小声说着，“从粮仓里拿呗……把粮食都拿上，绝对够他们路上吃的了。真到了神许之城以后，正好可以发动他们自己给自己盖房子——你不是弄出了高效混凝土吗？那个盖房子很快的……”
楚门沉默了，盯着莉猫猫看了半天，一直盯到莉猫猫害羞地用肉垫捂住眼。
这番话，莉莉丝没提前两个钟头排练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你早盘算好了吧？”楚门晃了晃莉猫猫，“把城打烂，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带走？”
莉猫猫惊叫一声，抱住楚门的胳膊就不撒手了：“别晃！人家在默默用实际行动支持你的计划诶！你不但不感动，还凶我！”
楚门沉默了两秒。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却不是个正常人能想到的办法。
倒不是说这个办法有多难想到，而是以一般人的道德水平想不到这个地步……
“快点决定啊！”莉猫猫小声催促着，“我不想在上面吹冷风了，而且下面的人都在看着呢……”
确实，现在楚门一手拎着陷入昏迷的塔伦斯，一手提着莉猫猫，造型就不怎么正经。
楚门叹了一口气，飘身降落。
【尤弥尔城的信徒们，我们胜利了。】
这句话并未引起堕入夜里那般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人们虽然也在欢呼，但楚门注意到有不少人正在看向周围的废墟。
战争结束了，人们终究是要回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里的。
可现在……他们连住都地方都没有了。
“教团的人都还在，枢机主教又死了，你现在就是城里教团最大的官……”莉猫猫继续吹着耳边风，“你让教团的人护送平民去丹迪领，什么麻烦就都解决了……”
“你得了……不是，你救到了人，他们有幸进入神许之城生活，谁都没有受伤的世界就这么完成了……”
“过程艰险点也没什么，毕竟人们对得来不易的东西才分外珍惜……”
“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全都跟你走啊，你可能只用带走几千人，毕竟他们的房子虽然没了，但财物都在，选择跟你走的人肯定是少数……”
莉莉丝的话像一阵阵妖风，不断地动摇着楚门。
“没有人受伤的世界？”楚门幽幽地说着，“你确定？”
尤弥尔领的领主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城里的领民全跑了，自己成了一个空壳领主，不得做噩梦做到明年？
话说回来，领主呢？
楚门忽然想起来，这一整个晚上，领主可都没有出现过。
眼看着楚门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莉猫猫大声喊冤：“这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他一直在领主府里，近卫队把他保护得好好的呢！”
“这样啊……”楚门叹了一口气。
又沉默了两秒，楚门：“所以你早就侦察好领主住哪了，还监视了他？你准备干嘛？”
莉猫猫心虚地装作在捉自己的尾巴。
……
“尤弥尔城的信徒们。”楚门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底浮现，“我们胜利了，但我不得不告诉大家一件事——我们的住所在敌人的袭击中被破坏，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将无家可归。”
“不仅如此，食物我们需要从废墟中挖掘，饮水需要我们重新去打，过冬用的柴火和燃油也都毁于一旦。”
楚门说的话每个人都能听懂，也正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的事。
现在他们最盼望的，就是先知能救救他们。
“尤弥尔人，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这里，重建你们的家园。但你们的所有东西都要从头建造，并且开春之后，你们还要交春日税，春风税和起火税。”
楚门的话无疑引起了民众的激烈反应，但在骚乱发酵之前，他就抛出了下一个选择。
“你们也可以选择在寒风中跋涉，向南方去，向丹迪领去。我遵从女神的神旨，在那里建立了应许之城。所有人都可以在那里得到庇护。”
“那里有温暖的房屋，足够的食物，堪比圣马林的坚固城墙，以及最重要的——神许之城在一年内，不收取任何形式的税赋。”
令楚门感到意外的是，他还有大把的话没说出口，就有人在人群中喊了起来：“我跟你走！我去南方！”
“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啊。”莉猫猫立刻表明立场，“我还没来得及让我的魔偶喊话呢。”
楚门：“……”
楚门寻思这怎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事件确实解决了，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只不过莉莉丝夹带私货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其实这并不是多奇怪的事情，每座城市里都会有些生活不如意的人。他们的财产可能只是一座房子，甚至可能连房子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留在这座已经成为废墟的尤弥尔城，还不如跟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先知碰碰运气。
