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衰弱的心灵之海
山下的人远比山上的人多，他们爬了一半发现没有体力或者没有落脚点，不得不返回地面重整旗鼓。
绳索悬停的位置在五十米左右，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攀爬五十米的绝壁。尽管这比三百米已经好了很多，可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是一道天堑。
谁会闲的没事锻炼自己攀爬绝壁的能力？在攀岩没有成为一项体育项目的当下，只有采药人和专门为了这项试炼而训练过的贵族子弟才会锻炼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门和莉莉丝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上去又下来。
终于，第一个人登顶了，第二个人登顶了，第三个人也上去了。
成功者无疑给了下面的人极大的鼓励，但也给了他们压力——别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他们不行？
队伍中的贵族子弟超过九成都已经爬到了绳索附近，正攀附在各自的落脚点上，等待着那几根绳索空下。
直到日薄西山，近千人的队伍最终只有二百多人登顶，还有五百来人在底下观望。
镜湖山顶面积不小，容下这二百多人绰绰有余。两位将军早已在山顶摆好了仪式用品，随着最后的钟声敲响，告诉下面的人他们只剩下最后的机会。
面对这机会，有人咬着牙向上攀爬，有的人犹豫许久，颓唐地坐下。
他们都是各个陷阵营的精锐，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了这一步。只要爬上山顶，他们的人生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条登天之路是公平的，每个人都要爬五十米的山崖。
可这条路也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有着其他人光靠努力无法抹平的优势。
在战场上，陷阵营只是炮灰，这是平民士兵的宿命。想要成为中层军官，必须当上大战士，这是他们逆转自身阶级唯一的机会。
在钟声的催促下，有不少人重整旗鼓，重新向上攀爬。
当最后的钟声响起后，地面上还剩下四百多人——并非他们不想爬，而是岩壁已经被占满了，他们上不去。
镜湖山顶，汤普森严肃地看着这群历尽千辛万苦爬上来的士兵，声音威严而郑重：“恭喜你们渡过了最后一关。”
“在这场持续半个月的漫长试炼中，你们战胜了过去的同伴，渡过了湍急的河流，穿过危险的荒野，最后来到这里，爬上这世间的绝顶。”
“是你们对皇帝的忠诚鞭策着你们向前，现在，由我代替皇帝履行他的约定——为诸位忠诚的战士举行晋升仪式。”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山顶边的绝壁探上来，艰难地把身体拉上山顶。
汤普森将军注意到了那只手，但没有说什么，装作没看见。
最后爬上来的那个人也没注意汤普森将军在说话，他用发颤的胳膊在地面爬行，稳妥地把身体拖到安全地带，随后才一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呼吸。
他做到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在发颤。
虽然最后的二百五十米是拉着绳索上来的，可山上的风很大，吹得绳索一直在晃。再加上落脚点因为风化而变脆，踩上去碎不碎跟抽奖一样，反而比前五十米还要恐怖。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抓住绳索，失去了重来的机会。
想要活，只有一往无前。踏错一步，就要粉身碎骨。
在他攀爬的时候，曾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风景。夕阳西下，红色的晚霞染尽天穹，美不胜收。
短短的二百五十米，他不止一次怀疑这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美的风景，也是最后的风景了。凉凉的风吹在身上，把浑身是汗的他吹得一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上百米的高空悬着。
此刻，他终于爬上了山顶，却对晋升仪式没有什么兴趣了。
他呆呆地坐在悬崖边，想起攀爬时激烈跳动的心脏，想起悬空时心脏猛的那一揪。他望着落下的夕阳，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那以前的日子，都算是什么？
慢慢的，他的心中生出一股希望来。他说不清这股希望是从何而来的，但就连登天之门他都越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战胜不了的？
他用颤抖的腿站起来，张开双臂，尽情地拥抱着满怀的晚风。
也就在这个时候，萨格郎来到他身边，把一杯水递给了他。
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军衔，慌忙中行军礼，却看到萨格郎把水放到他脚边便离开了。
这是给我的？
他看着萨格郎的背影，听到汤普森的演讲，这才意识到晋升仪式似乎已经结束，他成了最后一个幸运儿。
他看着那杯水，这显然就是传说中带着湖之精灵祝福的镜湖水。只要自己喝下它，就能成为大战士，改变自己的命运。
喝下这杯水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锤子猛地砸了一下一样，意识几乎要被砸出体外。他踉跄着跪下，大脑的感官一片混乱。
他感觉不到方向，感觉不到上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保持着平衡，因为他眼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他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意识在巨大的受创中模糊。可那道空洞的感觉却没有让他死去，反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身体中涌现。
……
“第二百四十个了。”楚门面色凝重，“喝一杯混了药的水就能升级？这是神奇糖果泡的水？”
“这个的现象也一样吗？”莉莉丝关切地问道。
“一样。”楚门沉声道，“灵能有一瞬间的塌陷效应，看起来就像被击穿了一样……然后他的身体里出现了更多的灵能，并且立刻消失，很有可能是自动开始强化他的身体。”
楚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大概明白帝国制造近战职阶者的方法了……和教团很有可能是两条路子。”
