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讲个笑话,救世主被世界干了
“这东西能射那么远？”埃阿斯挠了挠头，看着面前的大铁疙瘩，“咋用啊？”
一旁的儒雅中年人翻看着随物件一起送来的文档：“按照说明书应该是……把炮口向上略微扬起，用锤子敲开装药口，炮弹从后面塞进去，然后点燃引线……”
埃阿斯蹲在中年人身边，探头探脑地看：“这玩意哪来的啊？”
“神语师大人说是先知给的。”中年人往旁边让了让，“这东西还有不少使用规范……点完火之后要远离大炮，捂住耳朵……还有这个装药步骤也有严格要求，不然会有危险，可能会炸……”
一旁的起义军战士一个劲儿地往中年人身边挤，他们对于这个新送来的东西分外好奇：“然后呢然后呢？什么规范啊？麻不麻烦？”
“不麻烦。”中年人挥舞着说明书驱赶起义军战士，“都让开点，挡我光了——尤其是你，埃阿斯！那么大块头你换个地方蹲着！”
埃阿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憨厚地换了个地方蹲着：“然后呢？要不咱先找个地方试一试？反正咱们这么多弹药。”
中年人看了看大炮，又看了看一旁的大箱子，犹豫了一下：“行……光是看也看不出什么，不如去试试——西边山口，走！”
埃阿斯心中一喜，他早就想试试这个据说非常猛的大东西了。听闻此言，直接一个人拖着数吨重的大炮就往营地外跑。
埃阿斯边拖边叫：“那个谁！你替我看一会儿穆赫德！我待会儿回来！”
至于那个谁是谁，就得看哪个老实的应声了。
“走！射两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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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痛苦神殿的峡谷中。
“我从痛苦长姊那里得到了魔王的情报，我现在要去齐格大火山蹲守它。”
“只要在它刚现身还没有来得及做事的时候就抓住它，我们就能避免很多麻烦。”楚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我们得先去找先生……有点事，我得问他。”
“他……”莉莉丝迟疑了一下，她想不到任何楚门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见先生的理由。
可下一秒，她灵光一闪，顺着楚门的思路，险些叫出声来。
“先生准备做什么？”
“我不知道。”楚门摇了摇头，拉着莉莉丝，向峡谷外走去，“但我猜，他一定有行动。”
答案太明显了。
先生让他们来给补人匠送信是表面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支开他们。
否则，关于米歇尔公国战争的真相，以及空白的那三百年，他满可以在齐格大教堂就告诉他们，而不是让楚门穿过大半个齐格领去见补人匠。
楚门见到补人匠之后必然会知道那三百年的真相，就算楚门想不到，以莉莉丝的聪明才智也会立刻明白先生对真相遮遮掩掩的原因。
哪怕他们在见过补人匠之后立刻反身赶往齐格城，这中间的时差也足以让先生去完成一些事了。
十四年，马丁主教用十四年思考一个可以挽救这片大地的办法。
那现在，他是否想到了那个办法？
如果想出了办法，那办法会是什么？
就在楚门专心思考先生会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脚下却被一颗小石子绊倒，忽然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出现，先是楚门正在走神，后是他的呼吸正好不在节奏上，再加上身体失衡，他居然直接相前倒去。
而楚门的一只手还拉着莉莉丝，这一下子把她也带出一个趔趄，撞到了楚门身上。
原本楚门的反应足够快，是可以调整好平衡的。可莉莉丝撞到了楚门侧面，让他进一步失衡。再加上楚门下意识地想护住莉莉丝，双手没有去撑地而是抱住了她的腰，让自己垫在她身下，一来二去，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啊！”直到此时，莉莉丝才来得及惊叫出声。
为了不让后脑勺触地，楚门的核心肌肉绷紧，硬是以一个弯折的姿势坐地。
这也就意味着，他和莉莉丝的全部重量，都会压在他落地时最突出的部位。
他感到一阵疼痛从尾椎骨处传来，一块突出地面的尖锐石子正好撞在他的尾椎骨上。若是常人，运气不好的此时都可能尾椎骨粉碎性骨折了。
楚门的注意力在刹那间被转移到了尾椎骨的剧痛上。
正当他皱紧眉头，呲牙咧嘴地想撑地站起来的时候，却没想到手旁正有一只路过的蝎子仿佛被他吓了一大跳，黑色的尾针毫不犹豫地向着他刺来。
“铛。”
一声脆响，毒蝎的力气不小，显然是一只低阶魔兽，可它尾针并没有刺破楚门的皮肤。