更何况他们昨夜可是亲眼见到先知已一人之力拯救了整座尤弥尔城，就连勇者和枢机主教都没能解决的灾难被他一个人解决了，谁更牛逼不是一目了然？
而且有不少人其实早就听说过神许之城的大名，因为楚门派出的商队在路过尤弥尔城的时候就曾大肆宣扬过神许之城的神奇和先知的事迹。
尤弥尔人原本都是把这当做饭后闲谈，可现在先知真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有相当一部分人打算试一试。
反正现在他们都光脚了，还怕脱一层脚皮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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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只有一部分人愿意去南方，绝大多数人都更想留在尤弥尔城。
在他们的认知里，南方是苦寒之地，更是穷乡僻壤。就算那里有神许之城，也不如他们世代生活的这片土地熟悉。
更何况，他们的财物都被埋在废墟里。在把财物挖出来之前，他们不会轻易离开。就算决定要走，肯定也是往更富饶的中土去。
不过他们也希望其他人都跟着先知走，这样废墟里埋着的钱就都归他们了。
尽管宗教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心中占据了极大的比重，却依旧比不过对现实的认知。
——他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算去了神许之城又能怎么样？在大街上要饭？
“塔伦斯。”楚门拍了拍醒过来的塔伦斯的肩膀，“你要保护好大家，安全地返回神许之城。”
“我明白！”塔伦斯目光坚定，身后背着那根比他还高的【勇气】。
尽管他看起来还很虚弱，声音却中气十足。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楚门忽然眯起眼，打量了塔伦斯一遍，“你是不是长高了？”
这可能不是楚门的错觉，昨天下午塔伦斯还是一副孩子的模样。可一夜之间，他肌肉壮实了不少，身高好像也窜了窜，看起来已经是少年模样。
“不知道。”塔伦斯挠了挠头，他也觉得脚上的鞋很挤脚。
衣服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他的衣服早就烂成布条了。
楚门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塔伦斯的胳膊上，皱起眉头：“你推我试试。”
塔伦斯一愣，犹豫了一下，轻轻把手搭在楚门伸出的胳膊上。
楚门鼓励他：“用力，全部力气。”
得到了先知的准许，塔伦斯开始慢慢用力，直到最后全身力气都使出来，脸憋得通红，也没能把楚门推动一分。
“刺啦——”
布匹破裂的声音响起，塔伦斯的鞋子破了。
塔伦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亏楚门及时扶住了他，才避免了塔伦斯脸着陆的悲剧发生。
“塔伦斯少爷，换双鞋子吧。”杜林早就准备好了新鞋子，放在了塔伦斯脚边。
这是莉莉丝注意到塔伦斯个头变高了之后让杜林连夜赶制的。在擅长物质构成的炼金术面前，一夜之间制造一双鞋子根本不算事。
反倒是楚门，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塔伦斯。
一夜之间，塔伦斯成为近战职阶者了？
是勇气结晶的效果，还是在那之前他就成为近战职阶者了？
楚门回想起塔伦斯昨晚的表现，他的体能应该不足以支撑他进行一半个晚上的战斗才对。唯一的解释，就是塔伦斯在豪森酒店救人的过程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了近战职阶者。
塔伦斯穿好鞋子，对杜林点头致意：“谢谢杜林爷爷。”
“回去之后，不可惹是生非。”楚门忽然严厉地对塔伦斯说道，“你现在力气变大了不少，要注意不要因为控制不好力量而伤到别人。”
楚门看着这个目光坚毅的少年，忽然间感慨万分。
曾几何时，他还怀疑过这个世界是否值得拯救。哪怕他一直致力于拯救并教导这里的民众，心底的怀疑却一直未曾打消。
现在，他不再怀疑。
他见过这个世界的恶毒，那恶毒叫作小比尔，叫作弗洛伦萨，叫作休米，叫作丹迪。
可他也见过这个世界的正直，这正直叫作老加索，叫作老扬基，叫作拜尔德，叫作威尔斯，叫作坎德尼斯，叫作塔伦斯。
楚门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假装捉尾巴的莉莉丝……
嗯……她就算了吧。
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少恶人，有多少恶毒的事，却依然有奋起反抗的人，依然有坚持正义的人，依然有不为恶毒所同化的人。
哪怕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楚门也会认为这个世界值得为了那一个人去拯救。
“恭喜你，塔伦斯骑士。”
塔伦斯的表情忽然一变，先是错愕，随后似乎在忍着什么一样脸憋得通红。
“先知大人。”塔伦斯郑重地鞠躬，“能够追随您，是我今生最大的荣耀。”
楚门笑了笑，鼓励地拍了拍塔伦斯的肩膀。
“塔伦斯，不要让跟随过我成为你的荣耀。”
“要让我曾经带领过你，成为我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