“教团的方法取巧些，而帝国的手段……更简单粗暴。”
“这药的材料有问题吧……”
“刚刚是击穿了心灵孤岛，把心灵之海的灵能引入身体里了吗？而且这也导致灵魂与肉体之间打通了一条更大的通道，在灵能压的作用下把灵能引入身体。随后潜意识之海的自动修复把那条通道修补好，反而避免了喝药的人被撑爆？”
所有人类都具有意识，灵魂和灵能。虽然它们充斥着人类文明的辐射范围，但因为人体的感官程度有限，因此这些东西可以理解为在肉眼看不见，肉体触摸不到的另一个维度。
就像你身边回荡的电磁波，凭肉体根本无法感知。
人的灵能与灵魂强度自然比空气高，因此它们如同一张平整的布上凸起的峰峦，作为心灵之海中的一个个节点组成了心灵之海。
而这一个个凸起的峰峦，被称作“心灵孤岛”。每个人的心灵之岛都是孤立的，故称心灵孤岛，同时也是人与人之间无法进行心灵层面沟通的直接原因。
原本普通人是无法触碰并理解自己的心灵孤岛的，可若是能对其进行感知，就有可能打破肉体的感知极限，进而使用灵能。
楚门便是如此，通过前期的刻苦修行感知自身的灵能孤岛，进而获取心灵之海中来自全人类的灵能支援。不过他还无法仅凭自己就把整个意识沉浸入心灵之海而已。
但刚刚那些士兵身上出现的反应，却让楚门只能以打通了一瞬间的心灵之海与肉体的通道为由解释，否则没法解释这些突然出现的灵能是从哪来的。
怪不得近战职阶者的晋升需要这个个体的情绪激昂——人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灵能与灵魂活性最高，最容易调动！
换句话说，这种时候最容易打通灵魂与肉体的通道！
“归根结底，这两种方法还是源自一个根本原因。这斯卡依大陆的潜意识网络……或者说人类心灵之海，似乎不怎么牢固，导致人的心灵孤岛可以被击穿，直接把心灵之海里的公有灵能引到个体里。”
“不，还有另一个，斯卡依大陆的心灵之海，压强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否则，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灵能通道，心灵之海里涌入的灵能也足以把一个人冲成傻子了。”
“心灵之海不够牢固，灵能压低……这个世界的阿赖耶出了什么毛病？”
“若是按照超古代科技文明和古魔导时代的繁荣程度来看，斯卡依大陆必然存在阿赖耶。可我在迷雾山脉的时候也试过联络本世界阿赖耶，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个世界的阿赖耶遭受了重创，现在还在休眠？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阿赖耶会在什么情况下遭受重创呢……莫非与魔王女神有关吗……”
楚门沉思许久，愈发觉得事有蹊跷。
一旁的莉莉丝看着楚门认真思索的脸，等了半天才忍不住出声问道：“在想什么？他们都走了。”
“我在想……也许我有别的办法催生近战职阶者……”楚门慢吞吞地回答。
莉莉丝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我还在想。”楚门皱着眉头，因为他对这个办法的安全性还不确定。
虽然这二百四十来个士兵全部晋升为近战职阶者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安全的办法。楚门对“击穿灵魂”这种骚操作感到深深无语，因为这实在太危险了！
这就跟一枪把人捅穿了一样，谁能相信这样能让人变强？
但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你说怪不怪！
“一定有什么原因，但它究竟是什么……”楚门莫名地感到一股焦躁。
斯卡依大陆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气息，这一点楚门早有感觉。这种不对劲不是指社会制度或者食物链过长，而是它的基础就不对劲。
仿佛在一摞积木上搭起的摩天大楼，这摞积木不但搭得歪，甚至还是镂空的！
秩序之树上的世界诞生于“神”最初的意识，而此神便可以视作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现在，斯卡依大陆的创世神很可能已经没了，人类潜意识共同体阿赖耶不知所踪，心灵之海中的灵能压低到一个个体居然能够承受，更别提人们都灵能比其他世界人的灵能更容易离体……
若是把这些写成一个病例，那这个病人妥妥的病入膏肓。
“那我们还要留在这想吗？”莉莉丝可怜巴巴地摇晃着楚门的胳膊，“他们都走了……”
直到此时，楚门才反应过来：“走了？”
果不其然，那些晋升完成的士兵已经顺着绳子溜下山，向着远方走去。
“我们也回去。”楚门站起身，拉起莉莉丝，“琢磨一下石板的事。”
莉莉丝一愣，她察觉到了楚门语气中暗含的热情，不禁有些纳闷：“你什么时候对石板这么感兴趣了？”
“我一直都很感兴趣啊！”楚门义正辞严地拉着莉莉丝遁入地下，“来，我们回去讨论讨论……”
现在楚门已经确定了，冥冥之中必定有一个答案，可以同时解释清楚自己所有的困惑。
而最有可能找到那个答案的地方，无疑便是莉莉丝口中的石板。
这些来自不同地点，不同年代的石板，记录着不为人知的历史。而这些历史之中，便藏有世界的真相。
若是不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诡异之处究竟是怎么来的，自己绝对没有可能找到那个真正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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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试试去把那个药剂师挖出来。”高塔中，莉莉丝的右眼戴着一枚单片眼镜，用教鞭点了点黑板，“只要有了他，我们才能更加安全地使用晋升药剂。否则即便我逆推出了药方，也需要付出大量的试错成本去踩坑。”
“储存，运输，用药量——这些都是我们不知道的数据。如果没有一个懂行的人指导，我们可能会害死许多人才能找到最适合的配比和存储运输方式。”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用药剂。”楚门柔声说道，“我现在发现了它的原理，只要知道原理，我就能想到别的办法解决催生近战职阶者的问题。”
这并非空话，如果击穿灵魂这种操作在斯卡依大陆是可行的，那直接他自己来击穿不就行了……
精准，范围广，见效快。
但楚门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打算把教团的方式融合进来，创造一种更安全的方法。
“我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们的战士人手一杆火箭筒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