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被囚禁的魔王
楚门自然注意到了莉莉丝的表情，知道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先生指的那个人是谁。
“补人匠？”莉莉丝试探着问道。
马丁主教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莉莉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兜兜转转，问题的核心还是聚焦到了她最开始就怀疑的那个人身上。
她忽然问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和补人匠认识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马丁主教悠哉悠哉地说着，“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痛苦长姊的祭祀。”
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不但说明两人关系匪浅，甚至还说明了马丁主教知道四柱神相关的信息。
甚至于，补人匠是在后来才成为痛苦长姊的祭祀的。
这次谈话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哪怕这仅仅是一个开头。
“先生，”楚门沉思两秒，缓缓开口，“我可否确认一下，你不说那个囚犯的身份，是因为若是说出口，就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天灾吗？”
这个特征楚门十分眼熟，这个猜测若是真的，那斯卡依大陆的事态等级就要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了。
谁知马丁主教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说话很帅。”
楚门：“……”
这马丁大爷有点时髦得过头了……而且楚门终于知道最初碰见莉莉丝时，她的说话风格是跟谁学的了。
就连被戳穿之后这毫无愧疚甚至还有点得意的表情都有点眼熟……
正在沉思的莉莉丝注意到了楚门古怪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立刻警惕地扭头看来：“干嘛？”
“以后跟你老师学点好的。”楚门真诚地说道，“别跟他学讲谜语。”
他总觉得这个老爷子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咳咳！”马丁主教咳嗽了两声，“咳咳！”
楚门满脸蛋疼地转过头来，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是要做一次确认：“马丁主教，我很认真地问你，如果我在这里说出与它有关的事，或者真相，甚至是它的名字，不会引发任何天灾，对吗？”
“为什么说出名字会引发天灾？”马丁主教终于察觉到了楚门似乎非常在意这个问题“这片大地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说出【魔王】这两个字，也没见哪里出现了天灾。”
楚门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了。
“能给我讲讲那场战争的全部吗？”尽管此事确认与天缺无关了，可楚门愈发觉得那场战争谜团重重。
最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叛乱，直到后来才发现里面暗藏着魔王的线索。可现在，这条线索的高度直接被拔高到与四柱神相关了。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马丁主教的头微微仰起，倚靠在椅背上，“你有耐心听完吗？”
“我一向很有耐心。”
……
“你知道什么是魔王吗？”马丁主教思虑片刻，用一个问题开始了讲述。
“普遍认知中，魔王是一个实在的个体，为了毁灭世界而孜孜不倦地努力——但实际上，这句话虽然没错，却被刻意省略掉了一层含义。”
“魔王毁灭世界，也许不是因为它想，而是一种被动的毁灭——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也许它是不得不这么做，也许是得到了它的人在了解过它以后产生了这样的心思。”
“我并不知道答案，因为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它。我只知道，它似乎是一个具备行动与思考能力的物体，而非一个确切的人或生物，更不可能是魔物。”
“所以，我不敢说它是魔王，我只能说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在长久的时光中被关押在圣马林。”
“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像遛弯一样出来溜达一圈，目前有记载的已经溜达了三次，没有人能拦得住它。我甚至觉得教团不是囚禁了它，而是在它上面建了一座囚笼。”
楚门猜测道：“三次，分别对应三次魔王之灾？”
“可以这么理解。”马丁主教点了点头，“而十六年前是第四次。教团追踪它留下的痕迹，一直到米歇尔公国……便消失了。”
“教团勒令米歇尔公国交出那个危险的囚犯，但米歇尔大公拒不从命，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楚门思索片刻，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那么米歇尔大公究竟有没有得到那个【危险的囚犯】？”
马丁主教呵呵一笑：“注意我的用词，【拒不从命】。”
“我参与了那场战争，亲眼看到米歇尔公国的覆灭。可也正是那场战争让我开始怀疑教团。”
“我怎么会怀疑教团呢？说到底，还是那场战争既突兀，又不合常理。”