楚门在失衡的一刹那就生出了疑心，灵能瞬间覆盖全身。尾椎骨是他最后一个覆盖到的地方，所以才会被撞疼。
但手就不一样了，毒蝎根本刺不破楚门的防御——毕竟楚门可是以八百米的秒速撞上世界屏障都只是头晕的猛男。
这一连串的偶然让他心生警惕，甚至在扶起莉莉丝后静坐在原地不动，警戒着周围的异动。
“你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啊……”莉莉丝心疼地扑着裙子上的尘土，想把楚门拉起来，“摔疼了吗？”
“别碰我。”楚门急忙摆手，生怕再闹出什么意外来。
如果说之前的那个猜测只是怀疑，那刚刚发生的事无疑就是那个猜测的佐证。
“怎么了？嫌我脏？”莉莉丝满脸的莫名其妙，“还是说现在不方便动？”
“有点不对劲。”楚门柔声道，这个时候他要尽可能避免意外的发生，“这个意外不太正常，我们不能走地上，走天空。”
楚门的心中有一个猜想，若是这个猜想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得到验证，那斯卡伊大陆最大的谜团就会迎刃而解。
莉莉丝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不就是摔了一下？
虽然楚门的这一系列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但莉莉丝向来是识大体的，就算心里有困惑，也憋着。
乖乖地被楚门拉着飞上天空，莉莉丝才小声问道：“怎么了？”
楚门想了想，试图解释：“刚才的意外看起来是意外，实际上不是。”
“哦~”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你故意的咯？想抱我可以直接说……”
“不是……”楚门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
他不敢把自己的那个猜测告诉莉莉丝，否则，很有可能会引发更多的“意外”发生。
“我们先去齐格城，见先生。”楚门打定主意，这一路上无论莉莉丝怎么问，都不能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在楚门的小算盘里，空中能遭遇的意外比地上少得多，最多也就是天上劈道雷，或者凭空生出一道龙卷风而已……
这种情况，只要提前有提防，以楚门的实力还是能挡得住的。
就在楚门沉默地拉着莉莉丝向齐格城飞去之时，忽然间，一阵风中似乎带着尘土，迷了楚门的眼。
就在他条件反射地闭眼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穿来，猛地撞在了楚门脸上。
楚门的头被撞得重重向后仰去，原本就在高速行进的他在相对速度下险些被折断脖子。爆开的血肉糊了楚门整脸，甚至有碎肉块和碎骨头块顺着他的呼吸道直插肺部。
是鸟。
以前飞行的时候，楚门都会特意用灵能驱散动物。可这次太着急，又警惕周围的情况，偏偏忘了最基础的飞行准备。
幸亏楚门反应快，身体中的灵能瞬间涌出，把内外肌体强化得坚不可摧，随后奋力将堵塞了呼吸道的阻塞物挤出。
血腥味弥漫在楚门的呼吸道里，楚门立刻停在半空中，清理起脸来。
因为太着急，他忘了开灵能护盾。
“到底是怎么回事？”莉莉丝急忙拿出手帕，擦拭着楚门的脸，她已经察觉到了楚门所说的不对劲，“今天怎么这么毛躁……你没事吧？”
莉莉丝的关心是假不了的，可楚门却害怕莉莉丝给自己擦脸的举动又会引发什么意外。
这次，他直接用灵能护盾把自己和莉莉丝包裹了起来，才放心地开始擦脸。
“注意周围的情况。”楚门边擦边说，“这种看似意外的情况有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并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莉莉丝愣了一下，忽然间灵光一闪：“是诅咒？你先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意外不是意外，真的是诅咒？是痛苦长姊吗？”
“不是诅咒，但这些倒霉事儿确实都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楚门摇头，拉开莉莉丝的手，“我们得分头行动。我去找先生，你回痛苦神殿把我身上发生的事告诉痛苦长姊，然后等我回来。”
“你该不会是要去杀先生吧？”莉莉丝脸色一变，执拗地拉着楚门，“你到底想到什么了，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因为说出口了很有可能会引发更多不可知的变化。”楚门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不是去杀先生的，我只是去问他一件事的答案。”
莉莉丝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楚门，却没有开口问。
