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雪地,血地
“晋升仪式上没有近战职阶者诞生一定会引起皇室关注，只要他们发现药水被替换了，一定会在内部进行严格排查。”
“到时候我们只要监视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把晋升药水的生产者揪出来，再不济也会把药水经手的人查一遍……到时候我们可以再暗中推波助澜，比如说在乔玛利亚暗地里售卖晋升药水，皇室一定会把药剂制造者关起来。到时候我们把他救走，不就得到一个能生产晋升药剂的人了吗？”
莉莉丝越听越惊奇，她凑过来抚摸着楚门的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你究竟是谁？”
楚门的脸都黑了：“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就是个憨憨？”
“憨憨倒不至于……”莉莉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觉得这种阴谋诡计跟你没什么关系……很难想象你能做出这么阴险的安排。”
“实际上我很擅长阴谋诡计，只是我平时不愿意用。”楚门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耍起阴谋诡计，事情往往就会变得非常容易……”
莉莉丝笑着摇晃起楚门来：“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你笨，你这次怎么不怕殃及无辜了？”
楚门反问：“我问你，这两个人什么军衔？”
莉莉丝的回答很快：“年轻的是少将，老的是上将。”
楚门幽幽地说道：“携带药水上山的是两个将军，这意味着晋升药水从生产到储存再到运输，都极有可能是由皇室一手把控的。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无辜者。”
“他们不像那些看管军械库的人，这个职位看起来是个肥差，实际上真正走私偷卖军械的都是军队高层，看守军械库的往往都是替罪羊。”
“而这条生产晋升药水的产线与经手人，必定都是帝国高层甚至皇室成员。他们的手，没有干净的。”
“所以给他们惹麻烦也就惹了，我没有半点愧疚。”
“仁慈是对朋友的，对敌人就要残酷。我说过，我们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打倒一切必须打倒的。分清朋友和敌人，找出团队内部的买办和……总之就是找出跟我们貌合神离的人，团结应该团结的人。”
莉莉丝***地为楚门鼓起掌来，反倒让楚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行了行了别拍了……”
“说得好，我夸夸你嘛～”莉莉丝笑眯眯地抚摸着楚门的胳膊，“但我有别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莉莉丝的话说得很委婉，楚门自然明白莉莉丝不同意自己的想法。
“有一个问题，我们不确定皇室把晋升地点选在镜湖山是否有别的用意，假设这个药水必须跟镜湖水相结合才能生效，那我们岂不是白偷了？”
“药水我们可以取一些样本，但一定要给他们还回去，并且观察他们的仪式——我们现在也不确定这个仪式是否也会影响晋升效果。”
“不确定的实验变量有很多，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地把晋升仪式摸透，药水和药剂师嘛……这个都可以以后想办法。若是现在打草惊蛇，导致再也难看到第二次晋升仪式现场，可能会造成不少麻烦。”
楚门沉思片刻，觉得有理：“可以，那我们只需要一个容器。”
“不止，得是密封容器，最好跟那个容器一模一样。”莉莉丝摇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复制容器里的气体……我们做一个密封容器收容药水的时候，不要让它与外界空气接触，而且容器外也要有隔温性能好的东西包裹。”
楚门立刻就懂了，挑不出半点毛病。
专业的药剂大师跟自己看事情的角度果然不一样，仪式过程，药水原液，密封容器，内部气体，温度控制——莉莉丝的几条建议把让药水变质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楚门开始隔空对那个药剂瓶进行解析，那个药剂瓶的结构并不复杂，由纯净的水晶雕刻而成，里面的气体却有些说道。
那些气体似乎不是普通的空气，因为楚门在用自己的锻造能力对其进行称量时，发现密度与外部空气有很大差异。
“可能是一种惰性气体……”楚门闭上眼，开始解析其物质构成。
这种精密的“锻造”比较花时间，尤其是面对一些楚门不熟悉的材料时。不过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楚门竭尽全力，用了半个小时完美复刻了那个瓶子和里面的空气。
至于药水，楚门没法复制，因为它不像药瓶那样近乎单种类分子构成，而是含有多种元素与复杂化合物。在不清楚其中配比的前提下，楚门只能配出乱七八糟的不知名药剂来。
与其费那个劲，直接从瓶子里引流它不香吗？
一根细长的管道从复刻版药剂瓶口向石室顶端延伸，顺利抵达了地面，抵在那两个军人带来的药剂瓶底下。