“高层要求我们杀人，以异教徒的名义——可笑，米歇尔公国内只有女神的教堂，他们全都是女神的信徒。”
“可当时的教皇命令我们杀掉他们，理由是他们是异教徒，背弃了女神的信仰。”
“就算他们说米歇尔公国在暗中与魔王达成了盟约都比这个可信。”
楚门的眉毛扬了扬：“那教团为什么没有把那次战争称作第四次魔王之灾？”
“因为……它压根就没出现啊……”马丁主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当时我还是一个紫袍牧师，哪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这些，都是后来通过别的渠道慢慢了解的。”
别的渠道，指的大概就是补人匠了。
“等等，”楚门发现了马丁主教话语中的盲点，“你刚才那句话是意思是米歇尔大公确实得到了那个【危险的囚犯】，但拒绝交出它。现在怎么又说它没有出现了？”
“这很难理解吗？”马丁主教反问，“米歇尔大公明确地表明自己得到了那个东西，却拒绝交出来——而整场战争中，乃至战争结束后，教团都没有找到那个囚犯的下落。”
楚门沉默了几秒，忽然间觉得这段说辞简直漏洞百出：“米歇尔大公直接说东西不在他手上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先声称东西在自己手上，再与教团死扛到底？”
“我又不是米歇尔，我怎么知道。”马丁主教摇了摇头，“而且当时我在教团这一边，怎么会知道米歇尔大公是怎么想的？”
“但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渐渐也察觉出些许端倪来。”
楚门竖起耳朵，等待着马丁主教揭晓答案。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也许那个【囚犯】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携带的什么东西。而正是那个东西，坚定了让米歇尔对抗教团的决心。”
“什么东西？”楚门问道。
马丁主教捋着胡子：“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如果有一天我找到那个囚犯，我才能知道。”
楚门：“……”
与其说马丁主教的话引起了楚门的兴趣，倒不如说是引起了他的思考。
确实，如果那个【囚犯】能够赐予米歇尔大公强大的力量，那历史上一定有记载，说米歇尔大公从魔王那里得到了力量，甚至直接把米歇尔大公写成第四代魔王。
可实际上，历史却只把它当作一场普通的叛乱记载。
而在战争结束后，教团在南方三领严查了十年，最后才败兴而归，显然是因为当时没有找到那个【囚犯】。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教团如此警惕，甚至不惜以灭一国的代价去封锁它的秘密？
秘密……
对，能改变世界的，有两种东西。
一种是丰沃的物质，或者说强大的力量。
而另一种……则是思想，或者说知识。
或者说……
楚门阴差阳错地说出了口：“消失的三百年……”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教团之所以因为莉莉丝在追查那三百年的历史而追杀她，与米歇尔大公得到了那个【囚犯】而被灭国……其实是出自一个原因？
比如说，那个所谓的【囚犯】，身上带着那消失的三百年的秘密。而米歇尔大公知道了这一切后，决定誓死抵抗教团？
“那个危险的【囚犯】，无法销毁吗？”楚门问道。
“若是可以，我相信他们早就销毁了。”马丁主教笑道，“何苦留着这么一个祸害？”
楚门沉思片刻，继续问道：“能给我描述一下那个【囚犯】的特征吗？”
“它最大的特征就是没有特征，因为它本身并不是实在的物质，可以依附在任何东西身上。”马丁主教叹了一口气，“当没有物质载体的时候，它是一团光，里面杂驳着黑色的光。”
“它每次离开关押它的地方，都一定会带来混乱，大陆开始产生魔物。”马丁主教沉声道，“这仿佛是它的本能，或者说它的习性……很抱歉我无法定义这个东西，它的存在形式是独一无二的。”
楚门垂首不言，就目前为止，那个【囚犯】的特征与因为魔能失衡而混乱化的万象基点极为相似。
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一个健康的万象基点，应该会自主根据世界的秩序-混乱程度进行世界调节。
“而这次教团之所以提前发出预警，提前筛选勇者……可能是他们掌握了我不知道的情报。比如说，他们察觉到了那个【囚犯】的活动迹象。”
楚门点了点头，打算把问题一次性问个清楚：“勇者，是如何挑选的？”
“这我哪知道。”马丁主教哑然失笑，“我又不是教皇。”
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有教皇知道？”
“确实如此。”马丁主教撑着桌面站起身，缓慢的动作让人不禁怀疑他会不会闪到腰，“教团的秘密多如繁星，教皇掌握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秘密……却从不与别人说。”
“教皇在任多长时间了？”楚门随口问了一句。
“十二年，那场战争让许多人爬了上去。”马丁主教唏嘘不已，“到头来，付出了全部的人永远留在了地下，离得远远的人越爬越高。”
楚门沉默片刻，问道：“关于那个囚犯的下落，你现在有消息吗？”
“没有。”马丁主教把书架中的一封信抽了出来，放到桌子上，“如果我有，我一定会试着接触它。教团已经腐朽，若是教团害怕它，那它一定就可以改变教团。”
“这是什么？”楚门看着那封信，却没有去动它。
马丁主教坐在他们对面，目光平静：“一封信，我希望你们能帮我送给一个人，算是你们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的报酬吧。”
“补人匠？”一直没有说话的莉莉丝忽然出声问道。
马丁主教微微颔首，深邃的眼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想法：“替我把这封信交给她。”
“这次不是口头传话了？”莉莉丝捻起那封信，“不怕我半路上偷看？”