她向来如此，若是楚门不想回答，那她不会逼问。只不过这次情况确实特殊，莉莉丝没来由地心底发慌。
莉莉丝迟疑了一下：“你没骗我？”
楚门抚摸着莉莉丝的脸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乖，我们现在得分头行动，现在我身边很不安全。
“我又不是花瓶！”莉莉丝忽然生起了气，“你要做什么，你跟我说，我和你一起去面对——你现在要面对的是神明，结果你告诉我，你要自己一个人去？”
“不是神明。”楚门哭笑不得，他总算明白莉莉丝想到哪去了，“是一件……如果我去做，运气就会变得非常不好的事。而且我不是去杀人，魔王也不会是现在就降临，只是我在过去的路上，会变得非常倒霉……而且这个倒霉是只针对我的，你跟着我只会徒增危险。”
莉莉丝并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只不过楚门身上突然出现的奇怪霉运让她感到不安，一定要弄明白个所以然。
“行！”莉莉丝答应得斩钉截铁，“那你尽快——灵能桥梁的距离够吗？如果有情况，一定告诉我。”
“放心。”楚门揉了揉莉莉丝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我从不骗你。”
莉莉丝的眼神悄然避开楚门的视线，在楚门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悄复杂。
她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可又强行忍住。
她其实还有些秘密没有对楚门说过，一些即便是两人现在的关系，她也不敢明说的秘密。
从两人接触中看到的幻视里，莉莉丝得到了比楚门多得多的情报。有些情报她对楚门说过，但更多的没有。
她看到了更多，甚至以此推断出了连楚门都未曾意识到的事情。
——她该去的，她该跟着楚门一起去，这是她的命运。
“就算命运无常，我们仍要人定胜天。”
有意无意间，楚门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
“你想对抗命运吗？”莉莉丝低着头，柔声问道。
楚门的眼神稍许波动，他觉得莉莉丝似乎话里有话，可他却没有时间细想了。
“我相信，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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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莉莉丝远去的身影，楚门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消失在痛苦神殿外的迷雾里。
他倒是没骗莉莉丝，正在针对他的，是世界线修正的力量，是这个世界本身。
早在痛苦神殿中听痛苦长姊讲述神话时代的故事时，他就感觉到了世界对他的排斥。那几次无端的心悸感与想开口却说不出话的感觉，正是世界的修正力。
若是他继续向前，一定会受到更猛烈的阻碍，不过也反向证明了他那个猜测的正确性。
自己和莉莉丝所看到的幻视，并非来自过去，而是来自将来。
世界正为了把未来修正回既定的轨迹，要防止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楚门改变它。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斯卡伊大陆的未来，为什么是既定的？
楚门回过头，隐约间看到了一个黑影正在从前方向自己高速飞来。
圆滚滚的形状，黑色的球形外表……
楚门的心底产生了一丝疑惑，但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道灵能剑气陡然飞出，在半空中便把那个黑球射爆。
“轰——”
铁球瞬间爆炸，火光与黑烟在半空中交相辉映。但万幸的是楚门早已撑起灵能护盾，四散的弹片并没有射到他身上。
但风却卷着黑烟，向楚门扑来。
楚门这才反应过来：淦！估计是起义军在试射大炮！毕竟自己前不久才刚派人把大炮给他们送过去！
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起义军山寨附近了？没可能啊，这里还是斯柯洛法帮的地盘呢……
但楚门来不及多想，炮弹在他的护盾外爆炸，没能给他造成有效杀伤，却成功阻拦了他的视线。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一道水缸粗细的晴天霹雳瞬间从云层中落下，数亿伏的电压带着海量的电子直劈而下。
感受着从天而降的天怒，楚门觉得这个世界简直不讲道理了！自己脚都没沾地，凭什么会被雷劈啊！
大自然的雷霆与人为释放的闪电魔法有着天壤之别。闪电魔法只是具备电流特征的魔力，可大自然是雷霆，却是实实在在的电子流！
