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少女强则少年……
她先是脑补了补人匠和马丁主教的爱恨情仇,后是怀疑补人匠曾是教团成员,这个思路……
居然还挺合理的?一方面解释了两人为何有联络的事,另一方面则解释了两人如何认识的问题。
“接下来去找补人匠吧。”楚门拉住莉莉丝的手,“我带你去。”
“你认识路吗……还不是我带路。”莉莉丝小声嘀咕着,手却乖乖地递了过去。
“对啊,你带路不就好了。”楚门莞尔一笑,“不过我们走之前得跟坎德尼斯说一声。”
“你自己去吧。”莉莉丝撇开楚门的手,“我在城里转转。”
听闻此言,楚门一惊:“不怕被人认出来?”
现在莉莉丝可是已经取消掉了外观幻象,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走到哪都是吸睛利器。
若是那张脸还不够,就加上脖子以下的部位。
“你没意识到吗?”莉莉丝轻声笑着,“齐格大教堂里已经全都是马丁主教的人了。”
楚门沉默两秒,眼中先是怀疑,随后勉强相信了。
先生在齐格城耕耘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发展下线还是更换人手,都可以把齐格大教堂完全换成起义军的人。
“你别不信。”莉莉丝捅了捅楚门的腰眼,“你注意到齐格大教堂的女神像了吗?”
楚门回忆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过——等等,这才是不对劲的地方。
女神像作为一个地区信徒的愿力存储器,里面积攒的愿力必然是磅礴如海的。而楚门进入齐格大教堂,居然没有察觉到那磅礴充盈的愿力,这本身就有问题。
“女神像里的愿力……”楚门迟疑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儿,懊悔道,“我忘了问他教团的晋升仪式了!”
“你怎么迷迷糊糊的。”莉莉丝嗔怪地打了楚门一下,又心疼地揉了揉,“我看你最近好像都不大清醒。”
这话倒是真的,不知是否是楚门花了太多心思在神许之城上的缘故,有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居然后知后觉。
“放心,我已经拿到了。”莉莉丝扭过头去,“原理很简单,甚至回去之后我们就可以自己施行。”
“有多简单?”楚门眼睛一亮,“我们可以自己晋升战士?”
“在那之前,是不是……”莉莉丝歪过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你看,我干得这么好……”
楚门无语望天,又到了莉莉丝惯例的要奖励时间。
虽然无论楚门给她什么东西她都很开心,可要奖励就像是一个仪式一样,莉莉丝乐此不疲。
“你想要什么?”楚门自然不可能不给面子,“这次想要天上的星星,还是水里的月?”
莉莉丝假装给楚门正领子,实际上则是抓住他的领子:“我倒是有另一个解决方案。”
楚门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什么方案?”
莉莉丝眉眼含笑,手指在楚门的胸膛上画着圈圈:“今晚八点半……你等我。”
楚门一愣,嘴角顿时扬起嘲讽的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莉莉丝的表情忽然发了狠,她狠狠地揪着楚门的衣领,低声道:“你给我等着!”
楚门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莉莉丝常用表情之一的完美复刻版:“嘁——”
莉莉丝见楚门还是这么嚣张,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给我等着!”
