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哪有不湿鞋
“我们白天是不是路过过这？”楚门望着远处的那扇大铁门，感到分外眼熟。
他想起来了，白天坐马车去酒店的时候确实路过过这里，当时莉莉丝一直趴在窗边往外看。当时楚门还以为莉莉丝是在看街道，却没想到原来她是在看自己以前的家。
这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宅邸位于乔玛利亚较为边缘的地带，一扇巨大的铁栅栏门把它与街道隔开。透过铁栅栏的缝隙，能看到里面凋零的景观树和已经没有人修剪的草坪。
铁栅栏门上挂着巨大的铁锁，门上还贴着封条，显然是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看来莉莉丝离开乔玛利亚后，皇室收划了她的住处，可能准备日后拍卖……或者收归己用。
既然皇室没有公布小芙蕾雅就是灾祸魔女，那他们也没有理由查封莉莉丝的财产。所以才仅仅是把这处宅邸封上，而不是投入使用或卖掉。
“我之前还担心……”楚门低声笑道，“我们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住进了新的住客。”
“不会的。”莉莉丝撩起头发，淡淡地说，“我猜他们一定在里面寻找我留下的魔法手札或者炼金笔记之类的东西。”
楚门的眉毛一挑：“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已经被皇室拿走了？”
莉莉丝闻言笑了起来，笑声中有几分得意：“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的。”
楚门立刻就猜出了理由：“藏的很好？”
“非常好。”莉莉丝站在屋顶，眺望着宅邸里的景观，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些许回忆之色。
楚门在一旁看着莉莉丝，一种有口难言的心情油然而生。
“突然就很想了解莉莉丝的过去”这种想法，听起来很像陷入热恋时智商下降的矫情。但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那个人站在一处充满了她回忆的地方，眼神中满是你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时，任谁都会想对此探知一二。
“其实那些店铺啊，庄园啊什么的，都不是我的。”莉莉丝轻声说着，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是我老师的。”
这还是楚门为数不多的几次从莉莉丝口中听到关于她老师的事。杜林曾在私下里对他明言过，最好不要在莉莉丝面前提起她的老师，这让楚门觉得她们二人相处得并不愉快。
这一次，楚门试图主动了解一下：“以前很少听你主动提起过她。”
“嗯。”莉莉丝嗯了一声，身体忽然化作一团黑烟，把楚门层层包裹起来，离开屋顶，飞入这座算上花园面积得以公顷计的宅邸。
“这里会有兽面武士，我们不能惊动他们。”莉莉丝的声音从灵能桥梁里传来，“你帮我看看里面有多少人。”
楚门的灵能轻柔地扫过宅邸，不费什么功夫就发现了十七个灵能源。它们分布在宅邸各处，看守着各个出入口和走廊。
把这件事与莉莉丝说后，莉莉丝的神色有些古怪：“十七个……真是看瞧不起我，看来他们没有料到我会回来，只是做个样子。”
“没有魔法师监视，这正常吗？”楚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没有发现魔法师。
“魔法师老爷怎么会屈尊降贵做这种每天半夜蹲守没人住的宅子的苦活？”莉莉丝的笑声中带着嘲讽，“你还没有看过魔法师的生活吧？”
楚门回忆了一下卢修斯和费奇的生活条件——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已经给对方待遇上的优先权了。
“你给那两个魔法师的待遇简直就是难民级的。”莉莉丝挖苦道，“要不是你先知的名头确实好用，他们才不会留在神许之城过这种苦日子。”
“苦吗？”楚门有些怀疑。
“我说苦就是苦！”
楚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懂了，以后给你增添一项每天由先知亲手给你梳毛的特级待遇……”
“你给他们梳去吧！”
在楚门牌灵能探测器的指引下，不消片刻，莉莉丝便带楚门绕开了那些兽面武士，降落在了宅邸的观景台上。
这里是宅邸的最高点，就算把这里换成钟楼也毫无违和感。可实际上，这个观景台四周围着铁栅栏，可以把宅邸花园的景观一览无余。
“以前我就喜欢在这里坐着看风景。”莉莉丝轻柔地转了一圈，飞扬的裙摆轻飘飘的，“可那个时候，我觉得这里是个笼子，看不见的笼柱把我围得死死的。现在再看，却觉得这里也不小。”
楚门拄着栏杆眺望，这里正好是所有兽面武士的监控死角。
按照莉莉丝的说法，乔玛利亚的魔法部专门划出260名魔法师监控乔玛利亚的上空飞行物，每天三班倒。所以若是莉莉丝真从上空飞进来，会第一时间被魔法部发现。
但他们这次之所以没被发现，是因为他们的飞行高度甚至不如城里大教堂的钟楼高，若是把这个飞行高度纳入禁空管制范围，那负责乔玛利亚防务的魔法师们一定会得神经衰弱。