汤普森为了保证药剂瓶的安全，把它放在了仪式用品的中间，用东西盖住。一方面防止它滚跑，另一方面也能防止因为自己的疏忽把挂在腰上的药剂瓶碰碎。
在确定汤普森和萨格朗聊得正欢之后，楚门悄然在药剂瓶底端厚皮处熔出一个仅可供细管道通过的小口，用锻造出的细管道捅进药剂瓶。
细管道分两管，一管灌输了瓶中的惰性气体，另一根是真空的。
在一顿复杂的精密操作下，终于在不改变药物原本稳定状态上来的前提下引流了一部分到楚门的密封容器里。
“样本拿到。”莉莉丝看着楚门小心翼翼地把容器密封好，长舒了一口气，“给我看看。”
拿到那个水晶瓶，莉莉丝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液体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澄澈的顺滑感。
“有些微的魔力反应，这算是一瓶魔法药剂。”莉莉丝皱起眉头，“但装入的魔法……它有装入魔法吗？”
楚门一愣：“这你光靠看就能看出来？”
莉莉丝趾高气扬地挺起鼻子：“上次那瓶真理之血，我不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魔法药剂的制作与常规药剂是不同的，里面需要用到活态史莱姆来储存法术模型。这瓶也是用活态史莱姆储存了法术模型。”
楚门好奇：“什么玩意？史莱姆？”
如果楚门没听错，这就是那种很稀有，非常弱小，本体呈固液混合态，但很能苟命的低阶魔兽。与广大文艺作品中的史莱姆不同，它的繁殖力低下，大多靠自体分裂繁殖唯一的保命手段就是藏在别的魔兽碰不到的地方……
比如说底下暗河，比如说细小的岩缝里。
“史莱姆的思维器官就是它的整个身体，因此它体内的粘液就算单独拿出来也可以思考。魔法师正是利用了这一特性，才使用它作为魔法药剂的主要承载体。”
楚门的表情古怪了起来：“换句话说，魔法药剂其实是让史莱姆释放魔法？”
“倒也不是，自然界里存在许多种矿物型魔兽和植物型魔兽，史莱姆作为杂食性动物，只要是带魔力的东西它们都吃。”莉莉丝把药剂瓶小心地用厚皮包裹起来，“所以魔法师会用带有魔力的材料融入药剂，把魔力维持在勉强可以释放魔法的程度。”
“当药剂瓶碎裂，里面的史莱姆粘液受到刺激，会本能地释放存储在它们身体里的魔力。而之前镌刻进去的法术模型则会被激发，释放出魔法。”
“药液中有生命波纹反应，显然这也是一支活性药剂，但我不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储存魔法，储存的又是什么魔法……”
楚门沉吟两秒，觉得这事儿就挺离谱……
“这和炼金术是不是有点关系？”楚门自言自语。
“这东西跟炼金术完全就是两个层次的好不好。”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它的难易程度跟炼金术相比就是和稀泥与盖宫殿的差别。”
楚门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炼金术天下第一！”
莉莉丝没好气地拍了楚门胳膊一下：“就你会说话。”
楚门表示了怀疑：“不过要反推配方……这点药剂够用吗？”
莉莉丝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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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时间过去，镜湖森林依旧平静。
距离镜湖山几百米远的地方，一队士兵正七零八落地向镜湖山的方向奔跑。
他们是参加此次晋升仪式的选拔者，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经过了长途越野，负重障碍，单对单实战比赛等环节的筛选，这说他们将要面对的最后一项任务。
准确地说，他们正在前往最后一项试炼的路上。能走到这一环节的士兵无一不是精兵强将，这几百米的无负重奔跑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其中不乏贵族或富商子弟，他们已经不需要抢夺名次，只需要完成整个试炼即可。可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想要争抢第一位，以求在高层面前露个脸。
卷，什么都可以卷。对于队伍里平民出身的士兵来说，这是他们成为人上人的唯一机会。
只要通过了这场被誉为“登天之门”的试炼，他们的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为大战士，进入皇家军团，领取皇室赏赐的房屋，吃皇粮，从此再也不用做那些巡逻之类的杂活。
若是运气好，甚至还可以成为乔玛利亚哪个大贵族的护卫，甚至有可能晋升为他们的护卫队长。到了这个层次，娶个小富商人家的女儿便是轻轻松松的事，甚至还是人家求着把女儿嫁给他们。
至于升得更高……那就是贵族家孩子的事了，甚至富商家孩子升得都有限。
整个军队的管理体系，被贵族牢牢地把控在掌心。一个平民想成为决策层成员，根本就是在做梦。
可饶是如此，依旧有人挤破了脑袋往里钻，因为只有立下了战功，才有可能成为贵族，成为瓜分利益的群体。
因此，这场晋升试炼晋升的不止是实力，更是阶级；这道登天之门登的不仅是天，更是层次。
登上就荣光万丈，登不上就粉身碎骨！