她气鼓鼓地推开楚门,头也不回地上街溜达去了。
楚门寻思着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于是悄悄跟在她身后,追踪了两条街,在确当她只是在采买一些草药和食物后,心头顿时……
觉得有点不对劲,甚至还有点危机感……
不对劲归不对劲,坎德尼斯那边还是得通知的。
实际上,关于双方的盟约早已由坎德尼斯送了过去,双方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许多细节一拍即合,用不着再进行反复的条款谈判。
而这次,除了历史性的双方首领会晤外,最重要的就是从马丁主教那里问来的情报了。
首先,那个叫瓦娜塔的女土匪确实是米歇尔大公的遗孤,并且楚门从教团与马丁主教的反应里能够推断出,瓦娜塔身上必定有着与万象基点有关的秘密,只不过马丁主教不愿把这个信息告诉楚门。
这一点楚门可以理解,毕竟马丁主教当初同意那份几乎不对等的输血条约时楚门就觉得奇怪——先生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信任自己。
直到这次会面,楚门才确定——马丁主教也藏了不止一手。
齐格大教堂已经全部换成了起义军的人,那么将来若是举事,里应外合之下,齐格城基本上可以说是囊中之物。
甚至马丁主教很可能没有仅仅发展齐格大教堂,如果城防军里也有他的人……
到时候就要上演一番“领主何故谋反”的戏码了。
第二点,则是补人匠牵扯到的秘密。作为四柱神之一的祭司,并且是仅存的祭司,她手上无疑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情报,甚至消失的那三百年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一段清晰可见的记录。
那么补人匠处处引导莉莉丝去调查这段历史,却不直接给她答案的行为就耐人寻味了。
也许补人匠并不信任莉莉丝,也许她在利用莉莉丝去达成什么目的。不过这都得另说,得等楚门亲眼见到补人匠再作结论。
第三点就更重要了——这个世界的万象基点没有沉入世界底层,而是在表物质层活动。这个现象虽然罕见,却不是无法解释的事情。
唯一无法解释的地方,在于万象基点居然作为魔王被女神教团关押,或者说看守了数百甚至有可能上千年。
三次魔王之灾,次次都有它的身影。从现象上来看,这个万象基点无疑是因为魔能失衡而已经被污染,摇身一变成了魔能泛滥的帮凶。
可实际上,楚门却找不到任何符合这个现象的因素,因为若是如此,万象基点应该直接掀起一场持续且不间断的魔雾之潮,直到秩序与混沌重新平衡,或者混沌直接吞噬秩序。
可它不,它就遛弯儿,几百年遛一次。
这个现象别说不合理,根本就没有在任何记录与科学假想里出现过。
“见完坎德尼斯后,要不要去见见那个女土匪?”楚门琢磨了一会儿,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行,还是先去拜访补人匠,把事情进行完整复现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找瓦娜塔……”
做好了计划,楚门行动起来也更有目的性。在偷偷拜访完坎德尼斯,说明去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莉莉丝身边。
“你买的……这都什么东西?”楚门看着莉莉丝提着的大包小袋直犯愁。
“日常用品啊。”莉莉丝满脸的理所当然,“用完了肯定得买咯。”
楚门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莉莉丝一会儿,在确认她没有流露出心虚的眼神后才放心:“我还以为你寻思过节了给补人匠送点礼呢……”
“嘁——”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儿,把那一大堆包往楚门脚边一扔,“沉死了,你提。”
楚门思忖片刻,没有把刚刚看到的莉莉丝提着这些东西健步如飞的场景描述出来。
不过以普遍理性而言,这些堆在一起有一米多高的东西也不应该是这个体型的女生能提得动的……但楚门早就知道莉莉丝的力气了,她的指甲抠自己后背的时候能抠出十道血印子。
“接下来我们往哪走?”楚门轻松地提起那些袋子,走在大街上。
“你看,天色不早了是吧?”莉莉丝不怀好意地看着楚门。
“不早了。”楚门镇定自若。
唯独在这件事上,楚门从来不怕莉莉丝。
“那我们明天再动身?”莉莉丝继续语言暗示。
“……”楚门翻了个白眼儿,“有的人啊……就是又菜又爱跳。”
是时候让她重新领会一下一家之主的威严了。
……
然而第二天早上,楚门是扶着墙出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踢毽子活动上打平手。
是的,平手——这还得益于天亮了,他们得启程了的缘故……
“楚门小朋友?身体不舒服吗?”莉莉丝笑眯眯地背着手跟在他身后,“你怎么扶着腰呀?是腰疼吗?是累坏了吗?”