——因为一会儿就接到一个警报，一会儿就发现一个不明飞行物，急匆匆赶过去一看，是一只鸟……
而且这个高度飞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用肉眼看清楚，真想潜入乔玛利亚的人不会飞得这么低好让人看见。莉莉丝之所以没被人看见，便是借助了黑夜的掩护，变成黑烟的同时也能帮助楚门遮掩身形。
——她这么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惯犯。
“然后呢？”欣赏完萧瑟花园的风景，楚门问道，“你确定你的魔法书之类的东西没有被搬空？”
“放心。”莉莉丝微笑着牵起楚门的手，“我先带你去看看里面。”
兽面武士的监控圈基本都分布在花园，包围住花园和宅邸的围墙才是他们的重点监控目标。
任谁也想不到兽面武士因为乔玛利亚的禁空监控魔法忽视了对天空的监控，莉莉丝逃犯的身份又让人觉得她不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再加上莉莉丝的黑烟状态完美融入夜色，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让他们潜入了宅邸内部。
因为宅邸内部的某些地方设有攻击性的炼金法阵，所以内部可没有兽面武士监控。
莉莉丝拉着楚门沿着螺旋状的楼梯一路向下，进入了宅邸的第三层。
“这里是观星台，有时候炼金术式需要借助星象，我就在这里看星星。”
“为什么不去露台上？”楚门好奇地问道。
“唔……怎么解释呢……就是一定要有一个观星室，因为很多器械不能露天放在外面。”莉莉丝的指尖拂过一个蒙了一层灰的巨大玻璃镜，“有时候也会邀请一些朋友来家里的观星台看星星。”
这个巨大的玻璃镜放在地上，镜面斜对着天空。当人坐在它面前的时候，就正好能从镜面看到天空。不过此时它蒙了一层灰，什么也看不到。
莉莉丝的指尖在镜面上擦过灰尘画出一个笑脸，甚至还落了款。
【你们是抓不到我的——莉莉丝】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莉莉丝拉着楚门在如鬼屋般的宅邸中行走，一间一间屋子介绍过去。
“这里是客卧室，一些小姐妹们来我家住的时候就睡在这里——现在进去翻翻，没准还能找到她们遗留的贴身衣物哦～”
“这里是练习室……我在这里练习舞蹈和礼仪，那个女人给我找了很多老师，没一个能坚持超过三个月的。”
“这边是琴房，我过去每天都要在这练两个小时的琴——现在倒是不用了。你想听我弹琴吗？不过我得先调调音……”
“这里是那个女人的书房……哦，书都被搬走了。”
他们在已经弃置许久的宅邸中穿梭，每到一个房间，莉莉丝都会给楚门讲一讲它是做什么的，自己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
莉莉丝像一只百灵鸟，拉着楚门不停地穿梭，动听的嗓音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叽叽喳喳个不停。
楚门静静地听着，他看得出来莉莉丝是真的开心，有一种给别人炫耀自己家时的自豪感。
看了一圈，楚门对这座宅邸产生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可怎么说呢……这不像两个魔法师的住处。
没有跟魔法相关的东西，更没有跟炼金术有关的物件。除了那个观星台勉强还算扯得上关系，其它的功能间都与普通的贵族或富人家没什么两样。
装潢华贵，选材高级，为了茶话会、宴会和艺术空出了不少空间——否则这么大的房子也填不满。
就算图书馆的书被搬空了，她的脸上依旧找不到半分焦急，反而有一种促狭的笑意，看起来就像在嘲笑那些把她的藏书搬空了的人。
看着面积广阔却空空荡荡的大厅，楚门能想象出曾经的它是多么富丽堂皇。再加上莉莉丝的身份，楚门不难猜出这里曾是如何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而现在，家具都被蒙上了油布，落满了灰，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莉莉丝的回音，门可罗雀。
可饶是寂寥已经让这里像鬼屋一样阴森，宽敞的空间与讲究的布局依旧让人觉得大气。
看完莉莉丝的旧宅，楚门随口问了一句：“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
一句无心之言，却让莉莉丝沉默了许久。
“多久呢……”莉莉丝的声音渐渐浸染上回忆的色彩，“一个我不愿意去想的数字。”
楚门一愣，刚刚莉莉丝还热情而开心地拉着他介绍，但这句话却让莉莉丝的情绪瞬间低落了回去。
“我没有在这里住过，”莉莉丝看着楚门的眼睛，“住在这里的是小芙蕾雅。”
楚门沉默了两秒，明白了莉莉丝的意思：“那你住在哪里？”
莉莉丝的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想看啊？”
楚门诚恳地点头：“想看看。”