电压强道足以击穿数百米近乎绝缘体的空气，强制与受击物产生电荷交互！
它是物质，杀伤力远超能量。
即便楚门的灵能护盾在刹那间勉强抵挡住了雷霆的劈击，可强烈的电磁场却磁化了他身上的衣服。
楚门的衣服是用多个世界的金属冶炼融合而成，实时保持着液态以保持柔软性，却依旧是金属。
是金属，就大多会在强磁场中磁化。
刹那间，无意识中做出切割磁感线动作的楚门身上迸发出刺眼的电流，猝不及防之下大半边身体都陷入麻痹。
楚门试图保持身体平衡，但身体中乱窜的电流却干扰了他体内的生物电，他两眼一黑，神智虽然还强挺着保持清醒，平衡感和方向感却立刻混乱。
当即，楚门的身影从直线相前飞急转直下，一头撞到了大地上。
大地震颤，熔岩喷发！
一道熔岩在大地的挤压之下，如利剑般捅穿大地，直指楚门。
熔岩最大的杀伤力不是即时性的，而是它本身高温且黏稠，在接触后会如汽油般黏在人身上燃烧，甚至冷却成石头，变成覆盖在身体上的滚烫岩壳。
幸亏楚门的灵能护盾足够强韧，否则这从死角突如其来的攻击，即便是他也得受伤。
一道龙卷风突然平地升起，围绕着楚门旋转。
这道龙卷风并没有给楚门造成直接的杀伤，毕竟他处于风眼，感觉不到任何被风撕扯的压力。
但下一秒，龙卷风陡然变强，居然把又回流趋势的岩浆吸了起来，围绕在楚门身边，形成了一道火龙卷。
“这也行？岩浆这都不冷却的吗？还讲不讲基本物理法则了啊！”楚门快被这个世界的想象力折腾疯了，“我招你惹你了？！”
楚门怒目圆瞪，双手合十，狂暴的龙卷顿时戛然而止，连带着里面的岩浆都凝固为固体。
下一秒，物态转换，风与岩浆的混合物轻柔地向四周散去，老老实实地趴伏在大地上。
“打嘛！谁怕谁啊！”
可回应他的，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
给你们讲个笑话，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被世界给干了。
此刻，他仿佛在与世界为敌。
放眼整个救世主协会，谁被整个世界针对过？哪个救世主进入任务世界不是被本地的世界意志好生招待？
怎么到了他这，又是被世界意志劈，又是被岩浆烧，最后还得眼睁睁看着陨石砸到自己脸上的？
是魔王干的吗？
不，如果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问题，哪怕魔王已经与女神融为一体，此刻阻拦他的也不是魔王。
是世界，世界本身在进行时间线修正。
著名的外祖母悖论说明了一件事，假设一个人穿越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外祖母，那自己就不会出生——但他若是没有出生，就无法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外祖母。
因此，在这个人穿越到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一定会发生数不尽的意外，以阻止他杀死自己的外祖母。
这就是有名的外祖母悖论。
楚门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从莉莉丝身上看到的幻视，甚至莉莉丝从他身上看到的，都是来自未来的影像。
是已经发生的，却在当前的时间线上未发生过的事。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计划杀死外祖母的人。
……
迄今为止，楚门在斯卡伊大陆上所经历的那些事，无论是白枫城，丹迪领还是齐格城，都没有遭遇世界的阻碍。
为什么唯独在他去寻找先生的时候，沉眠的大地与天空苏醒，用尽一切办法阻拦他？
难道以前没有出现过时间线修正吗？
有，必然有，只是当时的自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假设……假设自己并没有出现在斯卡伊大陆上，这个世界会产生什么变化？
答案就是——虽然会有少许变化，但历史走向不会变。
莉莉丝依旧会南下前往白枫领，必然会揭露弗洛伦萨子爵用平民制作【圣餐】的罪行。
之后她的计划仍是北上，回收【黑色暴君】的实验结果，并前往丹迪城帮助拜尔德举事。
当起义军占领了丹迪城之后，她便会因为加利亚皇子即将南征而返回帝都，取回炼金术典籍，并待回南方三领传播。
最后，她还是会来到齐格领，再度拜见先生，以拿取她帮助起义军举事的报酬——【消失的三百年】。
自己的出现，理应大幅度改变她的行程。可最后，却还是走上了她所走的老路。
这大半年里，自己在经历的，都是莉莉丝该经历的；所做成的事，都是莉莉丝本该做成的。
他走过了她曾走过的道路，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这个世界不需要救世主，需要的，是魔王。
但现在，他与这条既定的命运产生了分歧。
他要代替莉莉丝前往先生那里，或者说，前往齐格大火山。
一切的终极答案，在那里等着他。