楚门黑着脸,沉默不语。
“楚门楚门,你怎么不说话呀?”莉莉丝见楚门一言不发,顿时跳得更欢了,“哇楚门好厉害耶,一晚上都不带停的耶~”
听着莉莉丝的阴阳怪气,楚门的脸黑得已经跟包公有得一拼了。
“疼不疼?我给你揉揉~”见楚门硬是不接话,莉莉丝眉开眼笑,冰凉的手顿时按到楚门的腰上,“要是累了,扛不住了,跟姐姐说,姐姐疼你呀~姐姐又不是什么魔鬼,肯定会体谅楚门小朋友的啦~”
楚门……忍了。
虽说昨晚他是上了莉莉丝的套,但败军之将怎敢言勇?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一直是楚门挂在嘴边的,可昨晚莉莉丝把这句话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四个人偶踢起毽子,确实比莉莉丝一个人难对付些。
妈的,上当了。
他还以为莉莉丝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备用的炼金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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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莉莉丝的魔导马车正在一条小径中穿行。两旁是高耸的悬崖,中间是落差高达上百米的峡谷。
道路只有狭窄的不到三米,周围雾气弥漫,只能看到两米外模糊的影子。拉车的若是普通的马,此刻恐怕早已焦躁不安地想要挣脱缰绳逃跑了。
但莉莉丝对此毫不在意,这条路她记得很清楚,闭着眼都能穿过。
也许是因祸得福,进入了贤者状态的楚门享受了莉莉丝一路的按摩。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莉莉丝柔声细语地对楚门说道,“待会儿你去了痛苦神殿,有些东西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楚门思忖片刻:“哪些东西?”
“比如说……一些以前见过的……”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什么都好,人啊,物啊什么的……”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把丹迪的神行者妮莫扔给了补人匠,估计她现在还在痛苦神殿里刷地板呢。
“有什么不能见的人吗?”楚门敏锐地捕捉到了莉莉丝的心虚,“比如说?”
“比如说……”莉莉丝的视线拼命地往马车外瞟去,声音逐渐伤感,语气之悲切简直闻者落泪,“失去了勇者,孤苦无依无处可去,只能来别的神这里谋一份糊口的差事之类的……神行者?”
楚门呼的一声坐了起来,捂着腰,盯着莉莉丝思索了半天,愣是没想到是哪个神行者来。
他认识的神行者也就那么几个,菲菲在兰斯身边,菲妮娅在坎德尼斯那里,就只剩下一个妮莫……可妮莫不是死了吗?
“欸嘿~”莉莉丝吐了吐舌尖儿,“当时我觉得这个神行者挺可怜的,勇者死了她也无处可去……就擅自给她谋了份差事……”
楚门一愣,按照这个描述,那这个神行者……是妮莫?可她不是死了吗?自己连尸体都见到了。
“别避重就轻。”楚门揪着莉莉丝的脸,“你这是发现事情不得不败露,提前找我承认错误来了?”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呢?我哪有错?”
楚门:“……你瞒着我让妮莫假死,然后把她给放了。”
莉莉丝反问:“那你要杀她咯?”
楚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有的神行者。”
神行者本身就是一种以勇者为生活目标的扭曲职业,楚门甚至想不明白教团把她们培养成这样的意义何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并不是勇者的伴侣,而是勇者的奴隶。
“对于教团来说,勇者是消耗品,那么神行者更像是与之伴生的稳定器,或者什么其它的零件。我并不否认世间存在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感情,可我并不认为这种被强行安排……”
楚门的话说到一半便忽然停下。
他不得不停下,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到无法用一个准确的量词形容的灵能,就像你无法用“滴”这个单位来形容海的含水量。
这个世界存在拥有如此强大灵能的生物?而且楚门能辨认得出来,那个灵能源绝对来自一个生物,而不是一大群灵能源的集合。
这灵能的强度甚至快赶上金针刺顶的自己了。
“痛苦长姊?”楚门猜测道,站起了身,撩开窗帘看向马车外。
雾霭中,一个提灯的女士站在道路的尽头,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而楚门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他的视线一路向前,深入不可视的雾霭中。
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巨大,安静,且饱受折磨的灵魂。
祂饱受折磨,可祂安静如这片沉默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