莉莉丝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是楚门忽然感觉到一丝违和。他仿佛从莉莉丝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犹豫？抗拒？还是……心虚？
“那跟我来。”莉莉丝的声音愈发柔和，拉着楚门回到宅邸顶端的观景台。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住在一座高塔里。”楚门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两圈：“这里看起来不像高塔吗？”
“高……勉强算是高吧……”楚门的视线越过铁栏杆，“可塔呢？”
“闭上眼睛。”莉莉丝拉住楚门的双手，让他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楚门乖乖地闭上眼。
莉莉丝的手箍住楚门的双手，像手铐一样把他钳制住。接着她踮起双脚，向着楚门的脸靠去。
楚门最先感到的是一股香风袭来，随后是柔软的触感。
莉莉丝好像很努力了，可若是不用力挤过来，她似乎够不到楚门的脸。可她还是努力按住楚门，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
最初如蜻蜓点水般轻的轻啄后，莉莉丝忽然粗暴地把楚门推开，一直把他推到柱子上，按住了他。
这下子，就算楚门想装傻也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刚想说话，莉莉丝的双臂却已经环住了他的脖子。
“检查功课。”
她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把楚门的头蛮不讲理地拉低，唇间的距离已经为零，在说话时互相摩擦着，眼角带着笑。
尽管平日里莉莉丝总是故作媚态，可她的性子是有些强势的，这点楚门深知，所以在她强势起来的时候会顺着她。
但这次似乎比以前还要凶一点。
粗重的喘息，牙齿轻微的碰撞，寒风中分外温暖的身体。莉莉丝仿佛一把忽然烧起来的火，蔓延到了楚门身上。
她的热烈仿佛能融化一切，交织的唇齿时不时漏出妩媚的低吟，如刀锋般狭长的眉眼此刻流露出的却尽是媚意。
楚门有些……不，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歌剧院的那一夜过后，与莉莉丝口舌相接时的香甜口感便时不时地浮现在楚门脑海中。尽管他一直保持着克制，可干柴就是干柴，碰到烈火，怎么会烧不着呢？
莉莉丝的喘息声仿佛勾动地火的天雷，楚门的手环住了莉莉丝的腰身，一路向上摸索……
就在此时，莉莉丝忽然推开楚门，眼角带着恶作剧又一次成功的满足笑意：“我们到了。”
到了？
楚门一愣，看向四周。周围还是露台上的景色，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到了哪？
不，还是有变化的。
楚门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一种隐隐的虚幻感，就好像以假乱真的3d建模。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一直处于自己监控下的那十七个兽面武士也失去了踪影。
死了？不可能，就算是死了，灵能也不会这么快消散光。而且最奇怪的，是自己的灵能探测范围内居然一个活物都没有。
就连老鼠和虫子都没有！
空间转移？也不可能，自己身边三米之内的空间被镇压，就算真实空间转移，他也应当有所感应才对。
可没等他仔细分辨，甚至没等他用灵能探测一下周围的情况，莉莉丝就倒退着拉住楚门的手，向楼梯走去：“一会儿可不要吓得叫出声来哦～”
莉莉丝在调戏楚门过后已经呈现出大满足状态，她知道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所以她才要在这个时候暂停，可以一边装作毫不在意，一边偷偷观察楚门的窘迫和不自然的步行姿势。
可这一拉，却没有拉动楚门，反倒是楚门的手一收，把莉莉丝扯回了自己怀里。
楚门的力道用得很巧，乍一看，却像是莉莉丝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莉莉丝的眼中闪过刹那的惊慌，她本算计好了的，是自己拉着楚门而不是楚门拉着她，这样她想松手的时候就松手，楚门抓不住她。
但楚门的手好像粘在她胳膊上了一样，在它松手的同时，一个翻腕就扣住了她，把她拉进怀里。
“你该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没有人能抓得住你吧。”楚门的手环住莉莉丝的腰身，手掌中那熟悉的顺滑手感让他舍不得放手，“搞完事就想跑？”
莉莉丝强作镇定，但掩盖不住她玩脱了的惊慌。
她的眼睛转了转，装作没听懂：“你不是要看其他部分吗？我带你去看啊……”
“我这个人啊，不喜欢半途而废。”楚门的手指勾起莉莉丝的下巴，这次终于轮到他抓住这个爱搞事的魔女了，“做事，应当有始有终。”
事实证明，常在河边走，总是要湿鞋的。
不是今天湿，就是明天湿，要么就天天湿；要么就鞋湿，要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