意志不坚定的人在前面就已经被筛选掉，此刻留下的近千人，都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意。
这支先头部队已经把后面的队伍落开很远的距离，全部都是平民。他们是队伍中劲头最足，对通过试炼的渴望最旺盛的那一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第一批先头部队攀爬上二十多米的时候，后面的队伍才赶到森林外围。
这支队伍的氛围与前面那些如同去赴死的队伍截然相反，路上欢声笑语，仿佛不是去爬上百米高的绝壁，而是去郊游。
这里也是社交场所的一部分，通过试炼的人将会进入皇家军团，有不少更上会成为军官甚至将军。在这个时候提前跟周围的人打好关系，万一其中一个飞黄腾达了，其他人也能鸡犬升天。
这部分人有相当数量的贵族子弟，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富商子弟。他们交流着攀岩的技巧，都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些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这场选拔随时可以退出，哪怕自己在最后一道试炼前放弃，对于富商子弟来说也已经收获了不少资源，退出也不亏。
只有那些渴望翻身的平民，才对通过最后的试炼势在必得。
当然，他们也不必爬完全程，他们只需要爬到四十米高的位置，就可以抓住上方垂下来的绳索，沿着岩壁爬上山顶。
否则，以这些还没成为近战职阶者的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凭什么攀爬三百多米高的绝壁？
“……所以说，路线是非常重要的。”一名贵族子弟对旁边的人小声说道，“先观察岩壁，决定好用哪个姿势渡过哪个点，而不是愣头往上冲。要不然等你爬到一半发现没有落脚点，进退维谷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还有，爬之前用个布条系在额头上。如果上午爬，就爬东侧。下午爬，就爬西侧，中午千万别爬。”
说完，他还亲切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家的店我也经常光顾，经理很机灵。”
这一句话，基本上就保证了那个经理日后的升迁之路——前提是这名富商子弟能活着回去。
富商子弟连连赔笑，把这个要点记下。
这些贵族子弟一旦决定要参军，就会接受完整的培训，训练内容针对整个晋升选拔的各个环节，像最重要的“登天之门”怎么会不专门做训练？
无论是攀爬技术，路线选择，还是一些小细节，都让这些贵族子弟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平民士兵无法企及的高度。
人家是来验证训练结果，而平民士兵，是真的来拼命的。
……
等他们赶到镜湖山脚下时，地上已经多出好几具尸体了。
那些先赶到的平民士兵的血渗入雪地，把洁白无瑕的地面染成一片红色的血地。
更多的平民士兵坐在一旁休息，他们是爬到一半发现不对劲的那些，所以趁着高度不高返回地面，讨论怎么才能爬上去抓住那根绳子。
后来的这些人带着冷笑，扫视过那些对“规则”浑然不觉的平民士兵，甚至都不稀罕笑话他们。
而后来的这批士兵也并不都是泰然自若，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个中道道，只以为他们都是一样速度放慢保存体力来的。
只有那些懂得“游戏规则”的贵族和富商子弟才知道，这场看似公平，给予了平民“晋升之路”的选拔，其实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胜负与否。
此刻正是上午，贵族子弟们打开腰间的小布袋，在手上涂满增加摩擦力的石灰粉。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那些平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就算有平民士兵想套近乎讨点，也会被无视，正如这支后来队伍中的那些平民士兵一样——并不是没有人想过讨好这些看起来就跟大家不一样的人，而是贵族子弟看了他们一眼后，便冷笑着不搭理他们了。
帝国的上层社会是高度符号化的，人们只要识别出你身上的符号，明白你跟他们玩的是一个游戏，就会用另一套规矩来对待你。
他们踏过白皑皑的雪地，踩在那些失败者的身体上，开始攀爬绝壁。他们不需要爬到顶，只需要爬到那几根末端在四五十米高度的绳子，就可以拽着绳子较为轻松的爬到顶。
富商子弟则站在下面看着，默默记下贵族子弟的攀爬路线。
从这里离开之后，也许有人是知道自己通不过选拔而退出，但他们依旧获得了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门路。
只要见过一面，就是初级的门路，有微弱的可能在日后搭上贵族老爷的线；若能说上几句话，那就有机会开启一桩生意，若是贵族老爷满意，这桩生意便能成为他们家的稳定收入。
而像那些能跟贵族子弟聊上一路的富商子弟就更了不得了。
他们获得了有机会给贵族老爷送礼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