马丁主教平静地看着莉莉丝：“送给别人的信件不可以偷看，我相信这点基本的礼貌你还是有的。”
楚门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莉莉丝和马丁主教完成交接。
直到他们离开房间之前，马丁主教才忽然间说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有的人已经放弃了，可有的人还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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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说谜语的功夫是跟先生学的？”离开教堂后，楚门打量着莉莉丝，“你听听这半天他说了一句人话吗？”
莉莉丝没好气地轻轻打了楚门一下，却没有反驳。
看到莉莉丝的表情，楚门心中也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
“他明显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说。”莉莉丝心烦意乱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很奇怪啊……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不愿意说？”
马丁主教显然隐瞒了一些他知道的东西，这才使得这场对话听起来就像谜语大赛总决赛。
被关押的魔王？不，被关押的万象基点——那个【囚犯】，楚门已经几乎认定那个所谓的【囚犯】就是被污染的万象基点了。
当一个世界的魔能失衡，作为世界构架底层插座的万象基点就会自动对世界参数进行调节——这是一个普遍适用于所有世界的定律。
而当平衡被完全打破，万象基点就会呈现出二元对立形态中的某一态，并直接导致世界的秩序-混乱平衡向这一侧倾斜。
就目前来看，马丁主教所阐述的【遛弯儿】的习惯，很可能是万象基点在采集世界底层数据；而它一旦开始活动就会引发魔雾之潮，原因便是它已经被失衡的【混乱】污染，从此再行动只会加剧混乱之海对这个世界的侵蚀。
既然如此，能够引发魔雾之潮的万象基点在斯卡伊大陆被称作魔王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不知为何，楚门总觉得这里面还是缺了什么东西，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马丁主教究竟是以什么为证据，猜测米歇尔大公有可能从逃跑的万象基点中获取到了足以让他痛下决心对抗教团的秘密？
除非马丁主教知道这个秘密的内容，或者他干脆就是知道万象基点携带着什么信息。
“补人匠。”楚门和莉莉丝异口同声地说道。
答案很明显，马丁主教之所以把那封信交给他们，并拜托他们转交给补人匠，实际上就是一个暗示。
马丁主教承认过他知道的许多信息来自补人匠，那这封信……是否就是要求补人匠向他们透露信息的信？
也许他们之间达成过什么协议，导致马丁主教在向别人透露信息之前必须征求补人匠的同意……
尽管补人匠很少出现在莉莉丝口中，可她的每次出现都与某些上古秘闻有着扯不断的联系。她仿佛一个历史的看守者，把守着历史的秘密，偶尔透露一些给向她探求知识的人们。
要知道，补人匠侍奉的可是痛苦长姊，四柱神之一。在四柱神已消失其三的情况下，痛苦长姊就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存在。
那些上古秘闻，对于祂来说都是亲身经历。
要去吗？
楚门陷入了沉思。
这段日子，他经常沉思，不得不花费时间来思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他们离开神许之城后，秘密仿佛井喷般爆发，密集得让楚门情不自禁地开始怀疑这背后是否有一个暗中操纵一切的大手，正在加速推进某项计划的进行。
补人匠会是那个在暗中推动一切的人吗？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历史的真相对莉莉丝说清楚？
“可能是她觉得我不够格？”莉莉丝歪了歪头，语气中听不到半点懊恼，“你想……先生是起义军的首领，他能够真正地改变这个世界，又与补人匠认识了许多年，所以补人匠愿意把一些秘密告诉他。”
“而我不行……我……我只是补人匠和先生中间的传话筒，他们……”
说到这里，莉莉丝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口中啧啧有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未曾想过的东西。
她双拳紧握相对，只留下大拇指在外面，做了两个小人拜堂的手势：“楚门，你说他们……会不会曾经是这样的关系？”
楚门惊奇地看着莉莉丝的小脑袋瓜：“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因为……”莉莉丝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观察啊……他们之间经常传话，虽然看起来都是些公事，可……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
楚门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补人匠是痛苦长姊的祭司，而马丁主教侍奉女神的缘故？毕竟在女神教团里，四柱神是邪神。”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儿：“那马丁主教跟邪神祭司眉来眼去不就更不正常了吗？”
忽然间，莉莉丝猛地一捶手心：“啊！你说……补人匠在成为痛苦祭司前……会不会也是教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